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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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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桴桑是被人抬回来。
文家门房看着自家少爷,满身血污的被抬着,怀中还抱了个不知所谓的小娃娃,着实惊了一跳,连忙帮着把人抬了进去。
有人提意叫个大夫来。
文栎仿佛杉杉来迟,这才推门而入,冲众人说道:“承蒙各位好意,但文家自己作些药材生意,文某也是略通医术,自己的儿子自己看看便是。”
众人只道文栎这爹当得是无情,儿子出了这么大事,现在才现身,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寻个医师给文桴桑诊治,还真不一定比得过让文栎自己给看。
文栎说完便不再理会,上前一步开始为文桴桑把脉。
众人皆知自己留在此处无用,也都心照不宣的退了出去。
刚才还闹腾腾的屋子,转眼就只剩下一老一小,一坐一卧,一醒一昏地对质着了。
文桴桑也不知躺了多久,只觉手下一空,惊醒了过来,他低头,怀中的孩子已不见了踪影。
“醒了,”一直握住他手拿脉的文栎见他睁眼,“胆子越来越大了嘛。”
文桴桑抽走了一直被握着的手,翻了个身,只觉后背要被撕碎了,倒吸了口冷气,缓了缓,这才回道:“那是,比不上亲儿子出事都能在一旁旁观而不出手相救的。”
文栎一时答不上话,沉默地坐在文桴桑的床前。
半晌,文桴桑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寂静:“这回是我冲动了,不该去出这个头。”
文栎的嘴唇动了动。
文桴桑打断了他,接着说道:“父亲,我理解您的做法,文家现在是举步维艰,您只能静观其变,以免有人借此生事。”
“是爹对不住你了……”文栎缓缓闭上了眼。
文桴桑假装没听见他这最后一句,别过头,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你在祭台时,死死的抱着人家孩子不撒手,那些人只好把你们一起送了过来,”见文桴桑皱起了眉,文栎叹了口气在,“孩子在后院里,找了个妈子带着,你就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文桴桑一听孩子还安全,很乖顺地点了点头。
文栎看着自家儿子的背影,半晌都不知说什么好。
要是文桴桑为了此事跟他死磕,他还有理由训骂,可偏偏文桴桑也抓住了这一点,一上来就认错。
文栎找不到话茬,只好简单地对文桴桑吩咐道:“你先好生休养,我还有事。”
文栎说罢,站起身往外走去。
文桴桑听见木椅“吱嘎”响了一声,也顾不上疼,急忙转过身面向文栎,喊道:“爹,我是一定要救那孩子的,小舅舅当年不就是这样没的吗,不然母亲后来也不会……”
这句话成功戳到了文栎的痛处,文栎直盯着文桴桑,这张脸实在和她太像了。
文桴桑知道,文栎透过自己,看到了他的亡妻,自己的母亲——陈汐。
陈汐出生于殷汉的一个老氏族,家族根基深厚,人又生的貌美如兰,上门提亲的世家公子不少。
而当时的文栎,只身一人来到殷汉,也确实凭着男儿的一腔热血,靠着自己的医术和在木雕上的造诣,仅五年就在殷汉获得了一席之地,在当时,也是够人们饭后闲谈聊上几年的传奇。
但没人会愿意把女儿的未来压在一个才初出茅庐的小奋青身上。
所以,当文栎到陈家提亲时,陈家是很不屑的。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陈家这位天之骄女,竟铁了心要嫁给文栎了。
陈父劝说后无果,平时又对这个女儿是万般疼爱,最后也只好由着陈汐去了。
“父亲,”文桴桑见文栎愣在那,出声提醒,“您刚刚说您还有事。”
文桴桑此话,便是在赶人了。
文栎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一听见这话,也有些生气了:“长本事了,爹看你两眼都不成了吗!”
文桴桑自动屏蔽了文栎脸上的表情,毫不在意地道:“得,毕竟是您老生的,随便看,给我两瓶‘回光’,就不额外收您观看费了。”
文栎更加气不打一处出了。
就知道这不孝子装得一脸乖巧是有目的的。
文栎长叹一口气,将两个小瓷瓶放在了文桴桑床头,道:“此药虽有一定用,但是副作用极大,切记不能赖药。”
回光,取自“回光返照”之意,是以几种药物以麻痹神经,使人暂时失去疼痛感,但又与普通麻沸散不同,回光须内服,人服用后无麻木感,且行动不会受药品影响,自由活动无碍,重伤之人使用后便与常人无异。
但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这种麻痹性药物,服用回光五个时辰后,药效过,所受伤害加倍于人身,所以只是“回光”返照。
但能有五个时辰,那就能使人贪恋了,只可惜“回光”的制造手法知道的人甚少,所以这药又显得弥足珍贵。
文桴桑怕文栎突然后悔,连忙把药揣进了手里。
文栎对于自家儿子的土匪行径皱了皱眉,道:“你当真要保那孩子。”
文桴桑把玩着手中的小瓷瓶,道:“自然。”
“好自为之,”文栎的话音将落,文桴桑就笑了起来,“小兔崽子,你笑个屁。”
文桴桑继续笑:“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美好祝福?”
“你难道要我说:‘一定要平安回来,为父会一直挂念你的。’,你都多大个人了,幼不幼稚。”
文桴桑失笑,愣了几秒才道:“好像确实有些幼稚了,还是‘好自为之’比较符
合您老的气质。”
“好好休息,我真走了。”
“嗯。”
文桴桑看见文栎离开后带上了门,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可背上还是疼。
文桴桑明白,至少一两个月他都下不了床了。
文桴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
片刻后,文桴桑来到了后院。
他推开门,一个小小的团子缩在床上。
小团子见有人进来,很警惕地盯着文桴桑。
文桴桑推开门后也就站门口没动了,他只是来确认孩子身份的。
文桴桑觉得自己拿到了一个不错的筹码,脸上不住带了笑意。
然后,床上的孩子就被文桴桑古怪的笑给吓哭了。
文桴桑:“……”我有那么吓人吗?
文桴桑正被这孩子的哭声搞得不知所措时,文栎安排的带孩子的妈子到了。
文桴桑本就无意留在这哄小孩,“专业人士”一来,他便立马退了出去。
文桴桑顺手关上了门,才开口说了话:“这孩子带到城东的别院里去,估计现在外面还有人在盯着,动作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文桴桑这些话是对站在身后的几名仆从打扮的人说的,说完,他便优哉游哉地回到了自己名叫“扶桑居”的小院,吃起了下人们送来的点心。
文桴桑将点心拿在手中,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
正当他准备再来一口时,突然手上无力,点心也滑到了地上。
文桴桑心道:可惜了,这点心我只尝了一点。
接着,文桴桑浑身都开始脱力,人也摔到了地上,然后背上就是一阵针刺一般的疼。
文桴桑也顾不上站起来,就地将自己卷成了一只小虾米。
文桴桑微眯着眼,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药效已经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