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毒汤熬制一分熟 ...
-
农历十一月，北风送来浓秋之意。
戌时京城楚家东厢房
冉小柒靠在东厢书房门口，眼缝快要合成一线。一阵夜风夹着凉意吹过，小身板嚯地一机灵便清醒些许。
拢拢身上单薄衣裳，吸了吸鼻子，她拍着脸朝门窗纸上看去。见灯火依旧，便宽心垂下肩膀，没有多少挣扎，终不敌疲惫，继续打迷糊会周公。
待月悬头顶，紧闭的书房门才缓缓由内打开，房门发出的‘吱呀’声，才让冉小柒彻底惊醒，拿起身边灯笼点上。她提着转身低头，见一双白靴踏出，便把灯笼举高了些。
白靴主人没多看身旁丫头一眼，见前方亮堂了，就抬脚跨出门槛向前走。冉小柒这小身板紧随其侧身，但前方人身形修长，步伐宽快，她个小短腿不得不加快步频才能跟上。
稍许到达卧房门口，白靴主人忽停住脚步，冉小柒闷头急走反应不及，一头撞上前头人的左臂。她小身板轻飘飘的，哪里撞得过前面明显比她强壮的男子，她打了个趔趄，眼见就要绊倒。
为了稳住身形，她下意识就近抓了对方袖摆。结果那锦衣丝滑，她硬生生把人家外衣领口扯开了大半，夜风一灌，连着手中衣袖她感觉到白靴主人浑身不住颤抖了两下。
冉小柒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烫手般放开手里的长袖，惊得后退好几步，低头认错：“家主，小的不是故意的。”
撞得不重，但显然这莫名其妙的触碰拉扯，惹得前头这位被称作家主的男子很不痛快。他拢了拢衣领，转身盯着就及他胸口高的罪魁祸首头顶，沉默片刻后低声咬牙：“花样百出，没完没了！”
早之前听闻家主前六十任贴身丫鬟行为不检，家主大大小小亏吃过不少。但冉小柒磨破脑门也无法想象之前的贴身丫鬟，到底行了什么不检之事，使得家主变为惊弓之鸟。
她这才第一次给这家主挑灯笼，毕竟还有些不熟练，这才无意碰了他的手臂，扯了一下袖子，这不，就如触了逆鳞。
听说惹得家主不快的贴身丫头最后都被赶出了府，对方口中这八字冉小柒觉得冤枉，也让她捂紧了自己的小肚子。
作为‘临时贴身丫鬟’，累困她无所谓，被骂也是其次，她只是怕被赶出府，再次过上食不果腹的流浪生活。
她才刚快满十五，还要长身体呢，即便是楚家的灰衿三等丫鬟，那伙食也比流浪乞讨强上百倍，她铁定不能丢了这饭碗！
“小的不耍花样，小的可安分了！”冉小柒怕今晚就被卷铺盖打包出府，赶紧出口解释，抬起头眼睛睁得圆溜溜，希望眼前人能看出她并未撒谎。
冉小柒之前就已经盘算好了，她这个灰衿三等丫鬟本就是来家主身边凑数的。老实本分伺候个几日，便可被筛选掉，然后回去坚守北房后院的扫地生涯，有吃有喝，乐得自在。
今晚第一次应付家主，定不能马虎，该撇清的一定要及时撇清。
冉小柒在此之前身份低微，根本没机会正眼瞧过家主模样。她灯笼拿得并不高，夜色中身材掀长的家主脸部有些朦胧，虽努力睁大眼睛冉小柒也没看清对方全貌。
不过，因昏黄灯光的照射，家主深邃眼窝和笔挺鼻尖掩出两道阴影，显出一副阴森可怖的面孔，这让冉小柒不由得发憷。
但饭碗的保护欲，迫使她没有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看起来阎王似的家主，为何有那么多丫鬟姐姐想不开，前仆后继做出不检点之事。
“呵，是吗……”楚安霖本是有些不屑，但小丫头说着，抬头一双杏眼铮亮，里头的清澈倒是没能让他再继续下嘴责怪。
可能因为紧张，小丫头手臂微微回缩，把灯笼拿离胸口近了些。笼内烛光摇晃，对方抬头后，楚安霖才注意到这丫鬟衿口是灰色的，竟是家里最低等的品级。他撇了撇嘴角，觉着母亲也是慌不择路了，灰衿竟然也送到他跟前。
夜风又再次袭来，面前小丫鬟身体微微瑟缩，楚安霖察觉其衣着单薄，身上未传来劣质胭脂香味，这点倒是与其他被硬塞过来的丫鬟不一样。
因此楚安霖心情舒畅些许，碰着的手臂也少了膈应的感觉，倒是没想继续抓着刚才的事不放。
天也有些冷了，他不是那种亏待下人的主：“我这没什么需要伺候了，回去吧。”
即便这丫头没什么心思，他还是不想再睡着的时候，卧房内或者外搁着一个女人，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之前的亏可是吃够了。
“好，那小的就先下去了。”见家主貌似不再追究，能这么快放她走，冉小柒开心得很，垂眸应得飞快。
灰衿小丫头识趣应得干脆，不像之前那些的多嘴献殷勤，楚安霖松了口气，同时也略微讶异，不由再次认真看了一眼这个丫鬟。
与美艳沾不上边，但清秀干净，倒也看得顺眼。
鬼使神差地，楚安霖问道：“你叫什么？”
被问到名字，冉小柒立马绷紧身体心生警惕。家主既然不追究她了，一个临时贴身丫鬟，说不定明日老夫人就不让她过来了。对于家主来说过客还不如，现在为何还要探听名字？
难道！？家主想要秋后算账，过几日……不！明日就不声不响把她扫地出门？！
只是碰了个手臂，有必要如此小气嘛？！
短短几刻冉小柒小脸皱成一团，思绪万千，似已看到自己流落街头的惨状未来，越想越悲切，心里便给家主落了个小气的头衔。
“小的就今日才被安排轮值给您掌灯，您要是不满意，明日小的就跟管家说，到时候会给您换人的。小的名字……真不重要……”冉小柒觉得与其流落街头，她还是大着胆子挣扎一下。
每次送来的丫头都奋力表现，恨不得在能在他心里留个影子。这丫头竟然连名字都拐着弯不想说，别以为低着头他就看不到那被灯笼光出卖的皱巴巴小脸。
“名字。”楚安霖短短两个字，语气故意露出不耐。
“冉小柒……”冉小柒被那比晚风还冷的两个字给吓了一跳，最后垂下肩放弃抵抗。
哎，大半夜的应该不会赶她出去吧，明早早饭定要多揣一些！
楚安霖听到面前小丫头回答，瞧见那明显无力垂下的小肩膀，嘴角弯起一抹得逞笑容。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又隐去。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冉小柒’三个字，便转身推门进入卧房，没有再理那站在夜色中的丫头。
楚安霖不知道这小丫头为什么怕与他说名字，但觉着这么捉弄一番，吓吓小女娃还蛮有趣的。这个小插曲，让楚安霖这个日理万机的家主难得愉悦着心情睡了个好觉。
楚安霖倒是睡了个好觉，但是冉小柒心里可就苦了。家主知道自己的名字后就回了房间，连个背影都没给留。门关上那一刹那，冉小柒无力抬起头，孩子气地嘟起嘴巴，郁闷成了一只胖头鱼。
拿着灯笼绕过昏暗的楚府后院走廊，半刻的时间才回倒座房，望着黑暗中通铺上睡得没心没肺的姐妹们，冉小柒羡慕至极。
两日前自己这个跟家主八竿子打不着的灰衿丫头，竟因为年纪吻合被点名去贴身伺候家主。赶鸭子上架，本就忐忑不已，结果还是出了错，眼看可能要丢了饭碗……
蹑手蹑脚脱了鞋子和外衣，冉小柒窝进了自己的被子里头，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心里头祈求着，明日管家能看在她后院扫得还算干净的份上，跟老夫人求求情。
冉小柒闭上眼倒是很快就入了眠，可是却一夜噩梦，梦里头的情景无非都是自己流落街头的惨状。
梦到最后，自己拿着个破碗乞讨，好不容易得块碎银，抬眼刚要感谢，就看到一双眼熟的白靴，白靴的主人站着投下一片阴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努力抬头想看清对方的脸，最终也只是看到对方鼻尖和下巴的灰暗，不过冉小柒认定，这人绝对就是家主！
看着那碗里头的碎银，冉小柒不由抱怨出声：“家主，作为大启首富，你不觉自己很小气吗？！”
……
“家主……你是个小气鬼……”冉小柒抱着棉被，眼睛闭得紧紧的，却咬牙切齿喃喃出声。
睡在一旁的小虾米听到身旁好姐妹的声音便起了身，俯下身子想听清楚冉小柒在讲什么，待听清后，一脸疑惑地皱了眉头。
好半晌小虾米才伸手推了推睡梦中的冉小柒：“小柒，你醒醒……鸡鸣了，该去扫后院了！”
但冉小柒似乎沉迷于噩梦，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你再不醒，早饭就没有了！”小虾米凑近，在冉小柒耳边故意放大声音。
“呜……嗯？！早饭！”最终，没饭吃的恐惧战胜了梦里小气的家主。
冉小柒噌地从床上坐起，迷迷糊糊看到身旁的小虾米，再次问道：“早饭没有了吗？！”
“你再说家主坏话，就真没了！”小虾米再次凑近冉小柒耳边，压低声音。
冉小柒听到小虾米这么说，整个人完全被吓醒，捂住了嘴巴，自己刚才竟把梦里讨伐家主的话念出口了！
“放心！只有我听到！”小虾米笑眼眯眯，大掌一挥，拍了拍冉小柒的肩膀。
同样的伙食，小虾米倒是长得圆润壮实，她手劲并不小，这么一拍，又把冉小柒给拍到被窝里头。
冉小柒倒是没有马上坐起，而是埋在被子里，闷闷道：“虾米啊，我好倒霉~”
“怎么了啊？”小虾米和冉小柒两个最好的小姐妹，一向一个心宽一个体胖，现在心宽的这位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让体胖的这位一脸懵。
从被窝里抬起头，看了眼两边还没醒的其他丫鬟，冉小柒抬手指着屋外，吸了吸鼻子悄声道：“一会我们多拿两个馒头吧……不！多拿四个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毒汤熬制一分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