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生》春岑

22、千平

　　又吹来了一阵清风，撩起了祝空的鬓丝，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汗珠。祝空欲静，而风不止。

　　良久，祝空突然舒了一口气，把剑身放回剑鞘。

　　“总算走了！”

　　天地间又吹来一股清风，那丝藏在草从丛中的嫣红也顺利地从丝变成了抹。

　　少年此时也注意到了那抹嫣红。

　　“哎哟！我说我怎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说着，快步向那片草丛跑去，“看，这是我的手帕子。竟然是红色的，奇怪吧，这是我姐姐亲手给我绣的。”

　　少年继续说：“我不带上，她就要揍我，你说，她是不是无理取闹？”

　　谁管你的姐姐是不是无理取闹，祝空不想再听下去，淡淡地说道：“你受伤了！”

　　少年装作疑惑的样子道：“什么？什么受伤？你是看到了血吗？这是红色的手帕子，不是血。”

　　祝空不管他，继续道：“是噬金兽么？”

　　少年急了，吞吞吐吐：“噬…什么噬金兽，我……”

　　祝空道：“你受了伤，快过来，我多少可以帮你一些。”

　　世人多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少年年幼时便懂得的道理。对面的人，虽是个比他还小个几岁的孩童，可也不敢掉以轻心。可看着那少年，一副心性纯良的样子，叫人一看便觉得他不会骗人，少年有些心动。

　　一时之间，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祝空不耐烦了，说道：“快过来！你受了伤，我追也追得上你，你也打不过我！”

　　这…想一想，确实打不过他。少年的实力不过武者二层，与祝空相当，此时又受了如此重的伤。莫说是打不过，就算是祝空突然发难，要害他，也够他吃一壶的了。就他现在这模样，表面上好好的，暗地里经脉内脏伤了个九层九，全靠他的毅力死命撑着。若是再这样拖下去不进行救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祝空继续说道：“你过来！我可以帮你！你撑不了多久。”说着，丢给了他一枚中品疗伤丹。

　　天呐！中品疗伤丹可是七品丹药。少年拿着它有些不敢相信，这刚认识的人，怎么对他这样的好？

　　丹药散出纯净灵气，闻一下，顿时觉得心旷神怡，身上的痛苦也减轻了大半。少年寻思着自己没个钱财，也没个宝物，除了这一身肉，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看中的？他也不怕下毒，心中一定，把丹药吞了下去。

　　中品疗伤丹，果然是名不虚传，吞将下去，身上的伤一下子就好了一大半，剩余的灵气还在不断地修复伤势。少年不敢浪费，忙就地打坐，引领灵气，恢复起伤势来。

　　一柱香！两柱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树枝挂起了残阳，多添了几笔绯红降紫。

　　良久，少年双眼睁开，吐出一口浊气。“我说，你这丹药的效果是……”

　　话未说完，便发现那人已不见。四处观望，却发现怎么也望不见祝空的身影。

　　少年好生失望，自言自语地道：：“我本以为他是想求得些什么，没想到他给了我丹药后，竟然跑得比兔子都快。若是能再见面，交个朋友也好。”

　　正待失望之时，少年忽觉得像是丢失了什么东西。

　　“糟糕！我的手帕呢？”终于想起丢了什么了！少年摸遍了全身上下，又把四方周围都仔细找了找，连根手帕子丝线都没有找到。

　　少年埋怨道：“我道他以助人为乐，救助我于为难之中，不求回报。没想到他的口味竟然如此特殊，看上了那块手帕子。”

　　若是他喜欢那种式样，少年纵使是送他千块万块，都不会眨一下眼。可那块手帕，对他来说，却是十分重要。

　　少年叫千平，此行，欲去青州寻师。寒城到青州，路途遥远。临别之时，相依为命的家姐送他一块红手帕。手帕上有法阵，运用特殊法术可以知道方位。方便姐弟俩日后再见。

　　“不行！我非得找着他不可！”运用功法，脚步生风，循着手帕的方位跑去。跑过了一棵老树，他看了几眼树上的蘑菇，跳过了一块大青石，青石上长满了苔藓。

　　全力运作功法，一顿跑下来，脚步不停，身子却有点吃不消。少年跑到一棵大树那边歇歇脚。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唉！不行了！不行了！得休息一下！”

　　这是一片林子，林子左边是信鸽树，右边，右边一小片的信鸽中，隐隐约约的，好像是一片梅林。少年看到一片梅林，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梅子顿时觉得口舌生津，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口渴。

　　“好吧！去歇息一下，吃几个梅子也好！再跑下去，命都快没了！”

　　天色已入夜，昆虫鸣叫蹭过树枝的淅淅索索。天上几点星辰，月光来了又走，恐怕惊扰了这一番良宵。

　　进入了梅林，甜丝丝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少年忽觉得似乎有什么感应，是手帕子！

　　少年高兴道：“不错了！是那手帕子！那小孩儿肯定在这儿！”

　　梅林最多的是什么？自然是梅子。千平赶了那么久的路，此时停下来，才感觉到自己早已是肚子空空，又渴又饿。树上的梅子，因为来人很少的原因，硕大的果实累累，垂在树枝上，把它带得老低。

　　摘食着，梅子挂了露水，更晶莹透亮，甜丝丝中带着微酸，真是好生美味。千平边享受着，边寻找着祝空。

　　“哈！小孩儿，你果然在这儿！”一棵高大的梅树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背靠着大树，摊坐在大树下头，悠闲地享受着梅子散出的香气。那孩童，还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大梅子，吃得美滋滋地好生享受。

　　再吃了一颗梅子，祝空笑着说道：“你来了！来，尝尝这颗梅子，酸中带甜，甜中带酸，可是世间不多的美味。”

　　见了祝空，千平自然是欢喜，忙跑了过去。得了他的疗伤丹，早已对他放下了戒心，跑到祝空身边，不拘束地挨着他坐了下来。

　　衣服下面的青草，软得叫人不忍离去。空气中最浓的是梅子的香气，还有，的是，酒气！

　　千平问道：“你喝了酒？”

　　祝空道：“喝了一点。是见老给的。你来一点吗？”说着，把酒壶给了他。

　　一道月光带过，刚巧不巧飘了一下祝空的眼睛。千平看了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可爱的眼睛。

　　吃了一颗梅子，喝了一口酒，千平问道：“你拿了我的红帕子是不是？”

　　“红帕子，是这条吗？”祝空拿出了它。一块色泽红艳的手帕子，在微风里轻轻飘摇。

　　见了红帕子，千平自然是高兴的，忙说道：“是的，就是这条了。本来你是我的恩人，就算是给你我这身肉都可以。”

　　随即沉思了一下，面色严肃道：“但这手帕子是家姐亲手为我绣的。看着它，就像看着家姐。你看，我身上可有什么你喜欢的，看上了，直管拿。或者，实在是没什么看得上的，让我给你做一个月的仆人也成。你看，用来换这块手帕子可好。”

　　月光照亮了千年眼角下方的那颗美人痣。少年认真的神色倒是让祝空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祝空本是想着，自己发善心救了人，没人记着，拿块手帕子，留个纪念，给自己多看看也好。这会儿，正主来了，说明了手帕子珍贵的道理，祝空又怎会自己留下，不还给他？

　　树叶落到了撑着青草泥土的手指上，祝空笑道：“我要什么手帕子。这本来就是你的，你拿去。来，快来尝尝这颗梅子，味道确实是好吃。”说着，趁着酒劲儿，把一颗梅子塞进少年的嘴里。

　　柔柔的手指触到了千平的唇，像触电一般，少年打了个激灵，他竟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羞涩起来。

　　“说起来，还没有人这样亲手喂过我吃食呢。”少年心中想到。

　　吃过三两颗梅子，喝过几口酒，胆子大了起来，少年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哦！对了，我叫千平。千山万水的千，路见不平的平。你要去哪儿？我们顺路吗？要顺路，我们一块儿去，还能做个伴儿？”

　　祝空喝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说：“我是青阳城人，叫祝空，要去青州的岸城。我瞄到过你的行囊，里头有青州的地图，你也要去青州是不？”

　　“青州！哦，对。”少年大喜：“我要去青州拜师，去找那个宽泽道人。我爷爷和他有过交情。”

　　“宽泽道人？我也是去寻人，只不过是去找遗云野老。是在岸城的青云山。”

　　“岸城的青云山对么？是在岸城的。正巧了，我也是去岸城。咱们一块去，一块去，有个照应。真好，能够碰上你。”

　　“哈哈哈，来，再吃颗梅子。”祝空拿起一颗，往千平手里递过去。

　　“不要，我要你喂！”

　　祝空：……

　　梅子留酸软齿牙，酒水恩泽漱胃脾。吃饱喝足后，酒醉后的祝空，把千平一齐带进了蓝玉空间。

　　睡过不知多少时辰，祝空醒来，头还有些微疼。

　　一阵梅子香气散过，祝空不止看到了身旁好多个头肥大的梅子，还有，一个，“天呐！我怎么把他也带进来了啊！”

　　睡梦中的千平动了动手指，忽而地转过身来寻找着什么，摸索来摸索去，扯住了祝空的衣襟，而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甜笑。

　　“唉！算了，先出去吧！”

　　一觉醒来，天边刚刚蒙蒙亮。千平揉了揉眼睛，看见大树下的祝空正在静静地修炼打坐。

　　天边迎了朝阳，给万物添上了一层光辉。修炼中的祝空睁开了双眼，吐出了一口浊气。武者三层！

　　“你醒了？来！快吃点东西。”

　　几张信鸽树叶上乘着梅子，牛肉干，还有…这显然是刚刚烤好的兔子肉啊。

　　祝空往四周一看，果不其然，一副用树枝搭好的烤架下，一片木枝烧尽后的灰土和还未完全变作灰土的火星子。

　　‘这小子！怎么弄得这样快？’

　　千平见他一直呆愣着不吃，用手抓起一块兔肉，往他嘴里喂去。

　　“嘶！”这兔肉，这兔肉。

　　良久，他才说出话来，“你！我救了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你，这兔肉，你，嘶……”

　　“可真是美味至极啊！”

　　听他吐出最后一句话，紧绷着心弦的少年顿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我还当你不喜欢这兔肉，没想到，你是觉得太好吃了。”

　　祝空道：“是觉得太好吃了你的手艺怎么那么地好。这我可不能吃了，不然，以后吃什么都食之无味。”话是这样说，可他还是忍不住，又把那兔肉往嘴里多塞了几口。

　　吃罢早饭，二人商量起了行程。祝空从蓝玉空间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悄悄放在怀里。

　　越往野外，人便越少。乃至到了这片梅子林，除了咻咻的风声，只有二人的呼吸声作陪。

　　在这种地方，纵使是打开了那个小盒子，也不会被什么人发现，而千平，祝空也不用担心。于是，心念一动，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千平看着这个小盒子，只觉得花纹精巧，很是好看。

　　盒子被祝空打开，飞出来一辆车。

　　千平疑惑道：“我们这儿又没有马，这车有什么用啊？”

　　祝空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拿出了一块灵石。灵石是见老给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得了安丘丹，只给一颗灵珠哪够，纵使是再怎么厚脸皮，也不会厚成这番模样。于是，除了天灵珠，他硬要塞给他各式宝物和五十万枚灵石。还是在祝空的万般推辞下，才只收了这十万的灵石。毕竟，安丘丹只是八品丹药，只不过是早已失传了而已。

　　启动重明车，眼看着重明车就要向天空飞去，祝空对着千平大喊：“来不及了！快上车！”

　　二人飞速上车。

　　重明车为罕见的飞行法宝，需用灵石所驱动。灵石够了，等它飞上天空，只用分出一丝神识控制方位即可。可以说是方便简单至极。

　　而一旁的千平，显然是没有见过这等神奇的宝物。一双小嘴惊讶得张开后，一直没有闭上。这也正常，祝空刚坐上时也是这副表情。

　　重明车日行万里，速度是非常地快。出了大明国，入了青州平南国，未到一个月，二人便到了岸城。

　　平南国身处青州西，风景秀丽，四季如春。岸城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