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箩筐猪

6、回忆

　　放学回到家的夏沐，四下寻找父亲的身影，看到夏广生正在房间叠衣服，便放下心来。“爸，我回来了。”夏沐朝夏广生喊道。

　　闻声，夏广生推着轮椅出来，招呼着夏沐，“沐沐回来啦，快，去洗洗手，可以准备吃饭了。”

　　饭桌上———

　　父女俩相对无言，都是话少的人。但夏广生还是开口：“小沐啊，最近在学校还好吗？学业还顺利吗？”

　　夏沐笑着回答：“爸，你就放心吧，我一切都好。等我考试拿到全校前三名，就能拿到一笔奖学金了，我上学的费用就不用愁了。倒是你，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夏沐的这番话，夏广生心里很不是滋味。“小沐啊，是爸爸对不起你，才让你过的如此辛苦，是爸爸不争气啊。”一边说着，一边捶着自己已经残废的腿。

　　夏沐见状，安慰他道：“爸，你别这么说，妈妈难产，生下我就走了，是你一手把我拉扯大的，而且，要不是因为我，你的腿也不会......”说着说着，夏沐难过起来，剩下的话语再也难以出口。

　　“孩子，这哪能是你的错呢，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这都是命啊......你可什么都别往心里去啊，爸爸只期望你快快乐乐的长大。”

　　言罢，父女俩不再多言。夏沐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碗里的饭，幼时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幕幕闪现：

　　夏母在生育夏沐时，因难产而当场死亡，留下小夏沐与夏广生两人相依为命，而夏广生为了小夏沐也没有再娶。幼时的夏沐还不似这般沉稳，她喜欢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双手拉着爸爸的耳朵玩，喜欢跨在爸爸的背上骑大马，喜欢爸爸每次下班都给自己带棉花糖吃，喜欢抚摸爸爸的胡渣......那时候的夏广生在一家公司做着小职员，虽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总算收入稳定，养活小夏沐还是绰绰有余。那时候的夏沐以为，她和爸爸两个人会永远过着这样的生活，一直狠狠的幸福下去。

　　可生活总是会在你想当然的时候给你重重一击。

　　十岁那年，夏广生带着小夏沐去超市采购出来，经过马路时，小夏沐气球没有拿稳，从手中挣脱飘走，小夏沐松开夏广生的手，跑着追赶气球，丝毫没有在意身边的车辆，从马路中间穿行而过。就在一辆汽车撞上她的那一刹那，夏广生不知何时窜出，一把将小夏沐推开，自己却倒在了汽车底下，双腿被压，整个人血肉模糊。小夏沐看着倒在车前的夏广生，吓的嚎啕大哭，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路边的好心人将夏广生送到医院并联系了小夏沐的姑姑夏荷，夏荷闻讯赶到，看到小夏沐身上沾满了夏广生的鲜血，自己手臂和腿部的擦伤也不让护士处理，只是在手术室前呆呆的站着，不停的抽泣。那孤独又弱小的背影，让人心疼不已。

　　小夏沐见到姑姑的那一刻，仿佛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死死拉住她的衣角，将头埋进去大哭：“姑姑......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没有爸爸了，我......我就要成为孤儿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乖，是我乱跑，爸爸才会这样的......呜呜呜呜呜”小夏沐的泪水浸湿了夏荷的衣角，惹得夏荷也不停落泪。“沐沐，你千万不要乱想，都是那司机的错，才会这样的。你放心，有姑姑在，姑姑肯定会找最好的医生来医治他，你爸爸肯定会没事的。”夏荷拂去夏沐眼角的泪水，接着道：“沐沐，你要乖乖的，不能哭，要让爸爸放心，这样才能让爸爸快点好起来知道吗？”小夏沐狠狠的点了点头。

　　手术室的门打开，所幸，医生告诉她们，夏广生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却失去了一双腿。听到夏广生还活着的消息，让小夏沐一颗吊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从那以后，活泼开朗的小夏沐似乎牢牢记住了夏荷跟她说的话，不再哭闹，慢慢变得成默寡言起来，成熟的可怕。她开始慢慢摸索该如何做饭、煲汤，给病床上的父亲擦拭身体，学会一个人面对孤独有暴风雨的夜晚，不断拼命努力的学习......

　　可是，她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出了院的夏广生，一直想着要干点什么补贴家用，虽然亲戚朋友们也都救济了不少，公司也出了点体恤金，但总是不够两个人长久生活的。于是，他开始在网上看起了刺绣，笨手笨脚的学了起来。难以想象，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竟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在无数个夜晚，小夏沐都透过门缝看到夏广生坐在床前一遍又一遍的修改着自己的针脚，一次又一次被针尖扎伤手指。

　　夏沐看到父亲如此，心疼、自责、愤懑......各种情绪交杂着，但从未在夏广生面前表露出来。她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哭泣，再偷偷擦干眼泪，拼命拼命的学习，第二天早晨再把笑脸留给夏广生，积极分担着家务，并且不断安慰他，自己一定会有出息，一定会让他们俩都过上好日子的。这些话语让夏广生欣慰不已，仿佛暴风雨之后的彩虹，沙漠中的一滴甘露，救赎着人的心灵，让人的心情顿时舒展开来......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夏沐慢慢长大，也变得越来越坚强，她不爱哭、不爱闹甚至不爱笑，只是尝试着将生活的重担都压在自己瘦弱的肩上......

　　往日的画面在夏沐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浮现，不知何时，她的眼中竟有几颗泪珠在打转，她闷着头依旧吃着饭，深怕夏广生发现她不对劲，趁着他不注意，借机走开：“爸，我去上趟厕所。”躲进厕所的夏沐照着镜子，擦干眼眶中尚未流淌下来的泪珠，长舒一口气，稳定下来自己的情绪，笑着自我安慰：没关系，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嘛！这么想着，夏沐潇洒的从厕所走出，“爸，我来帮你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