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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文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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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菏,嘉冀九年。
四月二十三,人定。
国都丞相府,相国千金闺阁——起暮轩。
起暮,始终之意。
吱——吱
“谁?”芳娘因腹食不消睡得极浅,似听窗叶扇动,一时惊醒,坐起身来。
“是我,”阿丝从檐栏上跃下,过屏隔,心恐芳娘唤人,急忙说到,“是我,我是阿丝。”
“阿丝!”芳娘瞬时惊喜,立起身下床,欲燃上蜡烛。
“等等,”阿丝急忙盈盈踱步过来拉住芳娘,嘘拇指道,“别点灯。你若将灯点上,那些侍女、阿啰们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一哄而入呢。”
“倒是,”芳娘嗔笑一声,“不定爹爹将你视作采花贼给抓起来呢。”
阿丝扶着芳娘在床沿坐下,取下架上衣裳给她披上,“我本就是来采花的。”
“可也暗了些。”
“你等着,我自是有法子的,呐。”说时,阿丝从外衣怀中缓缓取出一个纱布做的布袋子,袋口用长麻绳系着,萤绿萤绿的。
“萤火虫!”芳娘挪了挪位置,“我家阿丝还会捉萤火虫呢。”
“当然。”
“嘻嘻。”
阿丝将萤火虫袋轻轻地挂在床旁的架上,一闪一亮,幽幽萤光。
“没多少时日未见,你倒是变得极厉害了,我不过翻翻窗户,竟被你发现了。”阿丝挨着芳娘在床沿上坐下,替芳娘紧了紧外披的衣裳。
“晚饭吃得多了些,睡得不深。倒说你,好好的白日里不来看我,大半夜的非得翻墙。”
“我可是快的呢。今日听到消息便马不停蹄,也就是我,换了别人,从日昳时往这儿赶,得天亮了吧。”
“你从石矶茶楼赶来的?”
“嗯,这几月都在祖母家住着。”
“你说消息,什么消息,听得你连夜赶过来。”
“今日在茶楼听旁人说起你。”
“我?”
“说你就要入宫做太子妃了。我想那喻君太子四五年不提婚事,这才刚回来倒是榆木脑袋开了窍向你家提亲了,一半生气一半疑虑,便来问问清楚。”
“阿丝,”芳娘绕着手指,脸上的红晕若隐若现,“不是我不告诉你,自从喻君来提亲后,我日日都要跟着宫里的仪教女官学这儿学那儿。”
“那你还让我白日里来找你。”
“……”
“咳~这太子妃,真是难为……”
“阿丝。”
“嗯?”
“可是,爹爹说,这件事还没大宣,怎么,怎么茶楼里都传起来了?”
阿丝故作沉思的样子,“那看来,保密工作不行啊。”
“啊?”芳娘忽地一脸忧虑。
“好啦,是我从祖母那儿听到的。谁让你不告诉我。”
芳娘瞬间雨转晴,一面笑意,“你不在京城里,况且婚期还远,我现在也不如以前一般自由。”
“婚期定在何时。”
“明年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
“嗯。”
阿丝又好像不是特别高兴,“不过,这么早把日子定了,这不活生生的把你套住了嘛。”
芳娘挽住阿丝的手臂,甜甜地说到,“你可以翻墙苑啊,不怕嘛。”
“行吧行吧,重色轻友的家伙儿,”阿丝宠溺地碰了碰芳娘的鼻头,“好了,睡吧。不过,今晚我得挤挤你的床了。”
“我说不,你又不会同意。”
“你要说‘不’?”
芳娘急忙解释,“没有没有。”
“嗯嗯,才对嘛。”
……
院里的紫藤花穗满垂,伴着繁星点点,安然入梦。
……
拂晓时露水滴答和着声声清脆悦耳的鸟鸣,暖阳从窗边的缝隙打进屋子,几抹亮光让床上本熟睡的人儿揉了揉眼。
芳娘的手下意识向身边覆去,只有柔软的衾被,昨夜翻窗而入的人已不知去向。
芳娘坐起身来准备寻挂在架上的布袋,布袋没寻着,却瞥见了枕头下漏出边角的信笺。
芳娘将信拆开,见信:
“芳娘,见信安。我已动身去陵峰寻小帆,告知她你的婚事。你安心学仪。待到八月十五,我定同小帆回来与你过中秋,陪你出嫁。另外,我走的匆忙,未告知家中,望芳替我照看。
勿念。 ——阿丝书”
芳娘将信仔细收起来,放入随身的锦袋中,抬头向窗外望去,似乎在想着院里的花是否又多开了一簇,便是笑意盈盈……
^O^
去往陵峰的路上一派盎然,四周山峦起伏。适时春末夏初,青树翠枝,百鸟绕丛,野芳幽香。
陵峰,地处丽菏北疆,与岵骁的交界郡,傍陵河水而生。陵河水阳为丽菏,水阴为岵骁。
近来,岵骁屡屡侵犯陵峰郡内的百姓,一河之隔,已不是护两地安定的屏障。陵河沿岸置岗哨、布士兵巡防,大军则驻扎在距陵河约七里外。
天幕布霞,也不知具体时辰,大约是酉时,远处的军帐纵横密集,少些帐篷外已燃起了篝火。
……
“何人?”军营大门外驻守的士兵见有人靠近,举戟斥问。
阿丝闻言放下马绳,拱手说道,“劳烦大人通报一声,我乃你家将军的旧友,今日顺路来访,还请帆将军出来见一面。”
那士兵听后脸色稍缓和一些,将信将疑道,“你系何人我且不知,将军可是你说见便见的。还请交一信物作凭证,待我前去请示将军。”
阿丝倒愣了愣,这出门得急,馍饼可算数不算数。无奈,只好将头上一支鎏金玉花簪取下。
那士兵转身将戟托给另一旁的同伴,又对着不远处的一队哨兵唤道,“朱光!过来看着。”
“是。”一小兵闻声小跑过来。
阿丝上前几步将簪子递给那士兵,微笑道,“劳烦了。”
那士兵双手接过簪子,语气毫无波澜,“请静候。”便转身向军营中走去。
阿丝现下无事,只得替马顺顺毛。
军营外杂树居多,稀稀疏疏的,也有几丛箬竹,大箬叶在夕阳西下时的风中摇摇晃晃,偶尔会有几只鸟儿飞来掠去。
……
那士兵快步到位于军营里最中间的一座军帐前,帐口外肃立着两名士兵,目视前方,手握尖戟,面无辞色。
那士兵在帐门外约两米处停住,头微微前倾,“将军。”
“进。”从帐中传出一声端稳的男声。
闻言,那士兵即掀帘而入。
“何事。”室挥面帐门而坐,正在写着什么,桌上摆了几摞应是兵书的竹卷。一小童侍立左侧,正在研墨。
那士兵拱手回道,“军营外有一女子声称是将军您的旧友,却请见帆将军。这是她的信物。”
话毕,上身躬曲,呈簪齐眉。
那小童正欲前去接簪时,室挥起身,“你继续研墨。”
“是。”
室挥从那士兵手中接过簪子细细察看,似有几分眼熟,“我的旧友,请见小帆?”
“是。”
“枕楼。”
“在。”
“去把帆将军请来。”
“是。”那士兵随即行礼出了军帐。
军营中的伙夫已架起了锅炉、生好了柴火,忙碌了一天,不少将士的肚子开始咕咕申诉。看着升上高空的缕缕炊烟,声音仿佛更明显了。
……
帐门外。
阿丝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饼,天都黑了,实在是饿了,不管怎样,得先填填肚子。阿丝将饼掰作两半,“阿兴,你吃吗?”马儿将头扭到一边,出了口粗气。
阿丝咬了一口饼,忍不住笑,“我知道你爱吃草,可我们现在得等等。要不,你勉强来块饼?”
马儿并不搭理阿丝,只是看着远方的美景。
“阿丝!”
阿丝回头,还没等看清来人,一只手上的半张饼已没了踪影。不远处,室挥站在军营大门口,并未过来。
“我已有大半年没吃过石矶茶楼的桂糖饼了。”
阿丝看着面前一袭男装的小帆,忍俊不禁,“你能不能不跟阿兴抢吃的。”
小帆咽下一口饼,一脸满足,“阿兴又不吃。”又低声向阿丝耳语到,“跟他们在一块老无趣了,你来了真好。”
阿丝一把将小帆轻推开,一脸嫌弃,“得了吧,又没人赶你来,当初是你自己屁颠屁颠地……”
“阿丝~我现在在军营里也是有话语权的,你可好好说话啊。我可不能保证你今晚有没有地儿住,阿兴有没有饭吃~”
“哎哎哎,大小姐~大将军~我错了。”阿丝立马一脸恭维状,死拉住小帆的衣袖。
“哪儿错了?”小帆一边问一边慢悠悠地朝营帐走去,一身得意。
“哪儿都错了!”阿丝赶忙牵上阿兴跟上去。今晚,她想吃顿热食,而阿兴,真的饿了。
军营里的伙夫已经做好了晚饭,轮班的将士们也得以在这个时候休息片刻,看看天边露出了头来的月亮,听听清清夜色中的蛙叫蝉鸣……
^O^
“今晚的月色真美!”
夜色阑珊,皓月当空,群星点缀。
幽绿色的树影倒在河面上,微风习习引得圈圈浪波。
用过晚膳,小帆领着阿丝回她的军帐休息。
小帆的军帐与室挥的军帐之间约摸隔了五个帐篷,应已是军营中的“深闺”之地。
“好饱。”阿丝抚着肚子,大摇大摆,很是惬意。
小帆自随军出征以来,与芳娘、阿丝已有数月未见,今日见到阿丝,倒是十二分的欣喜,“你当真是没个正经闺秀的样子。”
“喂,我可是远近皆知的大家闺秀……”
“别,你可别糟蹋了这词儿。”
“我!”阿丝做势要打架。
“哎!”小帆立马退到一米外,笑着说,“恼羞成怒,那我没说假话啊。”
阿丝将手放下,自顾自地往前走,“本闺秀不跟你计较。”
小帆小跑着追上去,挽住阿丝,“芳娘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她来不了。”
“她出事了?!”
“她没事儿。你一见我便心喜得傻了?她出事了我还能站在这儿跟你闹着斗嘴?”
“噢。那她怎么来不了?”
“大好事,等会坐下慢慢讲给你听。”
小帆白了阿丝一眼,“现在说就不是大好事了?”
“那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我真是不想理你。”
越往前走,噼哩啪啦的火爆声渐渐远去,风穿林打叶声愈发明了。
“这儿。”小帆指着几步路远处的一顶小帐篷说道。
一入帐篷,可见有一张四方小矮桌,配着四只小凳,一席屏障后有一张大床,左边置有一矮长桌,右边放着几只衣箱、一只衣架…
小帆同阿丝在四方小矮桌前坐下,倒了两杯茶。
“现在想说了吗。”
“略略略……小帆!”
“嗯?”
阿丝摸了摸头,“我簪子呢?”
“呃,你问我?”
“嗯。”
“应该还在……应该还在室挥的帐中。我当时想着是你来了,一着急,倒忘了簪子了。”
“那你去帮我找找啊~”
“哦哦,好。”话毕,小帆起身正要出帐,“不对,干我什么事儿,我这么着急做什么?”
“簪子是沈枫送我的!很重要!”
“哦。那也跟我没关系啊。”小帆摊摊手。
“小帆你最好了,快去快去嘛!”
“你等着。”
“等一下!”
“又怎么了?”
“我的东西好像也还驮在阿兴背上,你帮我一块儿拿回来吧。”
“好!”
小帆叹了口气,出了帐。
劳顿了月余,阿丝的确是没有好好休息过,自觉困倦,一仰头倒在床上,睡意甚满,心想到:“小帆去拿东西,我先睡着,东西自是跑不了不用担心,芳娘的婚事也是定了没什么变数的,那我就是睡了过去也无妨。”便安心入了梦。
或许是室挥担忧小帆的安危,隔一刻钟,就有一队巡逻士兵从帐前行过。
夜半三鼓,美梦正甜。
……
这里小帆取了东西回来,却见阿丝已熟睡在榻,便将东西放在矮长桌上。一边感慨阿丝实在不靠谱,一边又不忍心将她唤醒,便替阿丝盖了衾被,自己也褪了外衣,熄了灯……
……
时,天过隅中,小帆从军中操练后归来。
日头很足,照得帐内亮堂堂的,而阿丝却丝毫不受影响,睡得十分沉稳。
“阿丝!”
阿丝翻了个身,两眼朦胧地看着小帆。
“日上三竿,你再不起来,我可不替你给阿兴喂食。”
“……”
“你起不起?”
“能不能不起?”
“不能!”
“小帆~”
“快起,麻利点!”
“唔呜呜~”
“那别吃饭了。”
“我起!但我想洗个热水澡。”
“……行,你起来!”
帐外的将士们刚用过午膳,精神正好,一个个昂首阔步。
阿丝洗漱了一番,欲到四方小矮桌前用膳。
“好看吗?”阿丝摆了摆她新换的衣裙,转了一圈,向小帆问到。
“不好看。”
“不好看就不好看。”
“我真不知道沈枫是怎么看上你的。”
“我真不知道室挥是怎么看上你的!”
“阿丝!”
“小帆!”
“这饭你吃不吃!”
“你管我吃不吃!”
“不吃我端走!”
“吃!”阿丝立马坐下,不出一言,埋头喝粥。
小帆很是满意,“真乖。”
粥是白米稀粥,馍是谷面馒头,虽谈不上好吃,但在军营中,已该是知足了。
不一会儿,碗里的粥便见底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芳娘的婚事。”阿丝喝完最后一口粥,搽了搽嘴,说到。
“和谁?”小帆脸上并没有阿丝想像中的喜悦,也少了意料之中。
“自然是和喻君太子,还能和谁。”
小帆没有说话。
“你想什么呢?”
……
风中的箬竹依旧摇曳着,毫无规律地摇摇摆摆……
^O^
露桐村。
映入阿丝眼前的是一座老村子,入村的门口横着一块大大的木匾,匾上“露桐村”三个大字已经印上时间的流痕,但依然看得出题匾人行云流水的书法。
“这个村子梧桐遍生,每日太阳初升之时桐叶上挂满晨露。建村的老村长便给它取名为‘露桐村’。”小帆一边驾着马,缓缓道。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见人。”
“见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村子里似乎没什么人。”
“岵骁动乱,露桐村离陵河最近,不少村民都避难去了。”
“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
“再过几间屋子,就到了。”
村子里虽不见什么人,但一些老人还留在村庄不愿离去。梧桐树确实是茂盛繁生,林中田间仍有鸡鸭四处觅食,道旁的野花开得也好,灼灼百朵红,笺笺五束素。
“这儿。”小帆指着面前一间带院子的房屋道。只见这屋后院外的几畦田内皆种着各类草药菜蔬,院内有几棵梅子树,几棵石榴树。
“住的是位医师”阿丝见状询问道。
“是。是位老医师,医术极好。”
小帆、阿丝将马拴好在院外的大树干上。
小帆来到院门前,轻轻地扣着门,温声喊道:
“古师傅。”
“进来吧,门虚掩着的。”
小帆推开门。院内是一位鹤发老人,但身体瞧着甚健朗,一身素衣,正坐在石桌旁理着筐中的干草药。
阿丝随着小帆,拱手唤了一声,“古师傅。”
古老人抬起头望了阿丝一眼,眼角带着和蔼的微笑,“嗯。”
古老人指着筐向小帆道,“你自去看他,还是不知什么能醒来,石燕在屋里照顾着呢,我得先拾弄好了它。”
“是,古师傅。”小帆、阿丝行了个礼,便进了里屋。
“石燕是谁?”
“是古师傅在外行医时捡来的孩子,一直跟着古师傅学医。”
“她照顾的人便是我要见的人?”
“嗯。”
“这边。”进屋后,小帆指着左边的偏室,“我要带你见的人就在里面。”
偏室的门是关着的,阿丝踌躇了片刻,轻推静步。
偏室里的床前坐着一着青墨色衣裙的妙龄少女,正用布帕在盆中浸着药水,床躺了人,帘缦半遮着,不能看清。
少女闻声望过来。
“姑娘好。”阿丝停在了离床约十步远处。
少女微微点头,收拾了东西退出了房。
阿丝转过头,只见小帆示意她走近床仔细瞧。
阿丝将帘缦褰起,仔细看时身子不自觉地颤了一颤,惊愕得没有言语。
小帆不知何时近到阿丝身旁,一只手扶在她肩上,“你叫我如何不忧心你说的话。”
……
陵河岸边。
“你总盯着那边的太阳看有什么用。”阿丝拂了拂衣上的枯草屑。
小帆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室挥曾在屺汧安插有密探,室得到可靠消息,自丽菏与屺汧一战后,便探不到屺汧大王子行迹。”
“所以你认为京中太子是屺汧大王子假扮的。”
“我自不敢断言,但露桐村的人身上有芳娘送喻君太子的绣囊,是出自芳娘之手,我能确保。”
“这位太子殿下,你们又是从何寻到的。”
“从屺汧移军至陵峰途中,我在一山崖底下发现的。”
“当时为何并未上报朝廷。”
“因为同时室挥正亲自带兵护送喻君太子回丽菏。”
“这两者之间?”
“当丽菏已传来太子平安归京的消息,我要如何上报。”
“可你如何能瞒得住这万千将士?”
“当时山崖下就我与枕楼两人,我自然没有傻到要伸张。”
“所以你们就秘密将他送到了露桐村。”
“嗯。”
陵河水面上偶尔有白鹭在捕食,翅膀拍起水花。
“那,芳娘那边…”
小帆盯着阿丝看了好久,“芳娘和喻君太子相识七年多,怎么也能……”
“我看不能,自喻君太子回京,我却是没能见过他一面。”
“……”
“喻君太子一回京便将婚事提上日程,却又是不公之于众,如此想来,意在不让芳娘见我们,也让芳娘不见他。”
“那难道,就真的让芳娘嫁给一个……”
“我自是回去想办法拖住这婚事。”
“皇家之事,你我如何能左右?”
“皇家忌讳之事颇多,总有办法,如果在京的太子真是屺汧的大王子,我想他的主意也不在芳娘身上。”
“嗯,室挥早已将此事派亲信报给我父亲,也派人密切关注屺汧动向。如今,是难在这位太子殿下久久不见好转,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若真让那假太子得了歹计,丽菏国祚如何?”
“一切自有定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你说。”
“嗯?”
“那石燕也是姿色动人,她这样悉心照料太子,等喻君太子醒来,会不会对她日久生情?”
“喂!”阿丝小推小帆一把,“你话本子看多了吧,我说,你不是正担心着国情呢吗?”
“又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没有可能,他敢!”
“你能打得过他?”
“我,我打不过,这不有你嘛。”
“你想多了。”
“那也有沈枫。”
“或许你肯让他替你出手。”
“小帆子!”
“做什么,你又打不过我。”
……
^O^
“阿丝,御史大人,出事了……”
……
^O^
石矶茶楼,小重院。
阿丝一回京便赶往家中,到门口时发现大门已被上了封条。这件事远比阿丝想象中严重许多。
“小姐!”小訸正在院里晾衣,抬头间却见阿丝从院门进来,一时甚喜便向屋内跑去,一边还惊呼道,“夫人,夫人!小姐回来了! ”
只见从屋子里走出了两三人,中间是一位衣着素缎的妇人。
“ 阿丝。”
“娘亲! ”阿丝立刻奔上前去扶住那妇人。
“你回来了。”阿丝娘亲紧紧握住阿丝的手,上下打量着。
“嗯,我回来了。父亲的事我知道了,您没事吧?”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娘亲。市里之人虽不知,但皇廷很清楚你祖母的身份,如今丽菏边事未平,必忌惮岽岚,不敢将我们怎么样。”
“那就好,阿祖她还好吗?”
阿丝娘亲摇了摇头,“你阿祖年纪大了,每日忧忧郁郁,吃少东西,又少了言谈,茶楼也不再理,总一个人待在房里。”
“外面的人说什么了吗?”
“外面的人不知她是你阿祖,倒不能说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阿丝你可知,你父亲的事虽未牵连他人,但,但,已无回旋之地了。”
“娘亲你何出此言?”
“丞相大人送来消息,说圣上已亲判了你父亲八月初斩首。”说时,阿丝娘亲已泪流满面。
阿丝只觉胸中怒火中烧,“当真是帝王无情。”
……
樀—樀
“进来。”
阿丝将房门轻轻推开,缓缓移步而入。
“小之吗?”阿丝祖母跪坐在菩萨前,抄着佛经。
“阿祖,”阿丝在祖母身旁跪坐下,言语柔和,“阿祖,是阿丝啊。”
闻言,阿丝祖母拿笔的手顿了顿,转过头,“阿丝,是阿丝啊。”
“阿祖,”阿丝将阿祖手中的笔取下放在砚上,握住阿祖的手,“阿祖,菩萨会保佑我们的。”
阿丝祖母握住阿丝的手有些颤抖,“山雨欲来风满楼,你父亲……”
“阿祖,阿丝在呢,阿丝陪着您呢,会好的。”
阿祖将阿丝抱在怀中,手轻抚着阿丝的头发,“好。”
“您有什么话就说给阿丝听,每日要好好吃饭,去茶楼里看着点生意,父亲的事,您交给我吧。”
……
京城,微江河畔,未岫亭。
阿丝刚一回京,二殿下值君就差了手下来请人。
“二殿下找我何事?”
“我是希望你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我要是能行事才好,”阿丝看着值君,“可这皇城脚下,不都是你们天家人说了算吗?”
“阿丝,”值君转袖坐下,“此事虽皇兄手上证据确凿,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师傅。”
“有什么办法?”
“我会找到能洗清师傅罪名……”
“我等不起。”
“阿丝……”
“二殿下,就算是看在从小到大的情分,我请您不要再过问父亲的事了,也不要再见我。”
“阿丝。”
“明哲保身吧二殿下,帝王多疑,我想这事也没那么简单,意欲谋反这么大的罪名竟然不株连九族。”
“那你……”
“您与我多待一分,危险就多一分。”
……
陵峰,丽菏驻军营,室挥军帐。
“还是没消息吗?”
“没有,没有爹爹的书信,也不知阿丝回到京城了没有。”
小帆端起茶没喝一口又放下。
“别太担心。”
“嗯。”
……
“将军!”帐外有人喊道。
“进来。”
来人是朱光。
“何事”
“枕副将让小人给将军传个口信。”
“什么口信。”
“枕副将说,‘那人醒了’。”
室挥、小帆一惊。
“枕副将人呢?”小帆急问道。
“额,”朱光挠了挠头,“噢!说是去了叫什么桐。”
“你下去吧。”
“是。”
室挥转头向小帆问道,“现在就去?”
“好!”
……
丞相府,起暮轩。
“小姐,”绒绒从阁梯上来,端着东西,“夫人让我把这枸杞参汤给您送来,让您喝了。”
“小姐您一直盯着殿下送您的帕子做什么?”
“没事。”芳娘将帕子放下,缓步到桌前坐下。
绒绒将参汤端给芳娘。
芳娘接过参汤 ,喝了小口,问道,“娘亲还没休息?”
“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歇下了。”
“全得喝掉?”
“夫人吩咐的。”
芳娘无奈叹了叹气,继续喝参汤。
“阿丝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不过听说阿丝小姐已经回京城了,应是怕生出什么麻烦,所以没有来看小姐您。”
“御史大夫出了事,又是喻君之手。”
“小姐,阿丝姑娘明事理,不会牵及小姐的。”
芳娘将参茶放下,望着窗口,院里的紫藤已经过了花期。
“阿丝,今夜你会不会翻窗来见我呢……”
……
^O^
丞相府,起暮轩。
“小姐,殿下派人昨日送来了一支双玉飞鸾钗,您看看。”
绻绻替芳娘梳好了妆,突然想起昨日喻君太子遣人送来的金钗。
“钗子先收着,”芳娘将镯子戴上腕又取下,“绻绻,你去把蜜罐子里的叁镯和三步摇替我取来。”
“是,小姐。”
“小姐,小厨房今日做了紫薯粥、黄金羹、松糕、小条肉、滚米团、浇汁茄子、凉千丝和水晶角。”绕绕在外间候着,正在准备芳娘的早膳。
身后送菜的小婢女们依次将盘在桌上摆好后行礼退了出去。
芳娘款款从内阁出来,望了眼桌上的饭食,“撤下去吧,纷纷、绻绻跟我出去一趟。”
大街上小贩的吆喝声你短我长,来往的路人或兴趣盎然驻足挑选,或稍稍地过一眼,或径直走开……长长的街道望不见尽头。
丞相府的马车内,芳娘若有所思。
“小姐。”纷纷将车帘掀起了一小角,“外面有许多好吃的,平日里您也吃不着,我下车买些可好?”
“不用了,”芳娘向窗外望了望,“就快到了。”
“纪岩,你把马车停在石矶茶楼外就好。”
“是,小姐。”
“吁——吁!”
纪岩跳下车,放下马凳,将车门拉开。
“到了,小姐。”
绻绻、纷纷依次先从车上下来。
“小姐。”绻绻伸出两只手将芳娘扶住,“您小心点。 ”
嗒——嗒
“纪岩你在这等着,绻绻、纷纷随我去小重院。”
“是 ,小姐。”
石矶茶楼的生意一向很好,这里师傅做的菜虽不定是京城里最好吃的,但却是任何一个地方都学不来的味道。
原因阿丝曾经告诉过芳娘:
“ 我阿祖其实是岽岚定徽朝的长公主,云山老师傅是当时王廷的御厨,云放小师傅是他的孙子。”
“啊 !那阿丝你,你可以算是岽岚的人了 !”
“不不不。”
“嗯?”
“我是你的人~”
“啧啧啧。”
“对了!”
“不能告诉别人~”
“真聪明,不过,小帆还是可以的。”
“知道了~ ”
小重院修在茶楼的后面,与茶楼之间隔着一片桂花林,一径小道,阿丝祖母最喜欢桂花;小重院外又是一片樱桃林,阿丝祖母最喜欢樱桃。
要是去小重院,明面上,只能从茶楼正门再到茶楼后院才能进去;暗面上,为了方便三人约会,阿丝特地在茶楼后墙打了一户小门,吩咐后院的人,听到打出正确的暗号便有人开门。
“二姑娘,”开门的是茉夷,石矶茶楼专管茶品的主事,是阿丝祖母的左右手,“请进。”
芳娘让侍女等在门外,“阿丝回来了吗?”
“小姐昨日回来的。”
茉夷照常将芳娘引到桂花林口,“您请。”
“多谢。”
“二姑娘多礼了。”茉夷行过礼便回去做事了,今日的桂糖饼还差一些呢。
芳娘才过了幽径,便见小頔迎面走来,手里还拿着包好的什么。
“二姑娘好。”小頔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你这是去哪儿?”
“回芳小姐的话,这是我家夫人新做的甜糕,让我给小姐送去。”
“阿丝呢?”
“小婢不清楚。”
“她不在小重院吗?”
“不在。”
芳娘没有说话,樱桃树上的叶子掉了一片在她的肩上。
小頔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两手将甜糕递在芳娘面前,“既然二姑娘您来了,就把这甜糕带回去吧,给您也一样,只是夫人自己做的,比不得店里的漂亮。”
芳娘接过甜糕,抿了抿嘴唇,“阿丝真的不在?”
“二姑娘,小姐真的不在。”
初秋的风不算凉,树叶落得也不算多,只是天空中多了南飞的候鸟。
……
小重院,旋花落溪阁。
“小姐,您真的不见二姑娘吗?”
“不见。”
“二姑娘许会多想的。”
“我知道。”
“东西芳娘收下了吗?”
“收下了。”
“现在这样的情势,不能让她见我。”
“小姐…”
“这个懒姑娘,每次早起来小重院都不会先用过早膳的,而且每次都会把暗号的第三拍打错,要不是我知道她这个蠢毛病,那个傻子……”
……
“小姐。”小頔出去后不久,小之又进来了。
“什么事?”
“这是茉夷在送菜的筐里发现的。”小之将手中的书柬递给阿丝。
阿丝接过书柬,书柬里像夹着什么红叶子,“你先下去吧。”
“是。”
阿丝打开书柬,是沈枫。
……
小重院,书房,子夜。
“室挥送了信给我,说喻君已经醒了。”
“那他们何时起程?”
“暂时还走不了。”
“太子身体还未痊愈?”
“嗯。醒是醒了,但他毕竟昏迷了这么多月,精神体力都需要时间恢复。”
“可父亲的事拖不得。”
“我知道, ”沈枫知道阿丝着急,“伯父的事你放心地交给我。”
“皇宫里的太子无非是要除了爹爹,下一步,怕就是丞相了。”
“你先宽心,过急才容易出乱子。”
“沈枫,丞相府……”
“我明白,你放心吧。”
……
小重院后,无名山,轻舟亭,丑时。
沈枫一袭深墨,两手背在身后,在等人。
“少主。”
边兰、边青倏尔出现在亭中。
“起来吧。”
“谢少主。 ”
“人都到了吗?”
“到了。”边兰答。
“你和边青今晚亲自去天牢查探地形,看是否有办法进去。”
“是。”
“地图一定要仔细。”
“是。”
“我要你们在五日之内找到和这画像上至少有八分相像的人。”沈枫从袖中取出一轴画卷,递给边兰。
“是。”
“动作不要太大。”
“是。”
“另外,让祁澈带人在丞相府四周守着,要保证相府的人任何时候安然无恙,但绝不能被人发现了。”
“是。”
“下去吧,有事我会再传信给你们。”
“是,少主。”
……
^O^
陵峰,露桐村,古师傅处。
“怎么样? ”小帆将茶递给室挥,在一旁坐下。
室挥抿了口茶,“沈枫那边应该没问题,以他的能力救出御史大人不是难事。现在棘手的是如何揭穿京城里的假太子。”
“揭穿肯定行不通。第一,何人去揭穿,必定得位高德重又信得过的人,世人皆知当朝三公的千金亲近,如何说;第二,自古帝王性多疑,皇上如何能轻易相信我们;第三,即使他信了,皇家密事,岂可容他人具悉。”
“那该如何?相府千金与当朝太子的婚约已由皇上定下,虽未正式昭告天下,谁心里不清楚,以何种理由悔婚?再说芳娘现并不知实情,又怎会悔婚呢?”
“阿丝说她会想办法拖延婚期,我相信她。”
“可如今,阿丝姑娘是泥菩萨过河……”
“你给我闭嘴吧,我阿丝好着呢!”
“是,我错了。”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也相信她,既然她在京城,就一定不会让芳娘有事。”
室挥喝了口茶,“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咳咳。”喻君突然出现在门外,右手扶着门,“怎么能瞒着我?”
“喻君?”
院内,古师傅将背篓放下,看看两人,无辜的口吻,“我们提前回来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情。”
室挥将喻君扶进屋坐下,“你别多想。”
“我别多想?芳娘就要嫁给别人,我别多想?丽菏太子易主,我别多想?如何不多想!”
喻君扶住椅角,有些喘不过气来,本已稳定的病情又有了起伏。
“你先等等,我先去把药取来,古……”室挥快速往门外走去。
“你们瞒着我做什么?”
“不瞒着你你能做什么?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安静待着!阿丝在京中,她会保护好芳娘,爹爹和叔叔们在京中,他们会替你……”
“小帆!”室挥将小帆拉到一边,“不要无礼。”
“我!”小帆拂开室的手,生气地向院里走去。
“殿下,您不要与小帆计较。”
“不会。”说时,喻君已经站起身来。
“殿下,”室挥将药端来,“先把药喝了吧,芳娘的事急不来,为今之重是您要先养好身体,我们再从长计议。”
“你跟我说句实话,芳娘现在怎么样?国都的情形如何?”
“殿下放心,一切都会好。”
“好,我听你们的。”
……
戌时,露桐村,喻君房中。
今日天气凉爽,田野间的野花香气似乎也蔓延到了院中,喻君缓步至窗前,叶影婆娑,月华尽庭院,临行前芳娘亲手为他求来的平安符他一直戴在身上。
“芳娘,你要无恙。”
……
“来,”室挥特地从厨房给小帆拿来了冰浸过的果子,“不能多吃。”
小帆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室挥,“不想吃。”
“怎么了?”
“不知道她俩怎么样了。”
“芳娘有阿丝在,阿丝有沈枫在,你担心什么?”
“沈枫能比得上我吗?”
“嗯?”
“比不上我漂亮。”
“那是自然。”
小帆转过头,盯着窗外的月亮,不说话。
“等殿下伤好些,能上路了,我们就赶回去。”
“嗯。”
“你不要与殿下那般讲话。”
小帆看了一眼果子,她在犹豫要不要吃,“嗯。”
“殿下和我们一样担心芳娘。”
小帆拿果子的手顿了顿,“我知道。”
室挥揽过小帆的肩,“有什么天大的事儿,我不都在你身边嘛。”
……
月色就这样伴着夜色,就像你就这样挨着我……
芳娘,阿丝,你们怎么样了……
……
^O^
朱光驰北陆,浮景忽西沉。
转眼已是十二月,琼芳纷飞。
丞相府,起暮轩。
“玉絮繁,人凄凉。”芳娘紧了紧身上的裘衣,“离阿叔走,已三月有余,我倒是记不清上次见小帆和阿丝是是什么时候了。”
“小姐,”绒绒端过来一杯热茶,“陵峰边事紧,帆将军定是抽不开身的。”
“说好中秋赏月,”芳娘捻了捻袖子,“不知我的阿丝怎么样了,身边有没有人陪着…”
……
“小姐!”绕绕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
“绕绕,”纷纷拍了拍绕绕的头,“我说过多少次了,活蹦乱跳的劲儿收着点儿。”
“喔。”
“什么事?”
“太子殿下又差人送来了好些东西,请小姐去大厅里看呢!”
“好了,下去吧。”
……
“小姐,”纷纷进到里间,“绕绕说殿下又送了东西来,请您去看。”
“我知道了。”
“小姐,天冷,我把大窗户给关上吧。”
绒绒看着外边的大雪,飘飘洒洒的。
“没关系。”芳娘伸出手接了一片,“绒绒。”
“绒绒在。”
“自喻君从屺汧回来,到今十一个月,他送东西的次数我数不清,偏偏我见他的次数却不用扳手指都清清楚楚。”
雪花融在手上有些凉,芳娘便收回了手,“有时候我在想,他到底……”
“小姐!小姐!出来看啊!”
外面绕绕的声音骤地响起,这姑娘,是说几次也说不清的……
……
棕碧客栈,地字三号房。
“腊月初一,”喻君开了开窗,又关上,“这么快已是腊月了。”
“殿下来这边吧,我让小二送了个暖炉来。”
天冷,室挥特地沏了壶热茶来,“用些热茶。”
喻君刚要端起茶,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小帆给截了胡,“呐。”小帆将一只小瓷壶放上桌,“喝这个。”
“这是什么?”
室挥一边将汤倒出来,一边回答,“这是小帆特地为殿下取来的补汤。”
室挥将小帆拉到自己身边,“小帆一向直来直往,殿下莫怪她少了礼数。”
小帆像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将来他也是要交给芳娘的人,应是不必与他见外的。”
“……”
喻君喝了口汤,“小帆的话,属实。”
“……”
街上似是有人家娶亲,热闹得很。
喻君见室挥进来,“京城可有什么消息?”
“收到沈公子的信,信中说,前日,陛下已准了丞相大人的病假,明日便会携家眷齐去远山寺静养一段时日。可不巧的是,碰上宫里的一位得宠娘娘这月十九的生辰,说是什么要与未来的太子妃亲近,偏偏要请芳娘进宫住个十多日,赏院中的腊梅。”
“定了什么时候进宫?”
“十五。”
“我们最快也得十七八日才能赶到京城。”
“不过沈公子已想好了对策。”
“说。”
“据沈公子探得的消息,十二月二十二,陛下会先携皇子大臣去盛平山上祭山,宫中女眷随后会被安排前往盛平山下的盛华院。届时,沈公子会想办法脱住芳娘所在的车队,以与大部分随军将士断开,方便我们抢人。再有一小队人马,前往远山寺接应丞相大人。”
“芳娘现在可知实情了?”
“阿丝会想办法在那日混入随车侍女中,在计划开始前告知芳娘全情,并保证她的安全。”
“好,太尉大人那边如何解决?”
“义父义母上月已告老回乡,想来是皇上心中早有忌惮,竟也没挽留,我和小帆已知会过,只待此事成功,我与小帆使计退身,便去接他们。”
“如此周全甚好。”
“只是殿下,很难再回去做太子了。”
“那你从现在就可以改口了,天家无情,我对太子之位并没有贪恋。”
……
^O^
十九日深夜,小重院,书房。
“先把这吃了。”沈枫将阿丝手中的笔扣下。
“嗯。”
“我在想到时候怎样给芳娘说会比较好懂,她脑子笨笨的。”
“好,把这吃了。”
阿丝看了看沈枫手中的小盒子,里面装这一颗小丸,“是什么?”
“糖。”
“你骗谁?”
“没骗你。”
“我不信。
“真的是糖。”
“那你吃吧。”
“……”
……
“小姐。”小之站在书房门外,声音很小。
阿丝过去将门打开,往门外看了眼
“他们来了?”
“嗯,就在……”小之转过身,“他们刚刚就在那后面啊?”
“哪儿?”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
“唔——唔!”
后面突然有个人环抱着阿丝,还捂着阿丝的嘴。
“喂,我回来了!”
是熟悉的声音。
阿丝转过身,眼前人的样子映在眼里,莫名其妙的,眼泪汪汪掉下来。
“喂,你干嘛,室挥给我新买的衣服。”
“我再给你买一件不就好了。”
“你那么穷的。”
“我穷?。”
“当然啦。”
“呸。”
“还死不承认呢。”
……
“他们人呢,沈枫人呢?”阿丝回过神时,房间里只剩下小帆。
“被我赶走了。”
“……你干嘛?”
“我想和你单独商量商量芳娘的事。”
“我猜你会说,你希望和我一起去接她。”
“是。”
“可是一人在前,就必须要有人在后,你放心其他人吗?”
“我,不放心。”
“所以啊,我打前阵,你殿后,你要保证安全地接住她,罩着她,等我过来。”
“放心吧,罩着她,等着你。”
“嘻嘻。”
“别总像个傻子一样。”
“你才是傻子。”
“行,你记得把危险的都留给沈枫,打不过就跑,眼睛放亮点,别一头给撞墙上……”
……
“阁下定是沈公子了。”
“是,见过太子。”
“叫我喻君就好,我已不再是太子了。”
“好,叫我沈枫就好。”
……
“喂?”小帆从后面冒出来,有些笑阿丝的傻样,“你在门后偷听有必要吗?”
“喂?我,没偷听,我就顺便听听。”
“那你进去听,小心你的沈枫被拐跑了。”
“我才不怕的。”阿丝转过去,倚在栏杆上,看着天。
“既然他们都说明日再议细节,你便不要担心啦。”小帆拍了拍阿丝的肩膀,“再不济,整个秋万山苑的人还不能将芳娘给抢过来?”
“嗯。”
“阿婶这边安排好了吗?”
“嗯,我昨日已和她们商量好了,二十二日时,沈枫会安排人带她们走。”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嗯。”
小帆看着阿丝,就像三人小时候掉进池塘摔了一身泥等着被骂时的样子,“既然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有怕的事情,就像十六的月亮,很圆很漂亮…”
有我在你身边,天塌下来,也不只砸你一个人啊……
……
^O^
二十一日,隅中,小重院,书房。
“那就按我们昨日计划好的……明日一早,一队人护送丞相大人一家出发,一队人护送小重院的人出发……阿丝今晚便要混进宫去……明日我个喻君带人在城门口截人……小帆和室在三密口接应……只等我们一齐汇合,就去岽岚。”
“好!”
……
“小姐,”听声音是小頔在门外,“阿祖让我来给你们报午膳。”
“进吧。”
“是。”
吱——
“小姐公子们好。”
“嗯。”
小頔打开一张帛巾,开始念:
“东坡鸡豆花开水白菜
江团鱼
酸菜鱼
香酥鸭
卤水盘(卤大鹅、卤豆腐、卤牛肉、卤猪蹄、卤猪耳、卤蛋……)
清炒小白菜
干煸竹笋
豆角炒肉
姜葱蟹
野米煨鲍鱼仔
杂粮煨参段
臊子海参
菌汤虾滑
鸡丝酸辣汤
菜胆竹荪汤
漩子凉粉
腊味盘
糯米莲藕
红烧肘子
锅烧龙虾
松鼠鳜鱼
清蒸鲈鱼
干烧大黄鱼……”
“等等,”阿丝有些惊着,“阿祖没事吧,这么大排场,吃得了吗?”
小頔笑了笑,“老阿祖说,这些是念给其他各位公子姑娘听的,让他们选些爱吃的,我报到厨房去。”
“那我呢?”
“老阿祖让小姐跟着吃些就好。”
“我!可真是亲生的?”
小帆拉过阿丝,有些笑得岔气,“行了,小頔你下去吧,帮我们谢谢阿祖,随便的几个菜都行了,不必太麻烦的。”
“是。”
……
^O^
二十一日,日暮,皇宫,丹苏宫侧院,蒲桥园。
“芳姑娘夜里喜静,你们服侍好就在园里候着,别在屋里头打扰了姑娘休息。”
“是,姑姑。”
……
阿丝在这蒲桥园的屋顶上蹲了老半天,这来来往往的人真是不见少的,可算是等着这人散了,一麻溜地就溜进了屋里。
姜嫩的还是不够辣,落地时还是碰着了什么东西,咵的一声。
“谁?”
“我,阿丝,别喊。”
刚出屋的侍女似乎也听见了,“姑娘,怎么了?”
芳娘赶快冲着屋外道,“没事,我不小心把凳子踢倒了。”
“姑娘没事吧?”
“没事儿,我休息了,你下去吧。”
“是。”
……
“阿丝?”芳娘绕到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见一人蹲坐在地上,捂着脚,芳娘赶快走近扶她起来,“怎么样啊?”
“还好。”阿丝压低了声音,甩了甩手,“你最近怎么样?”
芳娘一边扶着阿丝往床边走去,一边说,“你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
“你不见我,我以为你在生我气。”
“怪你什么,我的傻姑娘,我事出有因好不好。”
“什么因?”
“你先听好,”阿丝立即严肃地坐起来,让芳娘的眼睛正对着自己,“你坐好,要很用心地听我接下来的话,不许发出声音,绝不能发出声音,更不许打断我。”
“好。”
“那你先把嘴巴捂上。”
“好。”
芳娘乖乖地把嘴捂上,一脸认真地看着
阿丝。
阿丝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准备开始,“好,我开始了。那日我去陵峰找小帆…………”
……
芳娘或是难以一时间消化所有的事,隔了很久,才问出一句,“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
阿丝很轻很轻地握住芳娘的手,“我的小傻瓜,你周围人都那么复杂,你又那么单纯,如果要保护你,只能先瞒着你啊。”
“那喻君他?”
“他很好,你放心。”
“那我们是要离开这了吗?”
阿丝顿了顿,“是。”
“那你和阿婶怎么走。”
“自从阿爹出事,哪有人再关心我们,我和阿娘虽然一直在小重院,像是已经人间蒸发的样子,早已没人记得我们了。”
“那这宫中的假太子怎么办?”
“他喜欢就让他留着呗。”
“啊?”
“小帆从那位古师傅那里要来了独家秘诀。”
“嗯?”
“嗯!”
“你们打算怎么给那位假太子下毒!”
“所以小帆向室将军要了聘礼。”
“聘礼?这也,真是太难为室将军了。”
“放心,室将军一定办得到的。”
“那要是办不到呢?”
“芳娘你闭嘴好吗?”
“好,你继续。”
“然后我们仨归隐山林呗。”
“但到时,喻君跟我们走了,这宫中太子又……以后皇位该如何?”
“值君殿下一定能成为一位明君的。”
“哎!对呢。”
“嗯。”
“可是屺汧那边该怎么办,他们没了大王子,怎么会善罢甘休,那两国不又得开战?”
“喻君和沈枫已经找好了替身,到时,让我们安排的假王子回屺汧复命,不仅不开战,还能为丽菏做做内应。”
“这样甚是妥当。”
“嗯。”
“可是阿丝,我怎么听着太简单了。”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了,他们那么多人,放心交给他们好了。”
“可,明日的行动不会引起假太子的怀疑吗?之后的事,也能一帆风顺吗?”
“那假太子自负之极,定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况且此事知情人甚少,不会有问题的;等我们将那假王子安排过去,只需稍待几日,再想个法子假死,既让他与丽菏无关,也不容易因时间长而露出什么破绽。”
“阿丝你想的甚周到。”
“这些不是我的主意,是小帆想的。”
“不愧是我的男人,真聪明。”
“嗯,那你的喻君呢?”
“嗯?不要他了!”
“负心汉薄情郎啊。”
“嘿嘿……”
“阿丝?”
“嗯?”
“朝中重臣接连出现这么多变故,圣上竟也不怀疑?”
“我也奇怪呢,唉,天家心思我们别猜,早些休息吧。”
“好。”
……
^O^
十二月二十二。
“你别紧张,喻君和沈枫会在城门口接应我们,我现在不能在你跟前待着,免得被认出来,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直到你安全出城。”
“好。”
……
随着皇上的大车队动身去盛平山,后宫女眷们也开始准备出发。
皇帝出行,大道清民,就算动起手来,也能最大程度上减少对老百姓的波及。
……
三密口。
“我带了水,你喝点。”室挥从腰上取下水壶,扭开塞子递到小帆面前。
“我不喝。”
“我带了饼,你吃点。”室挥从怀里取出装饼的袋子,打开袋子递到小帆面前。
“我不吃。”
“你这么干着急也没用啊。”
“我没着急。”
“那边还没开始呢。”
“我交代你的事,计划好了吗?”
“聘礼?”
“嗯。”
“自然,你交代的事。”
“那就好。”
“先坐坐吧,”室挥指了指旁边的亭子,“还得等一会儿。”
“我让你给芳娘牵的马呢?”
室挥看了看天色,“要不了一刻钟,就会有人送来的。”
“靠谱吗?”
“靠谱,是沈枫的人。”
“好。”
“你别担心了。”
“好。”
……
国都京城城门口。
“他们快来了,准备好了吗?”
“嗯!”
“等芳娘的马车一到就开始分头行动。”
“那个女死囚呢?”
“已经易了容,换好了衣服,只等东风一吹就行。”
“远山寺那边呢?”
“也准备好了。”
“好。”
……
“我们扮成前朝余人的样子,打着报复皇帝为目的,害死他的太子,杀了他的丞相。”
“你这理由听起来倒是头头是道,但我父皇可不是傻子一个,难保不会怀疑。”
“他怀疑又如何,总不能找到我迢乾去。”
“离了皇家也好,少些你争我斗、暗流涌动。”
“喻君是放不下吧,放不下你父皇,你阿弟。”
“人之常情,不舍总还是会有的。”
“可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世事难两全,目前,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我知道。”
……
芳娘的马车就跟在那娘娘马车的后面,车队刚过城门,四面霎时涌出众多的持刀恶人,场面一度混乱,闹声四起。
阿丝趁乱跑进芳娘的马车,另一边沈枫的人偷天换日。
计划起时,芳娘就已在马车里褪下外衣,取下装饰,胡乱往脸上抹了几把阿丝事先替她准备好的泥。
“芳娘,快!”阿丝也不知在脸上涂了什么东西,总之丑得一般人是认不出的。
阿丝牵着芳娘,一个劲儿的往人多的一个出城胡同里跑。
不远处有一人一马,尽管那人戴着面具,可他腰间的绣囊不会说谎,是喻君。
“愣着干嘛!”阿丝将芳娘的手递给喻君,“快带她走啊!”
喻君握紧,正欲抱芳娘上马。
“阿丝,你去哪儿?”
“你们先走,我不能扔下沈枫啊。”
“那我们一起。”
“不行!乖,你先走,听话,小帆在等你。”
“我……”
“喻君你快带她走!女人最啰嗦了。”
喻君拦腰将芳娘抱上马,“好,你们尽快来。”
“嗯,快走!”
……
阿丝转过身离开,身后是急促的马蹄声。
……
城门外,打斗激烈,阿丝不懂军事,也看不懂情势。
沈枫的人都戴着黑面罩,看起来都长一个样,但她还是能认出她的人。
“喂!”
阿丝单手办倒沈枫身后一个准备偷袭他的士兵。
沈枫迅速干掉敌人,将阿丝护在身后,“这么厉害?”
阿丝与沈枫背靠背,尽力保证不拖沈枫的后腿,“是他们太不厉害了。”
“你怎么回来了。”
“怕你跟别人跑了。”
“小心!”沈枫一把拉阿丝入怀,剑入来人心脏,鲜血顿出。
沈枫审了审形势,“边兰!”
“公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蹦出了一个人来。
“马呢?”
“马已经备好了。”边兰指着另一边,边青和两匹马。
“这里就交给你,事成后直接离开,不必等我。”
“是。”
“利落点。”
“是。”
……
“小心。”沈枫将阿丝扶上马,“你先走,我立马跟上你。”
“好。”——“驾!”
沈枫转过身,“你们小心。”
边青将马绳递向沈枫,“公子放心。”
“嗯。”
沈枫迅速翻身上马。
“驾!”
……
^O^
三密口。
驾——驾!——吁!
听到马声,小帆一声惊呼,“是芳娘!”
还没等室挥反应,小帆已跑出了五米远。
“芳娘!”
“小帆!”
两人紧紧抱在一块儿。
“你没事儿吧?”小帆来来回回地看芳娘。
“我没事儿,”芳娘拉着小帆的手,捏得紧紧的,“我很好。”
小帆傻傻地笑了,“真好。”
喻君见状自动走到室挥那边,将地方腾给她们。
“阿丝呢?”
“她让我先走。”
“没事儿,你别担心,有沈枫在呢。”
“嗯。”
……
阿丝两人两匹马,跑得能快些,看这景色,就快到了。
前方传来踏踏的马蹄声,一定是阿丝。
驾——驾!——吁!
两人刚从马上下来,远处两个男人就扬着手冲沈枫喊道,“沈枫,这边才是你的归宿!”
沈枫看着阿丝笑了笑,“我先过去。”
“嗯。”
林子里传来几声鸟鸣,芳娘三人手牵着手到亭子里坐下。
“我们现在去岽岚吗?”
芳娘率先开口。
“你和喻君先走,我和阿丝得晚一步。”
“怎么了?”
“小帆得先和室挥回陵峰寻机脱身。”
“等我接上爹娘,便可以与你们汇合。”
“那阿丝你呢?”
“她得先和沈枫去柃枳镇接上阿叔。”
“然后就可以带阿爹来与你们汇合。”
“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阿丝的家人。”
“和芳娘的家人。”
“都已经在去往绕云山的路上。”
“所以芳娘要好好和喻君一起,先前往绕云山的枕畔屏山,替我们照顾着他们,等我们回来。”
“好!”
“这个任务很艰巨。”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三月十六!”
“三月十六,三月十六之前,我们一定回来。”
“三月十六,我等你们。”
好,三月十六,三月十六之前我们一定回来。
好,三月十六,我等你们三月十六之前回来。
……
驾——驾——驾!
……
策马啸青风,我们去往不同的地方,我们都记得三月十六的约定,我们正步履不停……
故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