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生》春岑

7、暴露

　　祝福闯了大门，正好看着了这一幕。
　　天色已黑，黑压压的一片需无衬着另一片阴深恐怖。
　　似乎自己来的时间不对，祝福心里想着，硬扯出了一个笑，腿脚往后头挪去。
　　他想跑。可他看得了不了得的事，总管怎可任他往外跑去？
　　“竖子！哪里跑！”一声大喊，总管的脸似魔鬼一般，青黑獠牙蹦出，面庞黑烟缭绕，远远看去，竟是如同地府里头的恶鬼一般向着祝福奔去。
　　“这厮好生吓人呐！”祝福心里想到。
　　祝福还算冷静。武者的本能使他飞快地思虑着对策。
　　“县长府外有个阵法，阵法可克妖邪。他步子虽快，追上我却也是不那么容易。只要打开了那个阵法，任它是个什么妖魔鬼怪都得乖乖伏诛。”
　　祝福心里想着，脚下的步子却是在飞速加快，不一会儿，便到了阵法法眼之处。
　　阵法是什么阵法，祝福不清楚。但前任县长给过他3张灵符，告诉他只要把灵符放在相应的位置便能启动。
　　身后的恶鬼如同狂风卷大地一般，所过之处皆是尸横遍野，房毁屋塌。
　　漫天的血红与惨叫充斥着他的感官，祝福怎敢迟疑？
　　灵符自从老县长交给他之后，他便是一直贴身带着的。此时右手往怀里一掏，放置在正确的位置。待到双手结印，要念出发动大阵的咒语时，他怔住了。
　　“爹！”
　　是祝空？
　　“爹！”
　　没错，是祝空。
　　祝空一身黑衣，稚嫩的脸上尽是慌恐之色。此时的他，竟是被总管抓了个准，由一道黑雾分散为囚笼，紧紧锁住了出逃的路。
　　祝空怎么在这儿？祝福没来得及思考。但父亲的本能使他停下了正在念着的阵法咒语，眼睛恶狠狠地往那边看去。
　　“撕掉灵符，或者死！”说着，总管控制黑雾囚笼向中间缩去，怕是要把祝空弄成肉沫。
　　此时的祝空紧抿着嘴，动也不敢动。他当时只是踩下了一根枯枝，只是发出了一阵微微的咔嚓之声。他刚一抬腿回来，总管就飞过来抓住了他。
　　今日晚上的变故已使他受尽了惊吓。此时再来那么一番，愣是动了不敢动。
　　祝福此时更是难以取舍。一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且还是独子。一方却又是这一个妖魔。
　　他是老县长的亲信，修武便是老县长给教炼的。老县长待他如亲子一般，纵使是他错过了炼武的最佳年龄，也是照常教诲，甚至比亲子还上心。
　　而祝福也是不负所望，竟在如此薄弱的基础上到了武师三层。
　　老县长自五年前去了青州便再也没回来过。倒是在临走之前预言安阳必有险，给了他三张灵符，并教给他如何启动大阵的方法。
　　祝福本想随着老县长去青州，但他既然答应了老县长的镇守五年的誓言，再加上儿子已满周岁，便只好隐在安阳，等到誓言完成，儿子长大为止。
　　这到了五年最后，本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不测的祝福，却是额间冒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妖魔似乎等得不耐烦了，黑雾化作触手，呼咻一下，朝着祝福奔了过来。
　　“啊！”
　　一声大吼，祝福早已抽出随身佩戴的那把尖刀，脚下步法施展，轻挪缓转之间，竟已移到了祝空的身前。
　　“噗呲！”
　　灵符被撕了一道。
　　尖刀叫作吉凶，祝福还能记起当初老县长赐给他时的朝阳洒下一片金黄。吉凶一出，妖魔斩腰。
　　“噗呲！”
　　灵符又被撕了一道。
　　“这是纳戒！滴血认主即可。去青州，找青云居士。”
　　“噗呲！”
　　灵符又被撕了一道。
　　夜空的黑，是没有杂念的黑。一汪如水般的平静，映着祝福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
　　“噗呲！”
　　触手破了祝福心脏的那一刻，星星从天上掉了一颗。人之将死，便会走马观花地看完自己的一生。
　　一生唉，有什么呢？从孩提时代的牙牙学语，总角之龄时的调皮，大婚之日，祝空抓周，一直到临死前把祝空拼命送出去的那一刻。
　　县长府自有阵法，若有妖邪，便会启动，形成一个封闭空间，为的是护人，至于护哪方的人却是说不清。祝福刚才送了孩子穿越阵法出去，便已耗费所有的真气，此刻的他，便是只有安然等死了。
　　祝空被父亲大力抛了出去，刚好跌在了叶谧的身前。
　　祝空这一身血污，表情呆呆痴痴的，眉心却又带着悲怆，可把叶谧吓得不轻。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和那妖邪打起来了？”
　　“妖邪！妖邪！”祝空独自呢喃，而后忽然抬头，眼睛里的朦胧变得清醒。
　　只见他似乎遇到了什么要紧之事，抓起叶谧的手便往外跑。
　　“莫非是那妖邪追上来啦？”叶谧心里正在猜想，忽然感到一阵沁透人心骨的阴寒。有大恐怖在里头。
　　身后的街道如同大妖兽入城一般，一丝一毫皆被摧毁。东家起了火，西家去了人。满大街都是火光燎天，满大街都是尸横遍地之像。二人在前头跑着，无法抗拒的，来不及思虑的，求生的本能使他随着祝空飞快往前头跑去。
　　祝空这是要去哪儿？看这方向，应该是往江家跑去。他已没了父亲，家中慈母与外公不过是个普通人，又怎能让他一人独自逃出。
　　破碎的木式建筑在火的炸裂声中往四处飞去，烟尘伴随着哭泣弥漫，叶谧忽然感到脚踝处一凉，接着便是一股钻心般的疼痛。
　　“啊！”
　　一声大叫，让祝空少了些疯狂。叶谧受伤，早已坐倒在了地上，抚着他的右脚，不住地呻吟。
　　祝空上前查看，伤口是右脚踝处。
　　叶谧痛苦地说道：“是一块木头碎渣。”
　　这火海木渣飞溅是自然的。叶谧脚踝被伤得血肉模糊，坐着疼，站着更疼。
　　这可如何是好？叶谧肯定是无法跑的了，而他却又不想暴露他的蓝玉，可这城里头如此危险，怎可让祝空丢下他独自一人？
　　火如舌，舔舐着大地天空。地上的人死了一大片，没死的都在四处逃窜，若说是这些人的世界末日，怕是正应了这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