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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青谷同盟(4) 江湖儿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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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璋哂道:“你在读书上既无天赋,又无兴致,便下了十倍力气考文举,也不知要白白蹉跎多少年。”
她目光敏锐,留意着则崇的反应。只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稍有半分气恼流露,她便立刻住嘴不说。而则崇虽然面红耳赤,却始终眉目平和,极力淡然处之。
宁璋方笑道:“若换作是我,将旧年之事查清,挣个是非公道,恩报债偿,便远走江湖,自在逍遥。可你不同,你亲姨妈尚在府中,又割舍不下。三哥,你有习武的天资,若要出人头地,必得走武将之路。要么考武举,若有良师指点,夺个武状元也未必是难事;要么远赴宋祁边境投军,虽凶险万分,却也是挣军功的绝佳之地。宋国要收复襄、孟二州,不出几年,边境必乱,若你在军中厮杀出一条血路,可独立于孟肇戎的羽翼之外,升迁也绝非都中武举可比。”
则崇默默听着,看向宁璋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与由衷的钦佩。
眼前这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竟将他心底模糊的念头、不敢深想的出路,剖析得如此清晰透彻,说得这般平静而笃定。则崇只知道宁璋的外祖父家在隐州,又听说陆家在武林中出了名,一向以为武林人必定是粗枝大叶的,却未料到她竟有如此筹谋。
他沉吟片刻,道:“第一条路看似容易,却因时刻囿于孟府之中,缚于老太太眼线之下,她只喜儿孙从文,又一向严掌家宅……”
宁璋冷笑一声:“你以为老太太把你放在眼中吗?她若真对你有所指望,为何延师一事一拖再拖,要等玄崇到年纪了才想起此事?她严掌家宅,掌的是她所器重之人的前途命运,守的是孟家不容有失的门风体面。而至于你,只要不惹事生非败坏家门,往后过得是好是歹,她并不在意。”
则崇被堵得哑口无言,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番冷言冷语的确清醒又透彻,只默默点头。
宁璋又道:“你若考武举,我可以为你引荐两个师傅,他们是我从陆家带来的,学的是陆家正统的武功,如今在京郊马场做事。不过你若嫌他们身份低微,往后说不出去,我也可拖陆家的关系帮你寻有身份的门生。”
则崇立刻道:“多谢五妹妹费心!身份高低何足挂齿,只要有真本事,我愿意尊为恩师。陆家武学在武林中首屈一指,能得五妹妹引荐,是我的福气。”
宁璋笑道:“三哥能屈能伸,虽对邵姨娘有所怀疑,却能十年如一日视她如母,很好。今后虽然你我相互依靠,却也不要在她面前露了马脚,仍要以礼相待。”
则崇亦坚定道:“这个我省得。只是……五妹妹,你是什么时候对邵筝儿有疑的?”
“我对邵姨娘没有疑窦。”宁璋答得干脆。
则崇一怔,手按在茶杯上,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宁璋坦然道:“这些旧事,我此前从未听。邵姨娘于我,如同最普通的陌路之人,今日三哥说的这些,我会派人去查,查清之前,我不会对她做任何事。”
“你……”则崇一时激动,感觉自己有点羊入虎口,遭了算计,“五妹妹如果只是那我消遣,那么我无话可说。”
“你当然无话可说,因为我方才所说的一切都不是消遣你。”宁璋又伸长了双腿,脑袋一歪,松松垮垮地坐着,眼神却锐利如初,“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虽然未曾怀疑邵姨娘,却感激于你的坦诚相待。我对母亲之死并不清楚,你对我说的一切,我都会认真对待,将此事查个清楚,先有公道,才有报复。”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江湖儿女的决绝,死生屠戮不过轻描淡写而已。
则崇心中酸楚翻涌,良久,只低声道:“我懂了。”
宁璋点头:“查证之事,交给我。若有需你相助之处,我自会直言。眼下,你只需小心应对邵姨娘,莫令她起疑。我们里应外合,真相大白之日不远。”
“你放心。”则崇沉声应道。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璋不再多话,拿起斗笠戴上,身影一闪,便悄然离去。
则崇独自坐在“世味”雅室中,将翻腾的心绪一点点压回心底,直到暮色四合,才起身回府。
刚进卧冰院的门,回雪就在厨屋里看到,忙吩咐小丫鬟将煮了两滚的热汤盛出来,她抹了抹手,立刻迎了出来。
回雪是老太太拨来的一等丫鬟,在所有一等丫鬟中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也因此没怎么受孟老夫人熏染,不像那几个一样拿大,反倒为了配得上这个一等丫鬟的资格,自来了卧冰院便兢兢业业照顾则崇,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三爷今日回来迟了些,”她温声细语,带着关切,“可是学里有事耽搁了?还是在外头逛了会儿?或是去了老爷太太、姨娘处?”
则崇笑道:“你前儿不是说喜欢我的弓箭吗?今儿下学的时候,我在河边捡树枝做了个弹弓给你玩,试试看好不好用。”说着便从身后将弹弓举出来给回雪,“来,我教你用弹弓。”
其实则崇对回雪的印象也不算坏,毕竟他打小身边都是邵姨娘安排的人,这些人他像提防邵姨娘一样提防着,并不堪信任,也并没一个自己的心腹。至遇到回雪,虽然明知她是老太太拨过来的人,可是回雪做事认真体贴,待他也耐心细致,时日一久,则崇对她反倒是整个院子里最有好感的。
回雪手拿着弹弓,则崇自然而然握着她的手,教她握把拉弦。他的手有些凉浸浸的,回雪却似触了燃着的炭火一般,想躲,却又一动不动地由他拉着。
则崇握着她的手瞄准了檐下挂的灯笼,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就像这么着,对准了它,蓄了力再松手,你来。”
他松开了覆在回雪手上的那只手,回雪那只手无骨似的也松松地散了,石子在她手中跌下,正落在则崇的掌中。则崇轻轻一笑,又重新握着她的手,教她将一颗石子准准地弹到灯笼上,用的力气却不算太大,那灯笼晃了一晃,也未惊扰他人。
“对了,就像这样。咱们现在独一个院子,便玩些乐些,也不会惊动了其余人。”
回雪温和地笑着回应,自觉这卧冰院从此当是她应该全力守护之处。
次日回雪去云远斋回话,老太太打听则崇情形,回雪只说:“三爷一向安守本分,不过现在正是好动的年龄,平素爱玩些罢了。”
孟老太太也不多计较:“你只在他院中伺候,他出了门子胡闹,你又哪能知道?不过平日多劝着些罢了。”便没再多盘问。
回雪琢磨孟老太太的意思,恐怕是因贪玩一事不太愉快,从此又加小心,索性以后汇报情况时连贪玩也越发不提。
则崇偷去马场习武,有时甚至误了学塾时间,有几回学塾的老师傅反映过几次,回雪虽不知就里,却也自作主张替他遮掩,说他或感风寒或有些微抱恙的。那学塾师傅也不爱生事,如此数次,知道他无心学业,便也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