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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蹴鞠事变(3) 她有没有习 ...


  •   宁璋跟在还霜身后踏入云远斋堂屋的门槛,一股湖水鱼虾的潮湿味道混合着秋日微凉的空气冲入了屋子。

      孟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一双冰冷的目光注视在宁璋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威压。

      宁璋白净的小脸儿上透着股匀亮又健康的血色,裤脚有些湿漉漉的,被小心的卷了起来,裙摆下缘还有些水渍,晕开了一小圈带着河腥气的湿痕。

      孟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捉起了桌上茶盏便往她脸上扔:“孽障,今日将你打死在这里,也比出去丢脸来得好。”

      情急之下,景崇立刻出手挡住了快要砸到宁璋脸上的茶盏,茶盏是接住了,里面的热茶还是泼了宁璋一脸,顺着她的头发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景崇见这幅可怜样儿,难免打抱不平:“祖母为何动如此大气?”

      孟老太太气得发抖,直指着宁璋问:“你到底还是偷学了武功?”

      宁璋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强迫自己迎上老太太那锐利如刀的目光,脊背挺直,声音清亮:“祖母明鉴!我外祖父母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违背承诺,只不过是教了我一些防身的花架子,并没传我武功。”

      “是吗?”孟老夫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冰冷的质疑,又看向孟肇戎,“你是习武之人,她有没有习武,应当瞒不过你吧?”

      孟肇戎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抬眼看向宁璋,目光中除了审视,还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宁璋面不改色地瞧着孟肇戎,干脆伸出双手,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等他查验。

      孟肇戎不满意她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干脆一掌拍到她背心上。

      这一掌没含内力,只是略加小惩,在手掌挨到宁璋身上时,又换掌为指,虚虚一引,一股精纯内力细丝一样探了进去。

      宁璋立刻运起郁无灵传授的封息诀,丹田内息被锁死,经脉中内力流转的痕迹被巧妙的伪装成一片混沌空荡,如同从未习武的普通人。除非是修炼同样路数的内功,否则定查不出她也内力。

      孟肇戎的内力在她经脉中快速游走了一圈。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如何?”孟老夫人目光如炬,声似寒铁。

      孟肇戎道:“内息空空,筋骨虽然比寻常闺秀强韧些,但也没有内家功夫的根基。”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她虽没学武功,却比乡野女子还不识轻重,往后还得多加管束才好。”

      孟老夫人又看向景崇:“景哥儿,你也看看。”

      景崇眉头紧锁,他本能厌恶这种对妹妹近乎羞辱的查验,便道:“二叔既然已经验过,我也不必多此一举。”

      孟老太太没言语,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景崇。他只要不肯查验,她便不会松口。

      宁璋已做好了收敛内力的准备,便不怕任何查验,索性伸出手来主动给景崇一个台阶下:“还是都验一验,也好给我个公道,我受不得被人冤枉。”

      孟肇戎恨铁不成钢:“不成器的东西。你犯浑也仔细些,别在老太太面前说着等混账话。”

      孟老太太冷笑道:“要公道,还得听听景哥儿怎么说。”

      景崇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宁璋面前,温和道:“五妹妹,得罪了。”他轻轻抓住了宁璋的手腕,只是作势查探,实则并未传进任何内力进来,随机便放开她的手,对孟老夫人点头,“没学。”

      听到这两人的答案,孟老夫人的脸色却更加阴沉。家里的两个高手都探查不出问题,难道真是自己多疑?她再次看向宁璋,带着一些不甘和迁怒:“那蓝凭月被打一事呢?昌安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指名道姓是你所为!你作何解释?那日你中途离了蹴鞠场,去了何处?”

      宁璋深吸口气,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坎儿。

      习武虽无实证,但蓝凭月事件却可能成为突破口,若是自己遗失的香囊再被容璋捡到,那才是大不妙!

      宁璋沉住气,反问道:“我与蓝凭月素不相识,因何要打她?”

      孟老夫人怒道:“外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蓝凭月和一个姑娘因为卫家老二在小巷中斗殴,蓝凭月那般嚣张,还被打了个鼻青脸肿,有这等身手,不是你是谁?”

      宁璋立刻现出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表情,伏地辩驳:“这是天大的冤枉!我那日并没去蹴鞠,起初觉得园中柿子树红的可爱,便想去摘几个尝尝,结果不慎将衣裳弄脏,怕丢了体面,便去后头屋子里休息,还让将离禀告过大伯母,说我不便再露面,祖母若不信,不如去找伯母印证!至于蓝凭月被打之事,我从未听说,也不知为何会牵扯到我的头上!”

      “摘柿子?休息?”孟老夫人冷笑一声,恨不得从宁璋身上剜下几两肉,“我问你,你去摘柿子的时候,可有外人陪同?”

      明知故问。她的耳报神多少个,不必在众人都见着的事情上撒谎。

      宁璋便道:“刚入园子便见着了文治侯夫人和两个卫家哥哥,姜夫人叫卫二哥带我熟悉园子,免得乱跑。便是卫二哥带我去摘柿子的。

      “你和卫澜过从甚密,所以蓝凭月与你生了嫌隙?”

      “我并不知后来的事!衣裳弄脏之后,我也就和卫二哥分开了,再后来,便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孟老夫人牢牢盯着宁璋,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宁璋则努力维持着那份窘迫、委屈和无辜。

      孟肇戎此时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训斥:“不成体统!身为伯府小姐,竟学粗鄙下人一般爬树摸鱼,还弄得如此狼狈,简直丢了孟家脸面!”

      景崇也适时道:“祖母,五妹妹年纪还小,孩子心性未泯,一时贪玩也是有的。外头捕风捉影的谣言何其多,祖母这么多年见得还少吗?若仅凭几句流言便认定是五妹妹所谓,岂非太过草率?况且蓝家至今未有动静,若真有此时,以蓝家的做派,岂能善罢甘休。此时恐怕另有蹊跷,要么是有人故意构陷,想挑拨孟家和蓝家的关系也未可知。”

      孟肇戎立刻警醒道:“如今朝中多事之秋,切不可动摇家宅,给有心之人留下把柄。今日之事便就此罢了,绝不可再兴风浪。”

      景崇也道:“依我看,伯府中若有传闲话的人,揪出来一一发落了。家宅不宁,首先便是这中小人背后挑拨的。”

      孟老夫人慢慢倚在檀木圆后背交椅背上。她没什么表情,也没再发作,而是靠这种沉默让人心里打鼓。

      宁璋果然不太受用,一会儿看看孟肇戎,一会儿看看景崇,不知道现在又演哪出。

      景崇倒是熟知孟老夫人这一套,他先开口打破僵局:“祖母,我营中还有些事务要做,倘或没别的事,孙儿先告辞了。”

      孟老夫人面色平静:“去吧。今日事今日毕,出了云远斋,就别再提此事了。”

      景崇起身行了个礼,道:“孙儿省得。只一件,若再听见有哪个奴才背地议论五妹妹的,也不用来聒噪老太太了,孙儿直接打发了算事。”

      他说这话,实际也是给孟老夫人提个醒:今日这一回事,他算是稀里糊涂上了孟老夫人的戏台子,被架着作了她唱戏的筏子,可往后再要让他见着,便不会再给这出戏脸面了。

      孟老夫人知道景崇不好拿捏,做到这份儿上,也不必强留,便摆手叫他们都去了。

      景崇待出门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给宁璋道:“你嫂子这几天在院里苦练射箭呢,说非要赢你一回不可,等你哪日得闲,就陪她玩玩。”

      宁璋亦小声道:“有大哥哥这样好的师傅,大嫂恐怕不出几日就遥遥领先了。”

      景崇一笑,便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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