《丹青引》佼人僚

4、记忆

　　初温端详着手中晶莹剔透的明珠，微微拧眉，这里面装着的不只是锦郁的心脏，还有她的一部分记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随之蔓延开来，像是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被发覆面，以糠塞口……”女子啧笑两声，合上手里得锦帛。
　　华丽的锦袍上是用孔雀羽线秀出的凤凰神鸟，在烛火的映衬下灼灼生辉，展翅欲飞，青丝挽起，镂空飞凤金步摇更添贵气，嫣红的花钿在眉间，又凭添了些妩媚。
　　这女子，是锦郁。
　　这锦帛上面，是她的夫君给她的结局 ，过去的万般柔情终究抵不上一句莫须有的谣言，曾经的……
　　她闭了闭眼，面上悲戚，姣好的容颜尽是疲惫之色。
　　他毁了她还不够，还要灭了她的国，绝了她的性命。
　　“浣衣，告诉安乡侯，不要回来了，我……护不了他了。”
　　初温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锦郁，是什么可以让一个手段狠辣的女子露出如此神色。
　　画面一转，他来到了一座华丽的宫殿外，一个宫女匆忙的端着一盆血水从她的身体穿过去，初温愣了愣，看向那座宫殿。
　　金碧辉煌，这是初温的第一印象，也是她认为最贴切的词汇。两层的宫殿，就像阁楼一般却比阁楼华丽许多，能媲美九重天上的宫殿。
　　一阵婴儿的哭声传来，还有来往宫人喜形于色，不远处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快速进入了宫殿，随行的有嫔妃也有宫人。
　　“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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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突然落了雨，从开始的牛毛细雨到最后的瓢泼大雨，初温站在雨里看着天空，云层中一个青色的影子攒动着，宫殿里突然溢出一片红色的云雾，将那影子包住，还能看见剧烈的挣扎，最后化作一团青光落入了西南方向，还伴有一声微弱的龙吟。
　　那是龙，只有初温能看见。
　　锦郁出生的时候金城久旱逢雨，连那一片隔开九州将金城归为法外之地的无尽大漠也是大雨滂沱。
　　有道说，此女命贵不可言。
　　都是公主了，还能更贵不成？
　　金城的皇室只把它当做是恭维谄媚的话，并不曾放在心上。不过那场大雨着实下的好。
　　在这个国家，甚至在整个九州都是祥兆。
　　一阵黑暗晃过，还未睁开眼便能听见刀剑碰撞发出的刺耳的声音，还有马的嘶鸣。
　　睁开眼，还是那个宫殿，却已经血流成河。
　　“带七公主离开。”
　　她往干净的地方站了站，听见假山后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循着声音过去，她看到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眉目间温柔似水却不少英气，她怀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粗布麻衣，脸上还有脏污。
　　“母后……”
　　她把孩子推给一个宫装女子，应该是侍婢。
　　“带七公主离开皇宫，等宫变过后本宫会派人去找你们，若是金城易主……便永远不要再回来。”
　　左丞相控制着不足七岁的九皇子逼供，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已经攻入了金城皇宫。
　　初温也听过这次宫变，金城险些易主，韩将军得到消息带兵从大漠赶回才得以幸免。
　　第四个场景是在城门外的贫民窟。白衣俏公子，打马少年郎。
　　“哥哥，你不要走。”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袖，脸上脏污不堪，只剩下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就这样望着他。
　　“你已经回家了，哥哥也要回家。”韩柯拉住她的手耐心的笑，俊朗的眉目舒展，深邃的眼睛像是一潭湖水，在月色下衬得更加纯净。
　　少年的白袍被小手抓了几个手印，偏偏小女孩还未注意。
　　初露锋芒，少年小将。
　　那是锦郁在拿到锦帛时，都无法忘记的笑容。
　　“我……”
　　锦郁记得父皇说过，不能告诉陌生人她是公主。
　　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下，小心翼翼的看着少年，“哥哥，我害怕。“
　　那幅画面让没有心的初温都感动了一把，温馨又安静。
　　不过，那少年身上龙气缠绕，莫非就是那条小青龙？
　　为什么说小呢，那龙最多也就一千多岁的样子，初温都是万年的老妖怪了，自然随口叫上一声小青龙。
　　神龙降雨，被煞气拖入凡间，这是生死之仇。
　　说来锦郁跟韩柯本是同年同日生，前者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后者是常年练武的将军之子，外表上，锦郁还真能叫一声哥哥。
　　跟随父亲入宫救驾的少年途中遇上了流亡的七公主，那时，他以为她不过是个小乞丐。
　　那天，韩柯把她带回家了。
　　韩柯以为，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长相出众，傻的可爱的小乞丐。
　　直到金城平定后才知道，这个小乞丐是金城最尊贵的公主，反贼叛乱中逃出皇宫，遇上了他。
　　锦郁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后来也在没有见过他。
　　宫变后，为七公主诊脉的太医说，七公主有两颗心脏。
　　这是祥兆。
　　一时间提亲的青年才俊接踵而来，有本国的朝廷重臣，有外邦的使者，还有隐士的各大世家，即便当时的锦郁并未及笄。
　　锦易就是其中之一，哦，那时还不是锦易，他那时的名字叫韩柯。
　　初温眉头皱的紧。
　　这个记忆里的韩柯她不知道，却知道锦易。
　　金城的摄政王，是金城易王锦第的儿子，在皇室行三。
　　而她记得他，是因为他曾来过画堂。
　　不过那是连生还在的时候，至于他来是做什么，初温没记住。
　　万年间来到画堂的客人比九霄云外的云还多，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还是因为时间间隔较近，那人身上又有龙气，不是人间所说的真龙天子的龙气，而是真正的龙息，不然怕是上了年纪连人都记不住。
　　怎么着也是数万岁的人，是不是人且放在一边。
　　当时的锦易相貌堂堂，硬朗的五官好看至极，英气逼人，却周身散发着阴郁之气。
　　金城人的寿命有至千岁，也有不过百年，与九州人不同大概就在于此，算是有仙缘的族。
　　锦郁的记忆里，韩柯是个很温柔的男人，从无名士卒到振国大将军 ，却也不乏铁血手腕，但这都是对别人。
　　不过即便是大将军，也并未得到帝王的赏识，最后与锦郁定下婚约的是易王之子锦易。
　　七公主没有见过韩柯，也未见过锦易。
　　她是帝王最宠爱的公主，却从未离开皇宫半步，只是隐约知道自小与堂哥定下婚约，这个堂哥却未见过。
　　其实是离开过的吧，那场叛乱，还有那个好看的哥哥。
　　她不记得他是谁，只知道下人都喊他少将军。
　　那一年，是她毕生难忘的时光。
　　皇帝给锦郁订的婚约十分的合适，毕竟金城人都长寿，与外邦定亲不妥，而道士又说公主命贵不可言，将军夫人显然没有公主尊贵。
　　怕是只有皇后才能媲美那贵不可言的命格，若大将军造反也是个大麻烦，若娶公主之人必为皇帝，那必须姓锦。
　　所以皇帝为女儿挑选了最出色的锦易。
　　锦郁及笄那日万邦来贺，都想见一见这位被金城皇帝捧在手心里的七公主。
　　韩柯就那样远远地望上了一眼。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好看，带着清亮的眸子叫他哥哥。
　　不过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她是锦郁，而她到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他是韩柯。
　　过了今天，金城就要筹办七公主的婚宴。
　　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前他在贫民窟里遇到的小乞丐竟会是这金城里最尊贵的锦郁公主。
　　七公主的及笄盛宴过后，又传出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