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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书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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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秀选择了是,她想知道,她走了,他过得还好吗?
天宁十二年,上元佳节,将军夫人诞下龙凤胎,取名霍离、霍婉清。老来
得子的霍将军大喜,随即当街设下粥棚,当街施粥,普天同庆。
六月六,良辰吉日,钟采薇嫁进东宫,封为侧妃,太子对她一时兴起,好景不长,很快被遗忘,独守宫闱,凄惨一生。
杨花谢了又开,时光机一幕幕播放,灵秀眼角晶莹,倒映将军魁梧的身影,心好似针扎一样,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四月,草长莺飞,边关传来急报,西凉来犯,西凉贼寇在边境兴风作浪,烧杀抢掠,百姓民不聊生,皇上龙颜大怒,霍康主动请缨回边关清剿贼寇,连夜出发,钟灵毓也随之出征。原主钟灵秀哭了一夜,记得她刚清醒过来时,心里有些害怕,但很快被他的温柔体贴打动,爱上他没多久,他却要走了。
霍康终究不是能只顾儿女情长的人,他还有他的责任和使命。
边关,大漠茫茫,寸草不生,一阵接一阵的热浪肆虐,像是要把人吞噬,沙尘漫天,狼烟四起,驼铃叮当,胡茄凄凉,白骨堆砌。
战鼓隆隆,征人三十万,身披铁甲,在刀光剑影中浴血奋战,血腥味弥散在喧嚣惨烈的战场上,战马嘶吼,响彻天际。不断有将士牺牲,手里紧握刀剑,直挺挺倒在血泊中。
西凉人身着胡服,手持弯刀,粗暴野蛮,异常凶狠。
霍康冲在阵前,手起刀落,挥一刀便结束掉十人性命,银色铠甲被鲜血染红,眼神坚定,一幕幕的惊心动魄让灵秀神经紧绷,手心被汗打湿。
西凉人虽异常凶猛,却招架不住霍康用兵如神,将士训练有素,短短一月,便死伤大半,西凉头领送来投降书,臣服天宁国。
在此之后的十年里,霍康又经历了三次大战,和蛮夷的那次战争险些让他送了命,好在吉人自有天相,捡了条命回来,痛在他身,疼在她心上,多想冲到他身边,陪他度过那段难熬的岁月。
天宁二十四年,忠勇将军旧伤复发,身体每况愈下,皇帝特许卸甲归田,带着钟灵秀和孩子们住在京郊的庄园里,山清水秀,风光宜人。夫妻恩爱不减,伉俪情深。
这一年,镇国公府大夫人染上时疾,钟良遍寻天下名医无果,不治身亡。钟良整理遗物时,发现三夫人的嫁妆一直被大夫人私藏,内心无比愧疚,悉数奉还给灵秀,只求她能原谅这么多年对她的冷漠。
霍离天资聪颖,受霍康的耳濡目染,成了史上最年轻的武状元,霍婉清继承了灵秀和霍康长相上的优点,出落地国色天香,古灵精怪,还没等及笄,到将军府提亲的王公贵人怕是能从庄园排到京城。
天宁四十一年,霍康染上风寒,久治不愈,终卒。
原来人一生能这么短暂,他走过几十载春秋,呈现在她面前的,只有这短短几分钟,相聚有时,终是后悔无期。
还没等灵秀从悲伤中走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刺得她睁不开眼。
再睁开眼时,灵秀一身绸白中衣,浑身疼痛地躺在织锦雕花床上,动弹不得,就连呼吸也变得好困难。
床边,乌纱帽、藏青色朝服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一脸担忧。
【系统提示音】原主记忆输入中……
灵秀现在是正二品翰林院大学士钟青云的嫡千金,自小是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锦衣玉食,天姿国色,精通音律。大夫人江梦秋早在钟灵秀出生时难产而亡,二夫人孟月菩萨心肠,一直视灵秀为己出,生有一女钟雨烟,小家碧玉,乖巧可爱,姐妹二人很要好。
上月花会,大将军霍康骑着红棕战马,匆匆经过钟灵秀面前,红色披风在风里飞扬,银白色铠甲,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辉,他的脸庞就像雕刻品,棱角分明,他的眉目英俊冷冽,身姿挺拔,见之忘俗,茫茫人海,只见他一眼,钟灵秀便芳心暗许,立誓非他不嫁。
她为他回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王公贵胄,可霍康终是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许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管什么要求都能被满足,前几日霍康来府拜访,钟灵秀早早在前厅等候,她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眼波流转,殷切地望着他,纤手局促不安地揪着帕子。
一声冷淡的“小姐请自重”打破了她所有对爱情的幻想,晶莹泪珠一下子倾泻而下,要知道自己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说出口,在他眼里,怕只是不知羞耻吧。当晚伤心欲绝,跳下后湖,幸而守夜的下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救起昏迷的大小姐。
灵秀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脑海里霍康竟然跟上一世长得一模一样,没了伤疤,没了熟悉的银色面具,竟然可以如此好看,眼眸深邃,刚毅硬朗,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将风范,怎么上辈子就没这待遇呢?
这未免太让她郁闷了,合着上辈子霍康缠着她不放,这辈子又整死她一条命?什么孽缘。不过,看到熟悉的霍康,陌生的国度里,灵秀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没有由来。
钟青云下了早朝,直奔灵秀闺房,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他已经两个夜晚没有合过眼了,面色暗沉,徐太医说他已经尽力医治,能否醒来,得看灵秀的造化。
突然,灵秀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缓缓地睁开双眼。
父亲先是一愣,随即绽放出笑容,握着灵秀的手不禁有些许颤抖,对着门外大声喊道:“醒了醒了!小姐醒了!快去叫徐太医。”灵秀脸色苍白,面色憔悴,张了张嘴,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看得钟青云心头一疼,女儿受苦了。
二夫人和钟雨烟听到消息,疾步赶到,这两天她们都很担心,每天都跪在佛堂里为灵秀祈福,抄颂经书。
雨烟蹙着的柳叶眉这才舒展开,姐姐太傻了,竟为了个不要自己的男人轻生,明明她早就知道姐姐中意霍康将军,却没有劝她,不光做出如此出格之事,还差点因此送命,雨烟为此自责不已。
灵秀仿佛瘫痪在床,动一下都很艰难。鹅黄色罗裙的明丽少女坐在楠木床沿边,一下下抽泣,雨烟这是喜极而泣,二夫人不断转动手中的玛瑙佛珠,口里不停念叨:“佛祖保佑!”父亲大人顶着两层厚厚黑眼圈,开心合不拢嘴,见灵秀说不出话,着急地催人去请太医。
灵秀都看在眼里,有这样真正关心自己的温馨一家人,感觉真好。
不多时,徐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诊了脉,灵秀病情已好转大半,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开下补血养气的方子,丫鬟立刻拿了跑去抓药。
这段日子里,为了她能快点好起来,老爷下令,以后谁也不许提起这件事,然而,府门外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翰林院大学士之女有伤风化,全然不顾道德伦理。钟青云很后悔,要是他早点察觉女儿的心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出了?
不管房门外的惊涛骇浪,灵秀这几日清闲舒坦地很,天天鹿茸人参灵芝用着,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干,吃饭都是丫鬟喂,偶尔老爷夫人来探望她,雨烟每回来都带一大盒她最爱的福源堂糕点,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小日子嘛,果然,还是千金小姐好。
霍康并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中一句话,差点要了一条人命,出于愧疚,加之,在朝中和钟青云的交情不浅,派手下送去了不少补身子的珍品良药,却悉数被钟雨烟退了回来,并带话道:“劳烦将军记挂,请将军自重!”
这出以牙还牙,可把灵秀给乐坏了,白捡来的妹妹也太给力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灵秀能下床走动了,唇上渐渐有了血色,脸颊也红润起来,更显得肤如凝脂,出水芙蓉。偶尔听到下人们背地里的议论,这要是换了原主,肯定得羞得再跳一回,可她是谁!她可是穿越来的,怕谁?爱说就说呗,放马过来。
三月里,万物复苏,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柳娇花媚,莺歌燕舞,灵秀身子好了大半,每天闲的发慌,不是绣女工,就是抚琴作诗,雨烟说她醒过来后,像是变了个人,从前的灵秀端庄娴静,如今越发跳脱,感觉骨子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道不明。
钟青云虽然是朝廷二品官员,却两袖清风,钟府格局并不大,比起上一世的镇国公府,显得相形见绌,不过,胜在清幽静雅,曲苑荷风,苏堤春晓,九曲溪涧,竹林假山,无处不彰显书香世家的气韵。
钟老爷最近很少回府,二夫人说,老爷忙着殿试之事,天下的贡士才子们早就侯在京城了。
殿试么?钟青云是翰林院大学士,自然是要主持殿试,说不定,自己还能有幸见上状元郎一面呢,灵秀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