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暗巷 龙城旧巷 ...
-
龙城旧巷，萧条的街，陈旧的石板，昏暗的灯光，这雨，总是下得猝不及防。
沈砚清站在钟楼顶端，黑色风衣被雨水浸得透湿，紧贴在挺拔的身躯上。他指间夹着一块鎏金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永辰”二字，这件证物是三天前在码头死者身上发现的唯一线索。
“探长，东巷有动静。”耳机里传来助手陈子谦刻意压低的声音，“七个人追一个，看身手不像是普通混混。”
沈砚清“咔嗒”一声合上怀表，金属的凉意隔着手套传来，他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位置。”
“青石巷往南，已经快到死胡同了。”
“盯着，我马上到。”
他纵身跃下钟楼，风衣下摆带走不少雨水，在黑夜中划出几道水幕，落地时，腰间配枪狠狠撞在肋骨上，带来一阵钝痛。这把德国造的毛瑟手枪是他明面上作为商会会长的体面配枪，而藏在靴筒里的M1911，才是警署特别探长的真实武器。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隐约打斗声。沈砚清贴着潮湿的墙根缓缓潜行，青苔的腥气混着雨水的味道争先恐后钻入鼻腔，在拐角处，他骤然停步，右手按在枪柄上。远处的探照灯穿透雨帘直射进胡同，照出巷中骇人景象：七名黑衣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唯一站着的是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子。
她背对着他，湿透的旗袍完美勾勒出其纤细腰线，从手中匕首上滴落的血珠颗颗混入雨水。右腿一道狰狞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她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站着，像极了一尊染血的玉雕。
“警察！不许动！”沈砚清举枪上前，这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冷硬。
女子身形一僵，缓缓转身。任由冰冷雨水冲淡了她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瓷白如玉的面容，标准东方美人脸，柳叶眉，杏仁眼，尽管唇色因失血而微微泛白，唇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危险至极。
“放下武器。”沈砚清冷声命令道，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匕首，精钢锻造的刀身泛着幽蓝光泽，然是淬了毒，刀柄上缠绕了几根红线，末端刻着一个古朴的“阮”字，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女子突然咧嘴笑了，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与她的柔弱外表形成诡异反差：“警官，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一个弱女子浪费时间？”她声音沙哑着，话语里带着几分戏谑，“不出三分钟，青帮的人就会赶到。”
沈砚清眯起眼睛。果然这女子不简单，不仅知道追兵来历，还一眼认出他是警察而非普通巡捕。他上前一步，将手铐拿在指尖来回晃悠：“姓名。”
“阮明舒。”女子出乎意料地配合，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林公馆的人，您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打电话问问林昭华小姐。”她报出一串号码，正是市长府邸的专线。
沈砚清动作微顿。林家是龙城首富，林昭华更是现任市长千金。若这女子真是林家人，事情就变复杂了。
“沈探长！”陈子谦气喘吁吁地跑来，身上警服被雨淋得透湿，“青帮的人往这边来了，不多不少，至少二十个！听脚步声都带着家伙。”
沈砚清看了眼阮明舒腿上的伤，伤口看上去很深，隐约可见肉里白骨，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转眼又扫视了一圈躺了满地的尸体:七人皆是一刀毙命，伤口精准地避开肋骨直取心脏，这种手法绝非普通杀手能做到。
“带走。”他当机立断，一把扣住阮明舒的手腕。触手的肌肤冰凉细腻，却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阮明舒没有反抗，任由他给自己戴上手铐。只是在被推上警车前，她突然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深处比了个奇怪手势。沈砚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片黑暗，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警署审讯室里，阮明舒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她安静地坐在铁椅上，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颈侧，像条蛰伏在黑暗中的蛇一般，方才在昏暗小巷中的杀伐之气荡然无存，此刻的她低眉顺目，宛如一只懵懂无知的小鹿。
“再说一遍，为什么今夜会出现在青石巷？”沈砚清翻开笔录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
“散步。”阮明舒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得近乎天真，“吃撑了，饭后散步消食。”
“深夜？雨中？带着凶器散步？”沈砚清冷笑，指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这是他审问犯人时的小习惯。
“听闻龙城最近治安不好，命案频发，小女子带点武器防身有何不可？”阮明舒轻声细语，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露出一截纤细手腕，上面还有方才手铐留下的红痕，与巷中那个谈笑间取人性命的杀手判若两人。
沈砚清从证物袋中取出那把匕首，重重一拍放在桌上：“精钢锻造，刀柄刻“阮”字，刀身淬了巨毒。这种级别的凶器，可不像是普通防身用品。”
阮明舒闻言神色微变，但面上很快就恢复平静。她怯生生地抬头，眼中泛起水光：“这是家里祖传之物...去世父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说着，挤出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在脸颊上，“沈探长若有兴趣，改日我可带您参观林家的兵器收藏室，这个，可否还给小女子。”
好一个演技精湛的小狐狸。沈砚清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不显：“阮小姐身手不凡，一个弱女子可轻易解决七名训练有素的杀手，林家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我...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阮明舒双手扶着肩膀微微瑟缩，回话的声音细如蚊蚋，“我迷路走到巷子里时，他们就已经...已经...”话还未说完，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拿出包里的手帕捂住口鼻，苍白的脸上顷刻泛起病态潮红，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
沈砚清冷眼旁观她的表演。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也要被这女人精湛的演技给骗过去。他起身绕到她身后，突然间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右肩胛骨下方三寸处的枪伤，是三年前警署特配的子弹造成的。阮小姐，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阮明舒的咳嗽声戛然而止，审讯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怯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待将死之人的凝视。
“沈探长真是好眼力，名侦探的称号和你很适配！”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再无半分柔弱感，“不过，您确定自己还有时间和我在这里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审讯室角落的通风口。
沈砚清正要回应，审讯室门突然被人推开。陈子谦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探长，林昭华小姐带着市长的手谕来了，非要保释阮明舒不可。局长已经点头了...”
沈砚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猛地合上笔录本：“阮小姐，有人保释你。”
警署大厅里，一位穿白色洋装的年轻女子正在等候。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前：“明舒妹妹！你没事吧？”她伸手想碰阮明舒的脸，却在看到对方冷淡的眼神时僵在半空中。
“昭华姐。”阮明舒瞬间又变回那个柔弱养女，眼眶微红地扑进对方怀中，“我没事...就是有点害怕...”
说完意犹未止地盯着沈砚清。
林昭华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转向沈砚清时却换上另一副矜持表情：“沈探长，久仰。家父总是提起您，常说您是龙城最有为的青年才俊。”她伸出戴白手套的手，腕间钻石手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沈砚清礼节性地握了握她伸来的手：“林小姐言重了。只是今日令妹涉及七条人命...”
“明舒是我们林家养女，从小体弱多病，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林昭华笑容不变，语气却强硬起来，“况且，我刚听说那些人都是青帮豢养的死士，每人身上皆背着数条人命，死了也是为民除害。”
沈砚清看向躲在林昭华身后，一副受惊模样的阮明舒，这个所谓“体弱多病”的姑娘刚才在巷子里可是一人解决了七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但林家的面子不能不给，他最后只得点头：“既然如此，人你可以带走。但案子还没结，阮小姐需要随时配合调查。”
“这是自然。”林昭华挽住阮明舒的手臂，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家父邀请您明晚来参加家宴，还请赏光。”
沈砚清微微颔首：“荣幸之至，沈某自当前来拜会。”
目送着两人手挽手离去，沈砚清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陈子谦适时凑过来：“探长，人就这么放了？那女人明显有问题！”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沈砚清从怀中取出那块鎏金怀表，指腹摩挲着表盖上的“永辰”二字，“去查查这个“阮”字和阮明舒的关系。另外，明晚我要去林家赴宴。”
“难道您在怀疑林家？”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想起阮明舒转身时，旗袍开衩处闪过的那道伤疤，记得三年前那场围剿行动中，唯一逃脱的杀手“青刃”身上，就有处一模一样的枪伤。而更令他在意的是，当他说出“警署特配子弹”时，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这个表面看似柔弱的林家养女，恐怕就是警方名单上通缉多年的顶级杀手“青刃”。
“这次暂且就放过她。”沈砚清望着雨中远去的汽车尾灯，眸色深沉，“下次，我一定会找到证据，亲手逮捕她。”
雨还在继续下，淋湿了龙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无人注意的巷口阴影处，一个穿黑衣的男子正收起望远镜，对着手中的对讲机低声道：“目标已接触“猎鹰”，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暗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