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龙稚心》辰玄

59、章十五 雨季 （3）

　　雨比起刚才小了很多，软绵绵，冰冰凉地打在身上，比起有意地去沐浴还要惬意几分。草地是湿的，就像涂抹了泡沫一般滑润，像白龙鳞一样闪闪友光。

　　踩在松软的土地上，霖辰和曦稚泉的脚印排成两排疏密和大小不一的痕迹，通向辽阔的草野。雨滴为他们伴奏。

　　“霖辰啊。”

　　“族长”

　　“唔……能不要叫得那么生分吗”

　　“嗯。曦叔叔”

　　“你还是叫我族长吧。”

　　“嗷。”霖辰低声应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脸颊上划过。他抬起头注视身旁这只高大魁梧的白龙的脸，有着与冬柒挚一样的坚毅和沉着。平和的表情却总能油然而生出一种亲切，一种吸引霖辰的魅力。

　　他和爸爸真的好像。除了同是族长，似乎还有别的方面，一时无法说出。

　　很多事情回忆不起来，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变得陌生起来。霖辰似乎记得爸爸和他讲过，穿过这片原野，绕过圣羽峰，另一边，就是星龙原。

　　“圣羽峰那边，就是星龙原了。”曦稚泉光皇看地平线，突然为目己这儿日的担离职守而有些担忧。他低下头，仅仅是看到霖辰背上光亮的鳞片便十分安心，“霖辰，那里可是白龙族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呜”霖辰继续凝视着前方被雨丝划过的天空，并不是特别黯淡，却也不得见令龙舒畅。就像在心上蒙了一层透明的薄纱，看不见，也摸不着，总是在某个清寂的时刻让你感受到它的存在，想要脱去，却连一角都触摸不到。对那边的世界，他并没有太大期望。

　　雨似乎小了些，曦稚泉抖了抖身子，鳞片间的冰凉感让他有些不舒服，霖辰的温度只是游离在体侧。他偷偷瞟了眼脚边的小白龙，那稚气的脑袋还是一如既往地惹龙怜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爪子搭上去，温柔地抚摸一番。

　　“霖辰，你知道星龙原的故事吗”

　　“呜……霜辰给我讲过，好像和星星有关的..……”

　　“是啊，白龙守护星辰，而星辰也守护着白龙。”曦稚泉眺望灰暗的天空，他知道，那里有无数的星点，纵使是所有白龙身上鳞片的总和也远远不及，它们只不过暂时被云翳遮掩，在视线无法穿透的地方。此刻的脚边，有一颗最为明亮，珍贵的星，在黯淡的岁月中迸射着皎洁的光芒。十几年来的哀痛和郁结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霖辰，就是他要守护的星辰。

　　伴随着打击传来的凉意渐渐微弱，随着尾尖汇集的雨珠一起滴洛。雨停了。

　　霖辰学着曦稚泉甩动身子，说实在他也不怎么喜欢这种湿漉漉的感觉。经这么一甩，空气中的沉闷也被赶走了。

　　措不及防地被霖辰的动作吓到，曦稚泉先是一愣，立马心花怒放，眼中毫无遮蔽地流露出兴奋。这只小龙摇头摆尾都如此憨态可掬，从他身上折射的每一缕光线都分外灿烂，璀璨夺目。

　　霖辰疑惑地抬起头，直视曦稚泉深邃如天空的瞳孔，似曾相识，有不可思议的温柔从那里倾泻下来，拂满全身。和冬柒挚的眸子别无二致。

　　曦椎泉突然回过神，赶紧避开那单纯又有穿透力的目光。他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开始摆动，动作愈渐迟缓，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额，霖辰啊。”

　　“曦叔叔，你的脸”霖辰的澄澈的眼睛又近了些。

　　曦椎泉羞涩地撇过头，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然而脸庞的温热不加节制地渗透出来，就如同涂抹在上面，分外清晰。

　　“怎，怎么了，有脏东西吗？”

　　“呜..…”

　　“你可不可以，把头低下……”

　　霖辰望着他奇怪的表情，顾自低下头，思忖那缕逐渐加深的浅红色。

　　曦稚泉抹去额头因紧张而凝结的水珠，庆幸雨刚停不久。待红润褪去，他后悔没有趁此多看霖辰几眼。曦稚泉不满足于后背，他想要的，是那张如暖阳般的笑靥。

　　“霖辰，我可以挨过来吗”他微微俯下身，但当再次看到霖辰闪动的眼眸时，又畏缩了。他在犹豫。曦稚泉渴望亲近孩子，但在霖辰眼里，这是一位爸爸带来的朋友，并且尚未熟识。那份对陌生龙的警戒，依旧拦在那里，只是没有像开始那样高得不可逾越。

　　既然有突破的可能，他按捺已久的心也不想再停滞下去。曦稚泉突然有了无比坚定的信念，要把霖辰拿下，就是现在。

　　霖辰没有做声，打了个短促的喷嚏。

　　“我也真的笨，外面那么冷还让霖辰出来，小心别着凉了。”曦稚泉自责着，挪动脚步，惊动了草尖上的露珠。

　　旁边高大的身形一点点靠近，拨动草杆的声音在湿润的空气中窸窣作响。霖辰缩起身

　　子，却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对于近在咫尺的温度，反而还有些期待了。

　　“曦……”霖辰憋在嘴里的话被体侧贴上来的鳞片打断，重新咽下去。曦稚泉不在乎新雨后脏湿的泥土，伏了下去，这样便能仔细地瞧这张可爱的脸，一处不漏。大小两团白色融合在一起，脸庞的位置还有深浅不一的两道红晕。

　　鳞片摩擦的那一瞬间，无形的火花悄然绽放。霖辰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奔走了一天的小兽，在日暮时分回到大兽身边，撒娇，卖乖，所有的疲劳将融化在爱意的抚摸中。

　　曦稚泉开始散发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如同在寒风中的迸发的光热。霖辰想要依靠，依靠那坚实宽大的臂膀，依靠那驱赶风雨的身躯，依靠那骄阳般炽热滚烫的心。

　　那种感觉，就像——父亲。

　　可他还是矜持着，不作任何亲近。霖辰现在的样子，也许弱小到不能再弱小，他本能地寻求避风港，但来自陌生的伤害划下的沟壑太过深长。

　　直到曦稚泉的体温能清晰地包裹住每一寸体表时，霖辰睁开眼，自己已经被搂进了怀抱中。这是他渴望的温度，或者说，是和他体内交融在一起的灵力。霖辰蓦然发现，这股力量和自己体内涌动着的别无二致，如同是它的支流，与这赖以生存的源头无法割舍。

　　‘霖辰……”曦稚泉深沉温柔的声音仿佛顺着无形的银丝，撩动心弦。他颤动着，爪子下的柔弱生命带给他多少的憧憬和希望，守护他，便是守护整个世界。他注视着霖辰的脸庞，温柔地低语，这是他迄今最大的愿望：“可以，叫我一声‘爸爸’吗”

　　每一个字眼都如同睡鼠渴望新春，青芽祈求细雨般恳切，这是一位父亲的期待，最真挚，最美好的心愿。

　　霖辰毫无顾虑地凝视着比海洋，比星空还要深邃的眼睛，看不出半点虚假或者玩笑的意味，甚至为自己可耻的猜疑而愧作。他也有这种感觉，只是说不出来。

　　这种无言的交流没有持续很久。

　　还是太突兀了。曦稚泉有些失望地转变表情，尴尬地微笑，“啊，我突然说这个话是不是很奇怪啊……对不起啊，霖辰，我只是，只是……”他为找不到借口着急起来，说出这种完全不和情理的话，在霖辰眼中，恐怕会将他当疯子看待。

　　霖辰清澈如泉水的眼眸依旧没有撤回，这让曦稚泉更加焦虑。

　　“啊，我只是，开个玩笑啊，霖辰你不要放在心上。”曦稚泉变得语无伦次，尾巴慌乱地甩动起来，“霖辰，我不是你想的那种龙啊，我就是纯粹地喜欢你——不不，就，就是，额，想对你好一点，唔，只是单纯地想……”

　　“爸爸……”声音轻柔，却贯穿整个身心。

　　曦稚泉的目光定格在嘴巴张合的一瞬间，他再一次呆滞了。此刻的心情，就如同拂过鳞片的清风一般。

　　身体变得燥热，霖辰红着脸垂下头。就在下巴将要触及草叶的那一刻，宽大厚实的嘴贴了上来，十分紧凑，害怕对方随时会逃避一样。

　　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奇妙，霖辰最终还是用爪子缓缓推开曦稚泉的脸，热气已经将脸庞上透彻的红色掩盖得模糊。

　　如此短暂的几秒，但对曦椎泉已经足够了。他现在只想紧紧搂着霖辰，直到最后一秒。

　　“霖辰……”

　　“爸——叔叔，等，等一下……”

　　“我，不想再等了。”

　　“呜，真的等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