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寄花枝》白芷秋

2、他不像他 将沾满

　　将沾满血渍的衬衣揉皱，随意地扔在沙发上。狛枝凪斗脱下了身上的衣物，纤细白净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在这冬日里显得有些冷冽。
　　大步踏向浴室，顺手拧开了开关。
　　狛枝凪斗正在洗浴。
　　洗发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发，泡沫的质感软绵细密，发梢滴下的水滴沿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去。地板上流淌着淡粉色的液体，大概是血被稀释过的颜色。狛枝凪斗闭着眼睛，任凭自己思绪漫飞。
　　虽说他遇到过不少倒霉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习惯了——实际也许确实如此——并且对他来说今晚的事故远远没有之前遇到过的来得糟糕，但当此次事故实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适……其中原因，他也不知。
　　他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水汽朦胧，不禁想起来那个女孩撞到自己身上时惊慌失措而后故作镇定的表情——路灯下他看的很清晰。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他身上的幸运才能常常伴随着巨大的不幸，而这不幸又大多是针对他周围的人，他也因此失去了很多东西，所谓得失各半。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实感，就连双亲也因为他的才能，在他幼年时就早早逝去。他也许有过悲伤、懊悔等种种情绪，但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也渐渐失去了这些强烈的情感。他的感情很淡，他已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支撑他不断走下去的强大情感指向了对希望的追求。
　　他崇拜绝对的希望，若是绝对的希望存在，一定可以驱散此前任何的不幸，一定会让人坚定地活下去。建立在巨大的不幸之上，也许也能产生希望，没错，他的不幸和幸运，也不过是绝对希望的养料。而这绝对的希望，一定是从那些有才能的人身上才能找到。
　　和自己不一样，他的同学们都有着确实的超高校级的才能，这些才能光芒闪耀，让他移不开眼神。因此当被希望之峰选中的时候，他确实是感到兴奋。观察大家的日常，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对于这样和大家一起的生活，他也感到很满意。他是完完全全的绝对希望厨，为了追求绝对希望，他甚至有着可以牺牲自己的观念。那么他现在又是在不满意些什么呢？
　　那个女孩，很明显是个无才能者，若是在平常见到，可能他都不会正眼看她。这种无才能者，注定是无法为绝对的希望做出贡献的。无论如何努力，普通人永远都是普通人，这份无可奈何的绝望倒也有几分美丽的味道，但再美丽也不过是虚妄，他并不喜欢伪物。
　　可是今天，他主动向她搭话，甚至对她表现出友好的态度。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困惑。这种情况，扯上吊桥效应都有些离谱。血液不会让他感到兴奋，接近她这一举动也并不危险，但他的心里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陶醉感。这种感情前所未有，综合他从书上读来的内容，略微思考后，他暂且将其归类为并不需要的“优越感”。虽然以他自己的品格来说，主动追求优越感这件事情非常不合常理，但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其他解释……
　　优越感吗……事实上他对自己的自傲多少有察觉到一些，准确来说，应该是对超高校级的自傲。虽然他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幸运，但是其他的超高校级都有着与名号相匹配的能力，这份强大足够让他头晕目眩。因而不可避免地，他认为普通人不过都是蝼蚁，比这样无能的他还废物。蝼蚁存活在世上，不过就是在碌碌无为的一生中垂死挣扎，被可笑的规则束缚。而他幸运地作为超高校级的一员，所要做的事情可能不过就是微笑着，蔑视地欣赏蝼蚁的表演。
　　……真的是这样吗？想起那个女孩望向他的澄透的眼神，他的心有了一拍的停顿。太不一样了，和至今为止他见过的普通人都不一样。上下学路上，他不可避免地会见到一些蝼蚁，可是在狛枝凪斗看来，他们大多灰溜溜的，像是藏在阴影里一样，毫无存在感——因而他并未对普通人给予过什么关注。可是那个女孩的颜色太亮了，像是灵动的水彩。至今为止，她到底是如何生活的，在这个充满普通人的世界？
　　她的情绪很好懂，一开始是恐惧，后来是好奇和怀疑，最后是迷茫。甚至原因也很好推理，根本之处都是在他。原来他的一举一动会给人带来这样大的情绪波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的心情有一丝畅快。非常……有趣。
　　啊，是这样啊……思及某处，狛枝凪斗认为自己已经得出了结论。蒸腾的热气让他的脸颊有些红晕，他用双手捂着脸，低低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他真的有一些期待和她的再次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