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家主的贴身小祖宗》璟鲤君

16、毒汤交接中6

　　次日，按照京兆府的安排，楚安霖一大早就与老管事的家人约定在京兆府门口见面，一同对簿公堂，争取当日给他们一个交代。

　　然而，老掌柜的家人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楚安霖和阿争看着只有守卫的京兆府大门口，想起本应着急跟着来看审判结果的楚韩氏也没有出现，心里头冒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心里那股不安又升了起来。他寻思叔母为了威胁或者阻止对方状告她的儿子，又叫人去瞎胡闹，于是，他打算先去老掌柜家里看看。

　　但是楚安霖和阿争还没跨出步子，这京兆府里头就出来人了，是京兆尹身边的管事。

　　对方缓缓走出府衙大门，见到楚安霖时两撇胡子随着笑扬起，到了面前，便拱手道：“楚当家久等了，张大人说今日这案不便开审。这天干物燥的，不如进去与张大人喝一杯茶，润润嗓？”

　　也不等楚安霖回答，这小胡子管事便手一扬，便是要引楚安霖进去的意思。

　　看来事情比他想得还要复杂……

　　楚安霖回礼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这话，他对阿争附耳吩咐了一句，便抬脚跨进京兆府门槛，随着小胡子管事进了京兆府。

　　不一会，楚安霖便跟着管事来到一间厢房前，小胡子通报了一声后，里头有了回应，小胡子管事点头微笑便示意楚安霖一个人进去。

　　作为大启首富，楚家于商有不可撼动的地位，本家在京城，为了些便利和庇护，定然与些许官员有些交情，这张大人便是其中一个。在天子脚下做京兆尹，可不是一件好当的差事，很容易接触到皇亲贵胄的案子，因此张大人做到明面上相对公正严明之外，为人也着实圆滑。

　　楚安霖深知这点，因此大概也猜出这张大人邀他喝茶的原因，看来堂弟的案子，怕是另有蹊跷，此番邀请，定另有含义。

　　一声叹息，他踏进了屋子，目光寻到还穿着一身便服正在斟茶的张大人，行礼道：“拜见张大人。”

　　“楚贤弟过来过来，别拘礼了。”张路遥不过而立之年，一脸白净的书卷气，狐狸眼含笑，称兄道弟招呼着楚安霖过去。

　　这张路遥的不拘礼数，让楚安霖的心越来越沉重。他点了点头，迈步朝茶几那头走去，缓缓在张路遥面前位置坐下，沉默地看着对方手中的行云流水。

　　“贤弟，这大叶茶可是南边那进贡的佳品，皇上体恤我这京城办案辛苦，特地赏的，这不刚巧邀你来共同品尝圣恩？”张路遥眼里的笑意不退，语气甚是热情，好比真的与楚安霖约好一般。

　　这盛情难却，楚安霖即便一肚子疑惑，也只得先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这杯茶，若是平时定当细细品其风味，但当下没有这份闲情，便一口闷了。

　　“怎么，茶不合口味？”张路遥挑眉，狐狸眼弯了弯。

　　“御赐茶叶定是不凡，只不过现下心中疑虑忡忡，不能品出这上品滋味的十分之一，怕是浪费了这御赐良茶。”楚安霖放下茶杯，皱起眉头回望向张路遥，他实在是不想再兜圈子了。

　　“贤弟啊，这苦主说是老掌柜自己摔了，而后流氓上门闹，致伤势加重身亡，强调与楚二少爷没有半点关系。这案子，这没有原告，也办不了啊贤弟。剩下的可就只是你们楚府的家务事，不在下官的管辖范围内了。”张路遥也放下茶杯，垂下眸子，嘴角弯出无奈的弧度。

　　“老掌柜家人改口了？可有什么蹊跷？”楚安霖看张路遥眼中有无奈之色，威胁老掌柜家人叔母尚有方法，施压京兆尹……这叔母哪里来那么大能耐？

　　张路遥叹了口气摇摇头，又斟了一杯茶，如楚安霖之前一般囫囵咽下后道：“贤弟此番与家人如此大动干戈，下官也是没想到。虽为大义，但下官还是劝就此罢了为好，也省得真伤了府内和气。清官难断家务事，下官也不便多做评价，贤弟体谅体谅我这父母官的难处？”

　　楚安霖听完，沉默半晌，忧愁爬上眉头，知道张大人好意相谈与他提个醒，也不由借解释倾诉道：“大人难处楚某明了，哎……安森是至亲，亲手抓他入狱也并非我所愿。但人命关天，实属无奈才行大义灭亲之举，本望堂弟能就此事后能改过，给别人一个交代，也是以肃正家风。可此番重拿轻放，这教老掌柜家人如何意平？我那堂弟不得教训，兴许日后更加肆无忌惮，无法管束，于楚家并不是什么好事……”

　　“听下官一句，这令堂弟的案子你莫要在执着，无论谁是谁非，那几个去老掌柜家闹导致老掌柜致命的市井流氓我已收押。老掌柜家人已无异议，断不会再有人议论楚家一手遮天。至于楚二公子，回去自家责罚便罢了，如在外头乱来……本官也会帮贤弟多留意留意。如若再深究，叫下官为难事小，多生枝节事大。”张路遥见楚安霖意难平，但他也无奈，看在往日交往的情意面上，觉得自己应该说得很明白了。

　　最后那句，楚安霖当然听懂了。原本只是楚家家事，此番严重些沾上了官司，但除了叔母和堂弟，并未碍着谁的利益。这大人物插手参与但到底什么目的，不得而知。这了郁闷与疑惑外，楚安霖心下也生出几许不安。

　　“楚某明了，定不会让大人为难，此番特邀楚某来此饮茶畅聊，理当感谢。不过这位能与大人说上话的人，着实让我心忧，张大人可否给个提示……”帮叔母的那位定是位高权重，张路遥邀他喝茶，定本意就是想给他提个醒。

　　“侧妃娘娘可还安好？”张路遥见楚安霖直言要提示，却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忽然转移话题。

　　闻言，楚安霖先是一愣，而后眼眶微睁像是想到什么，继而面露谢意回道：“也许久未与家姐通书信了，该是帮母亲拟一封，唠唠家常，问问平安了。”

　　“理当如此！再怎么样，也是一家人，多叨念叨念是应该的。”知道对方已经意会，狐狸眼重新弯起，张路遥点点头，表示赞同。

　　……

　　在京兆府待了片刻，楚安霖便拜别张路遥回了楚府，他叫阿显去探探楚韩氏那边的情况，并在书房静等阿争和阿显的消息。

　　见楚安霖那么早就回了府，而且还是一个人，冉小柒有些意外。蹑手蹑脚地和小虾米在书房门口偷偷观察了一番，发现自家主子面上有些难看，不难猜出今日关于楚二少爷的官司并不顺利。又或者查出实情后，确定是楚二少爷下的狠手害了人命，结果京兆尹铁面无私判得太重，家主不好收场了？这阿争没跟着回来，阿显又被差使出去，冉小柒直觉这俩人待会带回的消息，会让里头人脸色更加难看。

　　无论事实如何，自家主子心情是真的不好，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肯定也会顺带着过得不称心，特别是冉小柒这个贴身丫鬟，介于前车之鉴，可能还要被唤进去杵着当面面对。

　　于是两个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小会后，冉小柒合计着里头人正适合一壶花茶来降降火，省得一会她被叫进去，两手空空干巴巴待着，帮不上忙又显得尴尬。不得不承认贴身丫鬟做久了，有些贴心的小事，渐渐地也会由被动转为主动。

　　小虾米在院里守着，冉小柒去厨房弄花茶，这期间阿显和阿争都回了东厢。楚安霖听他们一一报上了打探的情况后，他的脸色果然如冉小柒猜想的一般，比刚回府的时候更加沉了许多。更为糟糕的是，见到张大人后生出的一丝不安，现在已经爬满楚安霖的心头。

　　阿争说，那老掌柜一家对于那上门闹的流氓被绳之以法这一结果很满意，没有想再继续深究的心思，也希望楚家家主不用再为她们操心，定不会再说半句怨言。另外，因为老掌柜已经去世了，她们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在京城也没有收入来源了，正收拾着包袱准备离开，去乡下找亲戚投靠，这走得急，甚至都没有向楚府拿赔偿的想法。这一切匆匆忙忙很是奇怪，定是有什么人找过他们，承受了威胁。

　　而阿显那头报来的消息就更让人无奈，这楚二少爷一回来浑身不舒服，哎呦呦叫唤半天，四五个丫鬟轮番伺候着焚香沐浴去晦气。楚韩氏说二少爷瘦了，一大早大张旗鼓交代厨房弄了一大桌饭菜和补品来安抚。楚韩氏那房里头的贴身下人更是见人就张嘴替楚安森叫冤，虽不带楚安霖的大名，但像是恨不得让整个楚府甚至京城都知道楚二少爷这一两天托楚家家主的福在牢里受了多大痛苦和委屈。

　　这下，楚家家主与兄弟不合，甚至使手段独占楚家的话题一下子掩盖了楚安森伤害老掌柜的事实，很快传得府内府外人尽皆知。

　　刚才从厨房回来的路上，冉小柒也耳闻了楚二少爷已经被放回来的消息，也听到了些从楚韩氏那房传出些不利于家主的闲言碎语。回到院中从阿争阿显的简述中也得知，今日事情又蹊跷又糟心，提醒她一会要谨言慎行。

　　端着花茶进书房时，冉小柒少见地没看到家主坐在桌案后头，而是在右侧窗边的长椅上半躺着闭眼休息。这两天因为楚安森和楚韩氏的事，闹得楚安霖晚上都没有睡好。远远地，她就看到楚安霖眉头间的隆起，眼下浮现淡淡的阴影，闭着眼都难掩脸上的疲惫。在空荡荡的书房内，楚安霖独自躺在那的身影，被周遭的安静衬托出几分孤独脆弱。

　　想过家主会因此暴躁发脾气，但却没想到，这事却让他如此心累，想必也是积劳已久，这下彻底爆发了。冉小柒觉得这样的家主有些可怜兮兮，自己这手中一壶花茶的关怀，虽然帮不上忙，但还是很有必要的。

　　也不知楚安霖有没有睡着，冉小柒也不敢轻易打扰到对方的小憩，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茶几旁，放下盛着花茶的茶壶，没有出声叫他起来饮用。按照惯例和习性若是茶凉了，家主又需要的话，是会再唤她的。相比喝茶降火，目前让他静静休息一会，兴许更能缓解无处纾解的心情，贸然打扰，估计会适得其反。

　　冉小柒这么想着，便也抬脚要退出书房。但脚跟刚要跨出去，一阵秋风便灌进了房门，秋风带进一阵凉意，冉小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楚安霖所处的窗边，果然敞开着，风正毫不客气地往躺椅上的人身上吹。

　　秋风滑动了在椅边的几缕发丝，吹动了垂于两旁的白色锦缎长袖，楚安霖双臂因感受到那风中的凉意微微瑟缩了一下，脸上显出因为冷而引起的不适，但他并没有因此睁开眼睛，倔强地忍着寒意。

　　也不知道楚安霖会这样躺多久，如果任凭风吹在身上，醒来后定会病了。冉小柒叹了口气，转动脚尖，走回了楚安霖的身边，悄悄地把窗户合上。而后拿起被扔在茶几榻旁的披风，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冉小柒再次走出门口带上了门，还给楚安霖一室暖意和清净。

　　楚安霖闭着眼但却浑身不得劲没有睡着，他知道冉小柒进了书房。介于刚建立起的信任还有身上源源而出的疲惫，他不想出声也不想动。知道这个丫头总是怕他，根本不会轻易打扰他，也不会做些多余的事。

　　但他依旧竖起耳朵，听到对方放下茶壶的声音，也听到那小心翼翼走到门口的脚步声。一切如他所想，却让被秋风吹在身体上感到冷意的楚安霖，顿时产生了一股不能言喻的失落感。

　　难得地，楚安霖孩子气便上来了，即便被窗外袭来的风弄得脑袋隐隐作痛，也像是与自己作对一般决定扛着不动。

　　正当他一股气堵在胸口时，他听到那丫头像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接着他感觉到那秋风被挡在窗外，而身上覆上了一件披风。

　　这一切过后，小丫头就出了房门，楚安霖听到关门声，才动身往披风里头钻了钻，兴许是披风给的暖意，方才身上的不适消散了些，倦意席卷上来，就着花茶香味慢慢进入梦乡。

　　睡着前楚安霖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疑问，自从掌管起这楚家家业，他有多久没被人这么照顾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