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删档重来了》春朝逢秋

27、烟火×1

　　卢前辈准了他们在扬州街上在胡闹几日，这些半大的少年郎就跟没了缰绳的小马驹，整日就是拿着铜板在街上乱跑，买杂七杂八的小零嘴。
　　夜里听说有花火可看，他们就都约好了跑出去，占了个茶楼的位置，一群人挤在一起等着不远处要升起的烟火。

　　被压在中间的李颂哎哟了两声，叫苦不迭地说：“哥哥姐姐们，我身子骨这么弱，你们别整个人都压上来啊。”
　　压在他一边肩膀上的唐玉清嗤了声，说：“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都吃不得么？”
　　李颂满脸委屈，但他对唐玉清揍人的凶残早有耳闻，就不敢再抱怨了。

　　谢冉整个人则是扒拉在舒北凉的背上，探着脑袋往楼下看，一面同舒北凉说：“师兄，扬州真是热闹啊。”

　　舒北凉心里想，谢师弟平日果真是吃得少，他背着谢师弟，都察觉不到对方的重量。

　　耳旁是叽叽喳喳的同门嬉笑声，眼前是扬州繁华景。
　　天上星子虽不明亮，却有一轮明月耀着皎洁清光。

　　宋烟本不想跟他们一起挤做一团，但后来还是被唐玉清拉了进来。
　　她年纪不大，却总爱板着脸装严肃，听着大家讲玩笑话时也是神色淡淡的，好像根本不感兴趣的。
　　不过真要说起来，她还是听人说话听得最认真的一个，不论是谁讲话，她都是侧耳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出声评论两句。

　　“谢冉，张嘴。”柳娴在一旁叫谢冉。

　　谢冉啊地张开嘴，柳娴就伸手往他嘴里放了个糖块。

　　柳姑娘笑眯眯地说：“给天下第一的美人献礼了。”

　　谢冉哈哈地跟着她笑起来，说：“柳姐姐别折煞我啦。”

　　唐玉清转头鼓着腮帮子说：“柳姐姐，你就给他一人吃糖么？”

　　“那唐妹妹也要吃糖么？”柳娴也不厚此薄彼，也往唐玉清嘴里塞了块甜滋滋的荔枝糖，“吃了我的糖，以后到江湖上女侠可要罩着我。”

　　唐玉清含着糖说：“这是当然！”

　　五色斑斓的烟火在天上绽开，映在了谢冉清澈的眼眸中。他在大家都望着烟火时，脸上带着笑，可眼泪却无声落在了舒北凉的脖子上。
　　舒北凉讶异地回过头看他，却被他用手指堵住了唇。

　　谢冉说：“烟火太好看了，我第一次看，所以忍不住高兴落泪。”
　　舒北凉不作声，只温和地点了点头。
　　谢冉低声说：“我往后就不会哭这么多了，师兄不要觉得我烦，也不要同别人说。”

　　舒北凉握住他的食指，微微动了动唇，小声对他说：“师弟想哭的时候便哭罢。”

　　谢冉含着泪朝他笑，泪珠里晃着烟火的光。

　　舒北凉忍下了替谢冉拭泪的念头，又转回了头去看焰火。
　　隔着衣料，他感觉到了谢冉贴着他温热的身躯。
　　他想对谢冉说，没关系的，师弟何必那么在意别人看法呢？

　　人活着，或许不必那么言不由衷。

　　-

　　“师父，师父……”谢正心跪在他身旁流泪时，他躺在破旧的草席上，透过开着的窗户，望见了升起了的烟火。

　　好像是开在空中的牡丹。
　　真好看。

　　他不能说话，一说话便会呕血。谢正心的掌心温热，他的手却冰凉如冰。

　　“我替您……我替您去寻最好的医师……”

　　他渐渐听不清谢正心说的话了，只看到那烟火依旧鲜艳明亮。
　　正心，立身，行大道。
　　人的一生，如此便足够了。

　　他在将死时，心里竟然平静得很，活这样的一世，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过甚么。
　　他只是后悔自己从未和他人一起热热闹闹放过花灯，看过烟火。

　　当年与师父一起路过扬州，客舍外有烟火声，他想探头出去看，却被师父拿鞭子往背上抽了一道。
　　师父说他有那样的天资，不该和其他庸才一般整日寻欢作乐，要尽早背下那些心法和剑法，才能在江湖一举成名。

　　抽他一鞭，是要他每每被世俗欢乐动摇心神时，都会想起这痛楚。

　　他说，师父，我知道了。

　　于是再不看人间繁华。

　　-

　　不知是谁向店家要了几两清酒，他们看完烟火，就都围着划起了拳。

　　宋烟不大想划拳，便说：“我们来背诗如何？背不出便罚酒。”

　　长这么大就没背过几本书的唐玉清说：“背诗？大小姐，别为难我了吧？”

　　“那不如来讲自己上山前的事罢。”柳娴笑着说，“倘若不想讲，就罚酒三杯。”

　　李颂摸了摸自己头上扎着的小包子，说：“我上山前刚读完私塾……听说惊月派很厉害，便偷偷溜过来了。”
　　他笑了笑，清秀的脸上露出一种害羞的神情，又道：“我兄长上京赶考了，还不知会不会中举，我想他说不准能拿状元。我不如他聪明，想来也当不成文官，就干脆来天涯尽混江湖。”

　　唐玉清撑着脑袋，说：“我啊，跟了好多个前辈，走街串巷混饭吃。听到有人说惊月派管吃喝……”

　　“你这话要是被陆前辈听到了，肯定要打你脑瓜子。”喜缘说。

　　唐玉清朝她努了努嘴，说：“不过我还是想试试酒是甚么味道，就自罚一杯罢。”
　　她十分豪爽地闷了一大口，然后噗的全都喷到了对面的周泽脸上。

　　周泽抹了把脸：“……”

　　唐玉清说：“不好意思哦。”

　　周泽说：“唐老虎，你等着，我早晚报复回去。”
　　他自从上回偷东西被唐玉清打过一顿后，就把唐姑娘叫做唐老虎了。
　　唐玉清也不怕这小鬼威胁他，还朝他吐了吐舌头。

　　轮到谢冉时，谢冉还在看着酒碗发愣。

　　湛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问：“你先前真是在庙中长大的么？”

　　谢冉这才回过神，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唐玉清也出声问他：“你不做小和尚，他们也肯收留你吗？”

　　谢冉说：“其实我出过家，头上还有戒疤，你要不要看？”

　　唐玉清信了，真要探着头往他脑袋上看。

　　谢冉扑哧地笑出来，说：“自然是骗你的。我可留恋红尘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当出家人了。”

　　剑中有山河，出手便可都定乾坤，超凡脱俗的天下第一谢自明早便死在了那个孤寂的烟火夜。

　　此生他只想与风月世俗纠缠不清。

作者有话说

　　舒北凉：大家好，我叫风月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