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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鸳鸯红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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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薄棠并没和容世一同回去。
毕竟洛陵城中还有后续工作要处理,君王身边也不是没有护驾的人。御驾亲征后,帝王要凯旋回京一路接受百姓的臣服与膜拜,他又何苦去争锋。
虽此次剿灭天璇,君王不与他争功,仍许诺他功名和封赏,可他知道,在这场大戏的结尾,自己已不是主角。
还是不搀和得好。
于是,待帝王已行至入京后,傅薄棠方与唐雪珩动身离开洛陵。
长路漫漫,但已不复来时匆忙。两人入京时,正赶上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庆贺初雪是京中历来的风俗。皑皑白雪中,家家户户挂上大红的灯笼。虽不比除夕、上元那样繁复精致,亦独有一番欢庆气氛与柔和妩媚。
宫中也有定数,初雪三日后设宫宴,君王与大臣同乐,为来年风调雨顺祈福。此次又巧遇收复天璇,庆功宴加上迎雪宴,当真喜上加喜。
双喜临门,最高兴的自是帝王。传闻今年宫宴排场犹胜往年,赴宴大臣皆可抽福签领取皇帝准备的各色秘宝。凭运气一决高下,文武百官也跃跃欲试。
这抽签夺宝的消息,也传入唐雪珩耳朵里。
毕竟他每天在城中东奔西跑地玩闹,听得不少市井传闻之言。
“所以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将军府长廊下,傅薄棠让身后跟着的小崽子吵得脑仁发痛。
“你可带侍从进去,往年你都带小冷哥,今年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呗!”
傅薄棠长叹一口气,知道此事避无可避。他停下脚步,心里盘算如何让唐雪珩打消这个念头。
宫宴真没什么好玩,正襟危坐两三个时辰,每次他都端得腰酸背痛,到头来吃的都是冷菜硬饭——毕竟文武百官上百个,御膳房在几个时辰内,可照顾不了那么多人,端上的都是模样好看的隔夜菜,早已不得吃。
如果有人能替他去,他恨不得自己都不想去,不知道唐雪珩这样热诚做什么。等到时候宫宴上必待得烦,回来铁定又不高兴。
是为了抽签夺宝?
上百个大臣,能抽到宝物的能几个?绝大多数不过是抽到个对联窗花沾沾喜气,难道皇帝还能把传国玉玺抽给你?
可他看着唐雪珩水灵灵的大眼睛,眸中尽是乞求和期待,他又不知该如何拒绝。
面对唐雪珩的目光,傅薄棠很难不动摇。
那双小鹿一样的瞳子里泛着涟漪,让他恨不得把心都交出去。
或许……带唐雪珩去看看也可以?
倒没什么坏处,还能长长见识。唐雪珩作为他带进去的侍从,只会在他身后服侍,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若自己一味地不许,反而会激起少年的叛逆心理,非得给他作出点大祸来。
满足这么个小要求,或许少年还能消停一阵子。
好像怎么都不亏呢。
心里允了,可傅薄棠面上却不想那样快答应。唐雪珩有求于他的时候对他最热情,等自己没用了,又会被甩开了。
心理的计谋不由勾起一丝坏笑,傅薄棠连忙低头咳了咳,随后沉声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唐雪珩连忙点头:“什么?”
“第一,门禁,每日申时前必须回来,京城鱼龙混杂,不要到处乱跑、玩到太晚。”
“好!”
“第二,你有多久没读书了?光修武艺也是不行的。回头我给你列一张书单,里头的书都要细读。”
“可以!”
“第三……”
“什么?”
傅薄棠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却发觉自己也没什么要求,又不甘放弃,只道:“我还没想好,你先赊着,回头不许抵赖。”
“没问题!”
唐雪珩毕竟少年心性,心愿达成,便乐得魂飞天外,冲上去抱着傅薄棠的脸猛嘬一口,随后嗷嗷叫着跑开。
傅薄棠先是吓了一跳,看着少年跑走,又捂着脸发出老父亲关怀逆子一般的呼喊:“你干嘛去!”
唐雪珩的笑声从远方传来:“不是不让晚归?我抓紧时间上街去!”
等最后一个字传到傅薄棠耳中,少年早就跑得看不见踪影。
长廊下,只剩下被亲傻了的将军。
初雪庆贺中,京中街道十分热闹。唐雪珩披着狐裘,捧着一个刚出炉的红糖锅盔啃得正香。此刻正是午后,大街上满是出来玩乐的孩童女眷,入眼皆是盛世的安定繁华。
雪已停,京城中并没有那样冷,也无风。大街小巷商贩沿街叫卖,还有许多外域胡商,卖什么鬼怪玩意儿的都有。
不过商贩之中,一下吸引了唐雪珩注意的,还是提着一筐红线的一个年轻女子。女子手中的竹筐精致,上头挂着个木牌,写着两字——
“结缘”。
女子轻纱覆面,但双眼含情,可窥见三分美貌。唐雪珩走过去,看着她竹筐中的红线好奇的发问:“姑娘贩的是什么?”
女子声音柔柔响起:“是鸳鸯树下的赤麻捻的红线,公子若买了,定能生桃花,结一段好姻缘。”
唐雪珩点头不语。
女子眼睛很亮:“公子有喜欢的人吗?”
唐雪珩一时没走心,一个“有”字差点脱口而出,连忙咽下去,同时却又红了脸。姑娘没说什么,倒是他自己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为什么要说有?
他喜欢谁?
难道那个死木头吗!
女子善解人意,不等他回答接着道:“若公子无心上人,那便买一条自带,命定之人自来。若已有心仪女子,便买一对,其中一条送她,永结情缘。”
心上人……
有,没有……
女子眨眨眼,继续问:“公子是要一条还是两条呀?”
漫长的沉默中,唐雪珩臊红了脸,到最后薄唇轻启,明明只是两个字,却似是花了万钧之力。
“两个。”
“好,愿公子与心上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交了钱,两条柔亮的红绳握在手里,唐雪珩却并不开心。
这是做什么?自己找麻烦!
才不会送出去呢!
气鼓鼓地往回走,连香甜的锅盔也没了味道,唐门公子的少爷脾气又起来,没来由地与自己赌气。
忽然,唐雪珩一回头,眼神也变的锐利。
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可身后的街道熙熙攘攘,并没有半个可疑的人。
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