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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擂台×6 ...

  •   台下一度十分沉寂。
      虽然先前也有武功三流的人上台比武,但至少都是来比武的。
      结果这姑娘上来就真只是在弹棉花。
      她还一脸茫然,似乎对自己糟糕的琴艺毫无察觉。

      孙经忍不住问她:“你是故意来折辱我的吧?”
      他是三弦琴师的弟子,同这样捣乱的人打擂,简直是自降身份。

      这姑娘连曲子都弹不好,哪来的本事拿琴做兵器呢?
      孙经虽然在儿女情爱上混账了点,但也不想在擂台上欺负一个素未平生的姑娘。
      他想了须臾,又道:“姑娘,你若是现在下去,也无人会记得你。”

      他心想自己已经提醒的够委婉了,但那姑娘面上还是全无尴尬神色。

      她说:“其实我是应人之约上的台,今日恐怕要得罪了。”
      说罢,她指尖在弦上铛地勾了一声。
      孙经心头一跳,本能地将手摆在了琴弦之上,他将琴弦一扫,内力便直直向那姑娘送了过去。
      他虽然收敛了力道,但毕竟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的手,琴声仍含有三分杀意。

      -

      看来他确实琴技毫无长进。
      谢冉抬眼看了看孙经的神色,不禁开始沉思自己弹的是不是真的那么难以入耳。
      也没那么难听罢?这可是他练得最好的一首了。

      孙经年纪轻轻,也能将内力暗藏于琴声之中,倒也是在武学上极有天赋了。
      谢冉趁着调琴的功夫在心里回想了一番,猜测孙经从师于三弦琴师颜惑,他以前跟颜惑打过架,也劈过对方的琴。
      那时颜惑奉命追杀他,结果多年珍视的古琴被他一下劈成了两块废木头,想来后面也是对他恨之入骨。

      谢冉抱着琴避开孙经那一道狠厉的琴声后,心想,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劈过师父的琴,还要再来劈徒弟的琴。

      孙经看他躲避的姿势,想他多少也是练过武功的,下手时也不再手软了。

      谢冉躲的时候也时不时弹两下琴,两人的琴声夹在一起,像是万马齐喑中夹了两头驴子在叫。
      众人听得皆是眉头直皱,都以为谢冉是在胡闹,但打了半刻钟,孙经竟然没能伤到谢冉半分。

      “是谁要你来的?”孙经额上覆了层薄汗,他连着出手好几回,都扑了个空,那姑娘看起来连气都没喘,他却累了个半死,“你真是来打擂的话,就堂堂正正地出手,何必这样躲来躲去。”

      谢冉嘻嘻一笑,又翻身避开孙经甩出来的暗器,说:“不告诉你。”

      孙经脾气正要发作,忽的看到对方从琴中拿出了甚么东西,他心下一惊,以为也是暗器,连忙往后避了两步。
      但他定睛看去,才发觉那只是寻常花枝罢了。

      那姑娘绣着红色莲花的群裳迎风而动,她脚步极快,孙经尚未反应过来,她便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花枝直直地朝他的脸劈了下来。

      桃花香气芬芳,夹杂着淡淡的血汽。

      她手劲极狠,桃花枝在她手中仿佛利剑一般。
      孙经脸上骤然多了两条血痕,他倒吸一口凉气,被那落花间暗藏的杀意震得心惊不已。那姑娘笑眼弯弯,黑眼睛看着无辜又可爱,孙经却忽然畏惧起来,以为对方是真存了杀他的意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猛然一刮琴弦,将内力直直杀向那姑娘。

      原来她用琴不过是要他降低警惕之心,其实用的兵器根本就不是琴。
      未免太过阴险!

      “你的琴不错。”谢冉侧过身,随手将花枝抽在了孙经的琴上,“可惜它今日就要裂了。”
      他这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抽,却在那十分结实的琴身上留下了一长道深深的痕迹。

      孙经眼睛瞪得极大,不太相信师父给自己的琴就这么让人劈了。
      斧子都未必劈得开的琴,被一个姑娘的花枝抽成了这样子?
      他半张着嘴愣了好一会,神色似哭似笑,像是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也没心思去躲谢冉的招式了。
      谢冉的花枝停在他的喉间。

      孙经过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问谢冉:“你究竟是何人?我与你又有何仇怨?”

      谢冉眨了眨眼,说:“我们没有仇怨。”
      话是这么说,可琴还是要劈的。
      谢冉看孙经是铁了心,梗着脖子不躲,是硬是要他说出个缘由的模样,沉吟了会,还是给他稍稍解释了一番:“孙公子,弹琴要用心,谈情又何尝不是呢?”

      孙经到这等时候,仍不承认那是自己的错,反倒怨恨起了钱婉。
      他来擂台本是要一举成名,没想到出来个奇怪的姑娘,劈了他的琴,毁了他的面子。这定是钱婉找来的人!

      他腕上被抽得一痛,心中愤恨间,竟然直接就把平日珍视的琴摔在了地上。

      如今他也顾不得对方是姑娘的事了,出手便去摘那姑娘脸上的面纱。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人士,敢坏他的好事!

      那姑娘显然没想到他会摔琴,怔愣的片刻间,面纱就被他取了下来。

      孙经分明快被气得失去理智,可面前艳丽的美人容貌撞进他眼中时,他还是被美色暂且迷住了双眼,又把要出口的骂声咽了回去。

      这是个五官尚未完全长开的美人。
      但她这样颤着睫毛,带着些许迷茫和惊愕抬眸看向你时,你便会忘记她做过的所有错事。孙经克制着自己回过神,他还在为自己丢了的面子和毁掉的琴生气,却怎么也不能对着这姑娘说出狠话。
      他暗骂了自己两句,干脆闭了眼,直接出掌拍向那姑娘。
      但他心神已乱,招式中便露出了诸多破绽。

      不过须臾,他就被压在了地上。
      这下好,真是出名了。

      台下离得近的人,俱是被方才的场面惊得许久都回不过神。这姑娘原先看着分明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转身出手却这样干脆利落,他们竟连她是怎么出的招都没能看清楚。
      武功这样好,又有着这样的容貌,怎么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她?
      美人扬起的浅色的红衣裙,就如她花枝下那片片飘落的碎花,杀人而不见血。
      她美得不像宋烟那样冷清,也不似唐玉清那样英气。
      她眼睛是黑白分明的清澈,丝毫看不出她方才每招每式中蕴藏的凶狠杀意。

      美人无辜地站起身,将花枝放回了衣袖中,朝底下的人们笑了笑,道:“这般应该算我赢了。多谢孙公子赐教啦。”

      -

      谢冉上台时,舒北凉还在别处练剑,等他把剑法过了几遍后回来时,台上已经只剩一把破琴和大受打击的孙公子了。
      他心里奇怪得很,也不知道和孙经对打的就是谢冉,只以为有高手提前给了孙公子一个教训。

      这样也不错,就不必师弟上场了。
      他还挺担心谢师弟会被孙经欺负。

      但他在人群中找了一会,也没见到谢师弟,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快轮到他上擂台了,谢师弟不是说好会在台下看着的么?

      舒小少爷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的小肚鸡肠。
      他也不盼着其他人来给他鼓劲,只希望谢冉一人在台下看他就好了。

      “师兄,舒师兄。我在这。”
      他还在四处张望时,旁边忽然凑过来了个披着脏兮兮的大破布的少年。舒北凉原以为过来的是个小乞丐,听到声音才认出是谢冉。

      “怎么打扮成这样?”舒北凉问。

      “有人要找我,”谢冉说,“我得低调些。”

      舒北凉想,其实师弟你披着个破麻布站在此处也甚是显眼。
      不过谢冉高兴就好,他也不打算多说甚么。

      “方才那姑娘是哪个门派的呀?武功好生厉害。”舒北凉听到身旁的人都在议论方才的斗擂,不免觉得吃惊,原来把孙经打成那样的是个豆蔻年岁的小姑娘。
      他心道,现在的姑娘都好厉害。

      “有说是惊月派的,我知他们派入住的客舍,不如一会去拜访拜访。”

      舒北凉思索,假如是惊月派的女弟子,排除掉露过脸的唐玉清和宋烟,难道刚刚上去的是柳娴么?
      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柳姑娘出手也这样厉害。

      当事人本人谢冉则对旁人的议论毫无兴趣,他打完擂台便觉得饿了,但答应了要留下来看舒北凉打擂,就没有溜出去填肚子。

      舒北凉听到谢冉肚子咕咕的叫声,忙从随身的包袱里取了两个白面馒头给谢冉,说:“师弟先吃这个罢,等我打完擂,便请你去喝肉粥。”

      谢冉点点头,说:“师兄好好打擂,我就在底下等你。”
      他从破布里探出一只手,和舒北凉轻轻地握了一下,道:“我要喝两碗肉粥才行。”

      舒北凉说:“好。”

      -

      或许是托了谢冉的运气,舒北凉打擂打得还是蛮成功的,胜者便可将败者的红绳收入囊中,他拿着那条赢来的红绳,高兴了好些时候。
      他同谢冉一起去喝肉粥时,谢冉始终都披着那件破布。
      说是人多眼杂,得等等才能把破布脱下来。

      舒北凉把红绳系在自己的腕上,羞涩地笑着说:“若是能回去给爹和姐姐们看看就好了,他们知道我打擂胜了,或许就能真的放心让我闯江湖罢。”

      谢冉咕噜咕噜地喝着热乎乎的肉粥,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师兄好厉害,今日的剑招用得都很不错。”

      舒北凉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忽然想到什么,问谢冉:“师弟今日怎么没上台?”

      谢冉说:“因为同我对打的那人临上台时说肚子痛,红绳就直接给我了。”

      舒北凉:“……”
      谢师弟的运气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呀。

      他也跟着谢冉一起笑,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好几块到谢冉碗里,说:“师弟喜欢吃的话,就多吃些罢。”
      谢冉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舒北凉说:“我是师兄,应该多照顾你一些才对。”

      他看着谢师弟吃肉,心里便觉得开心。

      谢师弟那么瘦,是该多吃些才对。

      舒北凉想着,也埋头喝起了自己的粥。

      他听见谢冉很小声地对他说了句:“舒师兄,你是第一个给我夹肉的人。谢谢。”
      舒北凉想,谢什么呢,这不是应当做的事吗?他学着师父们的样子抬手在谢冉脑袋上轻轻一按,说:“只要我有肉吃,就肯定会给师弟留一份的。”

      -

      谢冉仰起头,和着自己的眼泪喝完了热粥。他近来真容易哭,是不是有了少年的身体,心性也跟着退到了十来岁的时候?

      他做大师兄时,门派里好吃的好玩的,他都会留给师弟师妹。
      师父还在时,会教他各种武功心法,告诉他怎么用剑更快更狠,教他怎么去照顾那些闹腾的小徒弟。但师父的心软只留给了师弟师妹,糖葫芦,甜米糕,从来都不会有那样一份给他。

      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冉……原来你也爱吃米糕……为何从来不说呢……”

      他为什么不说呢?
      谢冉想。
      他不知道。

      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他只能买的起肉沫稀少的粥,自己都养不活,还要照顾个成日都吃不饱的谢正心。
      他把自己粥里的肉沫都给了谢正心。

      夜里饿得睡不着时他就起来擦剑,一面擦一面想,什么时候会有人也来照顾他呢?
      他太累了。
      天上的月亮好圆啊,要是他也有娘的话,是不是也能被人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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