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来时》Hectoria

2、第一章

　　第一章
　　“小姐！小姐！我的好小姐，您就饶了燕儿吧！在宫里乱跑，若是被逮着了，这可是要杀头的呀！”燕儿跟在慕无尘身后，劝道。“怕什么？要杀也是杀我的头，落不到你头上！”慕无尘大大咧咧地说，丝毫没有大家闺秀应有的样子，“再说了，小时候爹也经常带我到宫里来玩儿，在这儿我可是轻车熟路了！哪里会跑错了地方！”“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去庙会，不过找条路回府，竟用了半个时辰……”燕儿独自嘟囔道。“你说什么？”慕无尘威胁般地看向她。“没、没什么……奴婢是说小姐天资聪颖，什么都难不倒小姐。”燕儿赔笑道。慕无尘翻了个白眼，不依不饶：“你给我背过身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转过来！”燕儿心中老大不情愿，但仍旧是按照无尘说的转过身去。
　　燕儿立得腰酸背痛，汗流浃背，却不听无尘的命令，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跟了小姐这么多年，从来未曾被如此对待过，看来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了。燕儿想着，更是不敢回头张望，便这么立着。
　　“这不是相爷府上的燕儿吗？怎么顶着个大太阳还站在这儿哪？”章华宫的宫女吟霜路过，好奇地看着她。燕儿以目示意她，轻轻道：“还不是刚才惹我主子生气了……她在后头盯着呢！”吟霜朝她身后看了许久：“你主子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呢？”燕儿闻言一惊，猛地转过身去：空空如也……哎呀，这个小姐！燕儿一跺脚，忙四处寻她去了。
　　“这傻燕儿，看你平时在府里管这管那的，原来这么好骗！”无尘一路笑着，一路暗暗道。终于完全摆脱了父亲的看管，无尘更是自由自在，路上哼着小曲，便来到一所偏僻的宫殿。宫殿内的花园里，开满了紫薇花。无尘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剪了一枝花：小小的花儿娇艳欲滴。
　　“你喜欢这花儿么？”不知何时，无尘的身后站了一个女子，她的衣着并不华贵，甚至是十分朴素，她有着细长的眉眼，笑起来十分温和的样子。“嗯。”无尘点点头。女子笑得更欢：“许久没有人说本宫的花儿好看了。”说着，女子将花簪到无尘的脑后：“真是个标致的姑娘，你是谁家的女儿？”“我是慕家的女儿，我家慕无尘。”无尘笑靥如花。“原来是慕相爷的女儿，难怪呢……”女子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爱。“你又是谁？”无尘问道。女子只是温婉地笑笑，没有回答，却道：“你现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给你去拿点点心来。”
　　无尘一个人在院中溜达，突然瞥见了院中的秋千，那秋千扎在高高的榕树上，柔柔的紫藤缠绕在藤索上。无尘一时玩心大起，便爬了上去。秋千越荡越高，无尘银铃般的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在院中准备点心的女子，望着无尘，慈爱地摇摇头，又轻轻笑出声来。
　　突然，秋千一个不稳，其中一根藤索突然断开，无尘失去了平衡，不由惊呼一声，便从高处落下。无尘吓得闭上了眼睛，心中暗叫佛祖保佑——终于停止了下落，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无尘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少年身着玄色单衣，稳稳地抱住她，额前的发微微扫过无尘的脸颊，痒痒的。无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很好看，这一点他并不否认。“在看什么？”少年微微一笑，声音清越。“我……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无尘心中想着，却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少年笑意更甚，望着怀中的人儿脸上的红晕渐渐浮起。
　　“尘儿！你没事吧？”女子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大惊失色，“曜儿，幸好你来得及时，否则母妃的罪过可就大了！”尘儿？无尘只觉心中暖暖的，少年将她放下，打量着她：“你就是慕浩鸿的掌上明珠，慕无尘？”无尘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少年“秀色可餐”的脸庞，随意道：“不错，你是什么人，居然知道我？”少年似乎觉得无尘有趣得很，不禁又微微笑道：“我是皇七子，君云曜。”“七殿下？那……那你是，愉妃娘娘？”无尘很难把面前这个荆钗布裙的女子同皇上曾经的宠妃愉妃联系起来，不由一怔。“慕小姐见笑了。”愉妃报之以温婉地一笑。
　　“小姐！你在哪儿呢！你快出来吧！否则老爷要收拾奴婢了！小姐……”不远处传来燕儿的声音，无尘吐了吐舌头，云曜全都看在眼里。无尘顺手摘下身上的一个玉坠儿，塞给云曜：“七殿下，有空可要来找尘儿玩儿呀！尘儿在府里可是好无聊的呀！”未等云曜回答，无尘已经向门外跑去：“燕儿！燕儿，我在这儿哪！燕儿！”
　　“曜儿，你对慕府倒是很熟悉的样子。”愉妃不经意似地提起。“嗯，慕相爷在朝堂上也帮了儿臣不少的忙。”云曜道。“那么……也不知无尘小姐芳龄几许？”愉妃望着满目笑意的云曜，也微微笑道。“相爷生有一子二女，允佑和欣如与儿臣同岁，现今是十五。那么次女无尘应该是十三岁。”云曜说完却正对上母亲一双笑眼，当即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噤口。
　　“借过，借过！”无尘拉着燕儿，两人一起飞奔而过，若失误了出宫的时间，爹肯定要担心死了。因此二人一路飞奔，即便是撞到了人也不作丝毫停留。
　　“你们……”十一皇子云昊刚想叫住他们，却被五皇子云旻拦住了：“老十一，由她们去吧！”“真想知道是哪家的女儿，一定要在朝堂上参她爹一本！”云昊撇撇嘴。云旻拾起方才无尘掉落的帕子，道：“只怕你知道了也没这个本事参他一本。你看。”云昊定睛一看，只见素白的帕子上绣了两个娟秀的字“慕府”。“可恶，慕浩鸿在朝堂上已经与咱们对着干了，连他的女儿都跟我们作对！”云旻勾起了唇角：慕浩鸿的女儿么……“五哥，五哥！”云昊推推他，“你在想什么呢？”云旻敛了笑意：“没什么，咱们快走吧！母妃还在延禧宫等咱们呢！”
　　“姐姐，永寿宫那位也太平了许久了，是不是……”瑾贵人抿了一口茶，止住了话。惠妃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愉妃不理事已经许久了。怎么，她招惹你了么？定要除之而后快？”瑾贵人冷笑了一声：“也不看看她自个儿是个什么身份！想当年还不是这延禧宫端茶送水的贱婢！只不过生了云曜那个小杂种，就母凭子贵，封了妃位。我不也生了云昊么？到现在也不过是个贵人，连个嫔都没做到。”“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斗下去么？”惠妃饶有兴味地看着瑾贵人。瑾贵人诡谲地笑了：“姐姐莫非不想要凤仪宫么？谁都知道，这凤仪宫……是为太子生母准备的。云曜若是失了母妃，便没有人为他笼络人心了。凤仪宫……不就是姐姐得了么？”惠妃扫了瑾贵人一眼，笑得不露声色：“云曜做不成太子，那不能是别人么？旻儿当真如此受皇上的青眼么？照本宫看来，比起云曜，云昊倒是更有希望。毕竟，他有一个出身名门的母妃……”瑾贵人的手一抖，杯盖碰在了茶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瑾贵人强打起笑意：“姐姐真是会开玩笑，妹妹从答应升为贵人，多靠姐姐多年来的荫庇……”“焉知本宫不是养虎为患？”惠妃漫不经心地看了瑾贵人一眼，瑾贵人立刻跪倒在地：“昊儿不会夺太子之位，昊儿不会的。臣妾只求五殿下登上皇位，让昊儿做个安逸亲王，别的再无所求。娘娘，求求您，饶了昊儿吧，娘娘，饶了昊儿吧！”许久，终于闻得惠妃淡淡数语：“起吧！愉妃的事……本宫心里有数呢！”瑾贵人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谢谢娘娘。”
　　“母妃，儿臣和十一弟可以进来吗？”门外云旻的声音想起。惠妃以目示意瑾贵人略作整理，一边道：“进来吧！”云旻和云昊一齐走进：“儿臣云旻、云昊给母妃请安。”“快起来吧！”惠妃笑道，“旻儿、昊儿，今日可有跟父皇好好处理国事？”云旻淡淡道：“儿臣终日记得母妃要儿臣好好学习治国之道，从不敢忘。”“今日父皇还夸奖五哥，说他治国有方呢！”云昊说着，又走向瑾贵人，“母妃，您怎么了？是谁惹您生气了么？”瑾贵人笑着向他摇摇头：“没事，母妃没事。”惠妃勾起唇角：“瑾妹妹，昊儿，你们暂且回雍和宫吧！在这延禧宫里呀，怕你们娘儿俩说体己话也不方便！”“是，妹妹告退了。”“儿臣告退。”
　　“曜儿，给母妃看看，你这衣裳可还合身？”愉妃慈爱地望着云曜，说道。“儿臣已经十五岁了，母妃不必事事都为儿臣操心。”云曜嘴上说着，却仍向愉妃走过去。“傻孩子，我是你娘亲，就算是将来你有了媳妇，母妃也还是要为你操心的。更何况，母妃还能为你操多久的心呢？”愉妃笑道，却又叹了口气。“不会的，母妃一定会看着儿臣老去的，就算是将来儿臣封了王，去了封地，也要接母妃与儿臣同往的。”愉妃淡淡地笑了，并不答话。昏黄的灯下，只余下母子二人谈天的身影。
　　无尘回到府上，只见大殿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谈话声络绎不绝。无尘推开门，好奇地钻到人群中去，只见姐姐慕欣如身着一身淡色的衣裳，跪在母亲面前，絮絮说着些什么。无尘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了？姐姐犯错了么？怎么这么多人在这儿？”想了一会儿，无尘开口道：“娘……”方才开了个头，无尘就被慕允佑捂住了嘴。无尘挣扎了几下，慕允佑拗她不过，只得抱着她，一同走到门外。
　　“大哥！你做什么！”无尘嘟起小嘴，问道。“小尘儿，今日又跑到哪儿疯去了？”慕允佑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你呀，就是这么冒失，明儿个可是欣如的大日子，娘在里头教她礼仪呢！像你这样，三年后，我怎么放心把你送到宫里去？”无尘横了他一眼，却又撒娇道：“那大哥别把我送到宫里去不就成了？”慕允佑咧嘴一笑，方要说话，身后的门开了，慕欣如按了按肩，走出来，一脸疲惫。
　　“姐姐！”无尘扑进她怀里，慕欣如笑着理了理她的头发，柔柔道：“怎么了，小尘儿？今个儿怎么这么黏人？”“姐姐，大哥说你明天就要进宫去了，是真的么？”“是呀，怎么了？”“那尘儿岂不是很难见到姐姐了么？”无尘问道。慕欣如想了想，轻抚她的脑袋：“你可以进宫来看我呀！说不定我已经做到了贵妃；或者我被送进王府，做了王妃也说不定呢！是不是？”慕欣如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一种意气风发，跟慕允佑有些相似。果然是孪生兄妹！无尘心中暗道，口中又道：“姐姐，明日尘儿同你一道进宫去，好不好？我就扮个小丫头，不会有人看出来的！”慕欣如看着妹妹的笑脸，立即允了。无尘欢呼一声，便跑回自己屋去了。慕欣如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慕允佑拍拍她的肩膀：“快去睡吧，明日很早就要进宫了。欣如，今后……一切小心。”慕欣如安慰般地轻拍他的手：“我知道的。大哥，你也是。我先去睡了。”“嗯。”
　　夏日的夜十分宁静，连蝉似乎都厌倦了平日里的吵闹，倦倦地不愿再发出一点声音。整个相府似乎都陷入了夜色中，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然而，又有谁会知道明天的事呢？慕欣如在床上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成了，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