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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章十三 另一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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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族族长,兼龙族长老。崟尚渊一眼便认出面前这只雄赳赳的白龙,尽管与他只打过一次不欢而散的交道。
“什么时候这么尊敬我了”曦稚泉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拖延,利落洪亮,奏响他脸上不容侵犯的神色,是有几分长老的架子。
“不敢,长老大人。”冬柒挚没有丝毫退让,也没有一丝敬重,面对这只地位崇高的龙只是不以为然。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暮烛离警惕起来,态度有些恶劣,毕竟来者很可能不善。
曦稚泉傲慢地偏过头,似乎才刚刚注意到这只颜色浅淡的苍龙,“暮烛离,你不做日政就跑到了这个地方?”
“你不是也跑过来了记得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主持落日祭的吗”暮烛离反咬道,站起身,这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得他浑身难受。
“这种每天重复的仪式随便找只龙推卸就行了,又不是指定我才可以。”曦稚泉松了下翅膀,残阳在下面翕动着,将银白色的鳞片染红。
“身为长老的你也这么随意吗”崟尚渊趴得腿有些麻木,伸起懒腰。按照目前只是谈闲话的情况来看,对方并没有敌意,只是那副臭架子令龙厌恶。
“本来就随意的事为什么要认真呢?”面前这只黑耀龙引起了曦稚泉的兴趣,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对崟尚渊的印象还是挺深的。夜幕之翼,不是谁都能称得上的,某只乌鸦还因此旷掉了几天的会议。
“亏你还能这么以为。”暮烛离注视着他放松的神态,有些疑惑地侧过头。
“你们两个不就辞掉了吗只不过我这麻烦的位置没那么容易丢弃罢了。”曦稚泉的这句话是真的。在他糊里糊涂地当上族长后不久,上一任的龙族长老便过世了,年轻气盛的他干脆一鼓作气,将这个位置也连同拿下,然而生活开始变得比之前的无所事事更加无聊。曦稚泉转向冬柒挚,露着微妙的表情,“是吧,冬柒挚”
“难得和你有共同的想法。”冬柒挚打了个哈欠,但爪子依旧紧捏着一簇矮草。
这几只成年龙之间的谈话格外生涩,每句都是一个绳结,用来连接的脆弱细线一用力便会拉断。
直到空气突然安静,每只龙都恨不得快点结束这尴尬的气氛。
黯淡的夕阳让曦稚泉愈加慵懒,不如就地睡上一觉来得痛快。冬柒挚眼中疲惫的光芒让他向往,他曾经也这样忙碌,弹精竭虑过。两龙都有些困倦,支撑着逐渐合拢的眼睛,有道历久弥新的记忆在其间不曾损伤。
“霖辰呢。”曦稚泉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冲破沉寂,却平淡得像新落的雨水一般,反而更像在陈述一件往事。
等了很久了。冬柒挚打从一开始就纠结是否要逃避这个问题,然而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在等待和主动间,毫无准备的他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但恐怕再给他一天,缠在脑海中的依旧只是一团乱麻。冬柒挚放弃了缄默,试着作出心平气和的样子,“怎么了?”
“我要带他回去。”曦稚泉眼角留下最后一缕夕阳,灼灼其华。
冬柒挚的嘴又合上了,酝酿了许久的话匣子再一次堵塞。
幸亏有晚风,两龙间的对话才艰难地进行下去。
“理由呢。”他低下头,很明智地躲开曦稚泉滚烫的目光。
“理由”曦稚泉对这个问题感到一丝可笑,他很清楚对方此时的想法。可酝酿已久的思念不断促使着,对他来说,霖辰同样是不可或缺的生命。曦稚泉屏住呼吸,“我,是他爸爸。”
天空被堵上了黑幕。
“怎么说呢”鸦雀无声的气氛让崟尚渊无法忍受,尽管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龙,那几双明晃晃的眼睛还是让他莫名地不寒而栗。
曦稚泉望着埋伏在云层中的半月,黯淡的银光缠绕在尖牙端,悠长的喘息每一声都格外清晰。“冬柒挚,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执着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沉着的声音让冬柒挚感觉自己的身形愈渐渺小。他不过才刚刚坚信,霖辰是自己的骨肉,挥之不去的事实依旧动摇着他。将龙卵带给他的,是面前的这只白龙。
“染洛她,大概也没告诉你吧。”曦稚泉上前一步,和冬柒挚对视。
“你……”暮烛离对曦稚泉用这亲昵的称呼有些反感。他转向冬柒挚,“不要听他说,你要相信染洛,她从来不会欺骗你。”
“是的,染洛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龙。但隐瞒不等于欺骗。你也知道她的性子,不愿意说出来的事就把它烂在肚子里。”曦稚泉歪过脑袋,“是吧,冬柒挚”
如此了解笙染洛的,除了自己,也只有他了。冬柒挚挡下激动的暮烛离,直视曦稚泉
的眼睛。朦胧的月光从中凋落下来。
“尚渊,你先带烛离回去吧,霖辰估计也饿醒了,你带他们去找点吃。”冬柒挚弯着脖子,似乎是在请求。
崟尚渊看了他一会,确认他的想法,良久,沉重的下巴一直没有动过。“好吧。”崟尚渊后退,扯着暮烛离的尾巴。
“冬——”暮烛离欲言又止,咽下激动,重新打量了他一遍,“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冬柒挚疑惑地转过头。
“你,应该能够接受的吧……”暮烛离转过身,跟上崟尚渊。两龙的轮廓堕入夜色。
视线凝滞在他们起飞声传来的地平线。
“走远了吗”曦稚泉顺着他杂乱的目光,有萤火虫从面前飘过。
“你想说什么”冬柒挚转回头,曦稚泉已经站在他身侧,他敏感地往旁边闪开。
“我又不会咬你,别这么把我当敌人看。”曦稚泉留意到他离开的地面上斑驳的爪痕,漫出新翻的泥土气息。
冬柒挚稳住颤动的脚,小声舒着气,尽量不让他察觉,“你也差不多。”
“我都没害怕你万一趁着现在周围没龙,在偏僻的荒野上对我干出什么事情,”曦稚泉平静地如同月光,浮动的尾巴没有任何声响,“然后毁尸灭迹……”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想法,怕只有你才会这么做……”冬柒挚懒得瞟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是这副德行。
“当上族长稳重挺多了嘛,嗯”曦稚泉没有顾虑什么,直接趴到他脚边,“站着不累吗?”
冬柒挚犹豫了一会,反正周围没有其他龙,同样放下戒备卧了下去,“一见面就想给你来一爪子的冲动可还在呢。”
“是吗”曦稚泉的眼睛有节奏地闪动着,并不是杂乱无序,比起当初一见面就亮爪子的年轻白龙,确实成熟许多。他面向的冬柒挚,“我没有心情和你打。现在我们两个趴在这里,只是想好好谈谈我们之间的事,而不是动粗。”
“随你便。”冬柒挚明确他的意图,久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疲惫不堪地他垂下了脖子。
“和染洛的关系我们先放一边,我只是想和你说明霖辰的事情。”曦稚泉满脸的诚恳让冬柒挚有些意外。
当年那个不由分说就开打的情敌如今变得这么讲道理冬柒挚打起些精神,侧过脸表示自己同样认真地倾听。但他依旧在挣扎和抵抗,这件他不知逃避了多久的事。
“你应该清楚,霖辰的冰霜灵力无疑是从你那里遗传来的。”
“不然呢?”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重视霖辰吗?”
“关我什么事。你明白这一点还保全霖辰,不是为了染洛吗”
“这只是一部分,”曦稚泉对昏暗的光线感到不适,眼前晃动的虫子让他有些晕眩。
他顺手点起一团明亮的火苗,“染洛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冬柒挚抬起头,注视着在火苗中跳动的两个影子。
曦稚泉久久凝视着,嘴角开始轻微地震动,直到做足了日夜忧虑的准备,“霖辰……也是我的血脉。”他仰望没有群星的夜空,回忆着。
年轻气盛的那几年,他为了博取笙染洛的青睐,不留余力地争夺下族长的位置,与此同时,寒龙族的这个位置也易了主。为了更胜一筹,曦稚泉依靠白龙的特殊地位,又怡逢长老过世的时机,进一步地当上了长老。
而且按照族里的规矩,白龙不能与其他龙族通婚。然而,在他认为志在必得的时候,事情总是与愿相违。笙染洛开始并没有选择他,而是在外出巡祭的时候和冬柒挚结好,并有了霜辰。只有短短的一年,离开他回到族内后,笙染洛是寂寞的,能关心她的也只有曦稚泉。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她最信任的曦稚泉,也只有他能给予帮助。
对于把自己的所爱让给情敌的请求,曦稚泉没有拒绝,反而将圣羽峰上的督查职位安排给了她。曦稚泉的心是痛的,但笙染洛忧伤的样子让他更不堪,即使他对自己的大爱感到多么愚蠢。
有一段时间,曦稚泉能看见笙染洛在他的安寝洞口前徘徊。他对于笙染洛的爱意从未削减,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遇。那晚曦稚泉回到洞中,发现生长在洞壁上用于照明的落地星已经汲取到灵力被点亮。万分惊讶的他接着发现蜷曲在地上的笙染洛,她的眼角留有泪痕。曦稚泉这里是她唯一能倾诉的地方,但今晚她却没有,而是投到曦稚泉的怀中,柔弱地呼吸着。
渴望已久的拥抱,就是在这一刻。他无法忍耐,爱意也从未如此强烈过。在他的脖颈交缠上来时,笙染洛没有拒绝。就这样连续了几个晚上,曦稚泉突然发觉笙染洛的身体变得十分虚弱。在他打算提出疑问的时候,笙染洛坦白了她已经妊娠的实情。当下的情况,原本受冰霜灵力影响孕育的龙卵,因为日曜灵力的介入,变得极不稳定,也就意味着霖辰将不能顺利出生。曦稚泉对自己愚蠢的行为同样懊悔不已,为了保全霖辰,曦稚泉唯一的方法就是融入更多的灵力来维持龙卵的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