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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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踏足至印度加各尔达的土地时，乔·凯尔心中一片沉笃的平静。像一汪沉静地倒映万物无瑕无波的湖泊，只有微风轻轻在湖面掠过带起小片涟漪，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那些在她体内有着尖锐棱角的砂石逐渐融化成表面光滑明亮的珍珠，那些尖锐的痛苦几乎撕裂精神的绝望都随着足下的步伐缓缓碎裂成沙漠表面被踏碎的冰，安静地融化渗入沙土不见踪影。
终于要结束了。那份在深夜里祈祷、在无法驱散的阴云下哭泣、绝望而惶惶不安的灰暗生活，终于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她比杰·凯尔和荷尔荷斯来的都要早，顺手还将杰·凯尔的身份证件冲进厕所，就算是使用镜中人偷渡上最近的轮船到达印度也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对于已经通过倒推判断出迪奥的敌人目的地是埃及只是需要通过横跨印度的乔·凯尔来说，布置出足以将杰·凯尔致于死地的战场已然足够。
她闭上了眼睛，安静倚在巷子深处，长长吐息。她身后倒映在墙壁的影似乎蔓延出了极远，越过堆叠混乱的杂物、在角落里避阳偷闲昏睡着的人、一只在墙壁抢夺领地相互争斗缺了耳朵的猫咪，高出墙壁的摇曳的婆娑树影直直前往阴影的更.深.处。
以一个小巷为开端，影中人在大大小小的影子当中穿梭跳跃，从狭窄而曲折隐蔽的小巷到林立排列在一起或窄或宽的房檐下狭小阴影里穿梭。阳光渐渐自巷子口腾挪到她足尖，影中人也终于探索完毕回到了她身边。
从软绵的影子中抽身而出，液状黏稠的影子依依不舍的从她的身体上淌下拉出细长的丝。将影中人带回的信息都牢记在心，她把影子从身上拂下，见着天色渐黑，缓缓走出巷子。
漆黑的影成就傍晚薄暮下轻盈扬起的裙摆，从外国到来的修女应神的指示在日落时分轻轻敲开每一户街上商户的门。灯影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唇畔一抹笑影被悄然照亮。
防水吸光布一件件送出，上面花哨的薄金花纹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遮蔽，许以薄利诱惑、辅以看似虔诚的祷告，再兼之不过在店面前的玻璃前加以无关紧要的装饰，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这份天降的礼物。
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收集不小心打碎的玻璃瓶散落的碎片，对着嬉戏打闹却不小心撞到自己的孩子们谅解地摸摸头，对赶来的母亲委婉表达孩子们在有尖锐碎片的地方不宜玩耍，那散乱一气的碎片中，似乎有小片玻璃未被发现，在杂物的深处闪烁着光芒。
漆黑的修女拖着长长的影子走了很久，她抬头去望那天际过于明亮的月色，大如斗的月钩盈盈盛着将满未满的莹润的光，将薄薄月华如霜花轻柔垂落在她苍色发间，她眨眨眼睛，轻缓叹道：“月色真美。”
“你们也，这么认为的吧？”
在她的身后缓缓走出人来，手中刀光凛凛。
孤身一人来到异国，无亲无故无友更没有随身携带保护的人，外露出金光闪闪的财富，还是个瘦弱纤细的女人，说是大肥羊都是轻视了她，应当是个会吐金子的金蟾蜍才对。
女人回过头来，唇畔扬起平静弧度，面上黑纱轻盈浮起，露出那双闪着光的银黑色眼睛。薄薄的灰被月色洗的明亮，折射出璀璨的光簇炸开在眼瞳中心。她黑纱织就的裙摆轻柔受风牵起，她抬手轻柔将发丝捋回耳后，而就在那一瞬间。云影悄然覆盖清透月光，黑暗降临大地，清风抓起一片浮尘撒在半空，女人被风迷了眼低头避尘，看似安静的影子暴起，将汇集的五六人逐个吞吃下肚。再抬头，已然明亮拂开遮云的月光照向空空荡荡的街头，一切尘埃落定。
“是的。月色真的是、非常美丽呢。”
涌动的影回归平静，乔·凯尔轻叹一声，步伐缓缓继续向前行走，铺就地面的影海吞噬了她的步声，黑纱下的眼睛微睐，在她的眼里倒映着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魔。
冷白的骨架无风自浮，轻盈地叠腿坐在空中，被捏碎腕骨扭曲连接不上的手骨被随便塞在胸骨缝隙间，依稀能通过盆骨来判断那是一具女性的骨骼。许是无聊了，她斜斜靠在乔·凯尔身上，手上还不忘抓着一根新鲜的、还滴血的男人手指举高暴露在月光下打量。
“不要滴到身上，菘蓝。”乔·凯尔仿佛察觉此般场景的怪异一般平静道，手上轻柔地替对方拂去腿骨上不小心染上的血点。见对方丢了手指扑到自己肩上拨弄自己脖子上用于伪装的十字架，无奈地笑着将十字架卸下戴到她脖子上。
涌动的影子将断指吞没，其下似乎有更多的无形之物在其下一闪而逝，名为菘蓝的白骨女子没出现一会儿便腻味了，伸出还完好的另一只单手轻柔的抚过乔·凯尔的脸颊，便重新融入了影子回到影中空间，只剩下略有怔愣的乔·凯尔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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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变成这样了。
乔·凯尔继续慢慢在被月亮照得明亮的街上走着，时不时动用影子将自己漏掉的会反光的物什用不透光的塑料袋套住，或是用无法照出人影的磨砂透明玻璃贴住。
那是她的幻觉，无论是母亲还是别的替身使者都无法察觉她们的存在。在影中空间里游荡，如果在影子外发现感兴趣的东西会探头从影子里出来玩一圈再回去。
她自己觉得应该是她的精神分裂之类的产物，因为压力过大，因为自己的愧疚心理的原因，自发的臆想出那些无辜死去的少女的灵魂。
从最开始形容狰狞、皮肉凋敝的死尸模样逐渐变成了浑身上下无一杂色的白骨，待她也不知从何时亲近了许多，其实还是比较奇怪的，受害者对加害者的亲人极亲近温柔以待什么的…那是多么厚颜无耻又疯狂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32个人，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亦牢牢记着，那些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不可名状、无法阻挡亦毫无先兆的——突然降临的厄运。
冠以命运之名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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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而精巧的黑色纽扣状的东西，就在防水吸光布的顶上缝着，黑色修女解释说这是方便安装在窗户上作为防尘窗帘的东西，只需要轻轻用绳子套住就可以悬挂使用了。
包括各处无意间有影子生成的地方，人群聚集的地方，散落着这些看似不起眼随处可见的小石子般的东西。
三天三夜，她在加各尔达的街头行走了足足三天三夜，包括下过雨后的小水洼，街角破碎的玻璃碎片，各家各户窗户上被牢牢卷好仿佛就是普通被收起来的窗帘布的吸光布，某处因为施工出错而荒废聚集起流浪汉的荒地，还有牢记的电力供应厂处的位置——
在最后一夜里，她在影中空间里做了极漫长的梦。那梦里黑而沉，没有经常能梦见的凝固后的血液颜色。她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中下沉，头一次感觉到了安详与宁静。在她的正上方，缓缓亮起了由无数细碎的繁星自发汇聚而成的缓缓旋转的星海，那些自星海散落下的亮晶晶的星屑轻盈飘至她的面前，点亮了周身浓浓包裹着她似保护也似钳制的黑暗。
她静静看着那片旋转的星海，独立的星星在其中极为醒目地闪烁。她眯了眯眼去一一辨认，散发着翠绿色柔和光芒周身似乎被藤蔓缠绕的星星、个头足足有成人拳头大，光芒也很难以忽视的深紫色星星、跳跃着火红色光芒周身围绕着火焰的星星、淡金色身上缺了一块的星星，虽然浑身上下都是宛若陈年旧伤的碳化灰暗的痕迹但依旧不掩光辉的星星，她眯着眼用力去看，似乎隐隐看见了一个融入背景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的虚影在那颗星星身边围绕着他转动，似乎是系着一条紫黄长带颜色淡薄到没有的浅绿色星星。还有游离于众多星星边缘似乎极为活泼地闪闪发光的银灰色星星。她眨了眨眼，看到了在背景里追着银灰色星星满天跑的咖啡色星星，因为颜色太深个头也比较小，若不是直接撞上了银灰色星星不然还真的找不见他。
绮丽而梦幻的星屑悄然洒落，那些特殊的星星随着星海的转动而缓缓转动，每颗星星都好似游刃有余的维持着亲近而不会相互遮盖光芒的距离在星海中游动，每一颗都美丽得令人心驰神荡。
她看的累了，收回了目光转而随手拾起一枚散落在身旁的星碎捧在手心细细观察，可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惊恐地发现天上星海里的银灰色星星被咖色星星追的慌不择路的坠落下来，吓得她头脑一片空白连手上的星碎都没时间管就慌慌忙忙地伸手去接。
那颗银灰色的星星先是急刹车停住在她手边，挑剔的在她手边绕了一圈，才以一种快到眼前出现流光的速度占入合拢的手心，到手的重量震得她手臂一麻差点没合住将他掉下去。绮丽的银灰色的光华在其上流转，占满了她合拢起的手掌，相当舒适的平躺下来，还不忘把硌人的星碎撞飞出去。
乔·凯尔满目迷茫，就这么手里有了星星总让她有种不可思议感，但还是恍恍惚惚的伸出手去抚摸，看起来表面光滑的星星其实有着凹凸不平的纹理，细小的划痕遍布整个星星被偏白的银灰色的光芒遮盖，只有触摸时才能发现。星星在她的手下更为舒展，大有你尽情欣赏的样子。很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了一样，骤然从她手心里蹦出，绕着她整个人转了一圈，快的转出了银白的光弧。明明是个星星，却偏偏能看出来一股子横冲直撞的气息，用那小小的躯体驱散了大片大片包围着她的黑暗，直直追出了极远才得意地回来。银灰色本应该是格外冰冷锐利的颜色，到了这颗星星上反而格外温暖与照亮黑暗。
——这只是个梦。
乔·凯尔迷迷糊糊想着，将大摇大摆飘至面前的星星按在自己心口。
所以…因为温暖与不再孤独而流下软弱的泪水，是被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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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影中人，辛苦你监视码头了。”
“似乎是做了个好梦……之类的。”
“——好了。”
“他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