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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濯足濯缨(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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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然暗暗摇头,说到底晗茗还是个孩子,平素对着展鸣飞扬跋扈,那是拿准了展鸣待他好,轻易舍不得责怪他,便被娇宠的无法无天,今天冷不防展鸣不理他,他立时便慌了,生怕展鸣不喜欢他,以后待他再没那么好,又紧着乖巧的表现,只要展鸣没回过脸色,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偷眼观察展鸣的神色,这般模样真是当得可怜可爱可喜,展鸣那一根筋的大老粗,又怎能敌得住这万种风情?
田羽信展袖挡着脸偷笑,冲秦昭然眨了眨眼,秦昭然忽然心中一动,笑喟,“妙恬若是嗔怪起来,也是这般模样,只不知田大人若是展鸣,又能忍得多久?”
一听妙恬,田羽信脸上神色立时为之一改,带着梦游般的痴迷,“若是妙恬,她便是酌了剧毒来劝我饮下,只怕我也毫不犹豫的饮了……”
正说话间,外间又有人咯吱咯吱开了密道,众人齐齐回首,武悌尽力自持,却抑不住一脸欢容,进来冲着秦昭然纳头便拜,“主子,当真天助我也,哪老贼勾结的几处藩王得他传信,知道皇帝已经数日未能临朝,正纠集人马,扯出旗号,欲进京勤王,老贼怕死,装扮了想混出城去,却在东配门被兵士认了出来,眼下启鸣已经带人和他们厮打起来,不一时便能献上老贼,随主子发落!”
秦昭然微笑着转过脸,目视金严,“严儿,你那些叔父们居然也想来分一杯羹,想着兵荒马乱,他们便可混水摸鱼……你若一举诛杀了我和哪老贼,他们也不可不防啊!”
金严哆嗦着嘴唇,梗着脖子给自已找回颜面,“我早知他们意图不轨,若依我计行事,你跟哪老贼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们胆敢进京,你们捎带手就解决了……”
“他们要是跟你打着一样的如意算盘,专等着坐收渔人之利呢?”
金严哑然,秦昭然若是不在,他虽有虎符,可缺乏威信,仍难节制那些如狼似虎的粗莽将帅,又是临危受命,这仗不用打,先失了先机,再输了士气,结果可想而知。
田羽信被秦昭然勾起了想头,急不可待催着秦昭然赶紧出去,秦昭然颔首,“歆朝晗茗,这兵慌马乱的,一会儿城里只怕不太平,你们都去绿苑守着小笛湘函,武忠你多调些人手护住绿苑,展鸣……展鸣便守在这儿,严儿我可交给你了,他要吃给吃要喝给喝,便是要松开枷锁也随他,只是,不能让他出这密室!”
众人轰然应是,歆朝这会儿回过神,钦佩的看着秦昭然,只觉这般用人不疑,知人善用的将军,才最是能令自已俯首称臣的英雄人物,今儿这一天,府里便是武忠武悌,都显的有些沉不住气,独独秦昭然谈笑自若,不紧不慢,仿佛万事皆在掌握,歆朝不由叹服,再听他刚才的分析,便知他心胸宽广,绝非疑神疑鬼,睚眦必报的小人,歆朝略想了想,排众上前,“秦大哥,你放心,你和小笛哥身上的毒,我定会想出法子替你们解了……小笛哥那儿有我和晗茗照应,你直管放心!”
顷刻之间,密室里人散了个干净,展鸣百无聊赖,拉过条凳,翻身躺了上去,枕着手臂,跷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想着心事,金严自被他带回来,遭晗茗一顿毒打,他从小养尊处优,那时硬顶着口气,绝不求饶,这一会儿缓过劲儿来,痛的咝咝直抽冷气,见展鸣悠闲,不由暗生怒气,“申校尉,朕身上伤处痛疼难忍,烦你取些金创药来,替朕擦些药膏镇痛……”
展鸣一下从条凳上坐起来,稀罕的什么似的直盯着金严,“皇上,您命不久矣,还在意这些伤痛做什么,趁眼下将军忙着清剿哪党,您能多活一刻,便老实待着吧,出那么些幺蛾子,难不成……你以为你还能逃出去?”
金严小脸唰地变的雪白,想说什么,又默默忍住,轻轻揉着自已的肚腹,想是刚刚晗茗那一脚,没留什么情面,展鸣和他对面而坐,再次翻身躺在条凳上,侧目斜瞟着他,“皇上,将军身上那毒,是你使人种下的?我刚才怎地听你说,哪明亨也被你使人下了毒,哪老贼和将军中的毒一样吗?”
“这我倒不知,谢大人说他家中有个外甥,生得冰肌玉骨,体态风流,武江……武将军和哪大人都偏好男色,便提议布局把他那外甥送给他们其中一人,他是国子监祭酒,平素和旁人没有勾连,这两人纵使疑心病大盛,也猜不到他和我私下的联系,我们探知武将军身边带着两个美貌娈宠,端的是爱若性命,那时时间紧迫,谢大人那外甥若想宠逾余人,想来也不容易,正巧谢大人带着他那外甥约了文友泛舟会文,竟被哪明亨自已瞧上了那孩子,托人提点谢大人,谢大人连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给他外甥用了药,直接便送哪府去了……”
金严说起子诺来,便像在说块不相干的猪肉,展鸣微有些怔忡,轻笑,“听您这么一说,将军和那孩子倒真有几分缘份,哪明亨险些虐死了那孩子,随便吩咐家人把他当倒尸扔城外乱葬岗上,却被我哥哥捡了回来,”说着展鸣抿嘴一笑,慢慢凑近了些,小声嘀咕,“您知不知道,将军瞧着他那小模样可怜人儿,竟当真对他动了心思,现下绿苑旁的小院正在腾地方,准备把那孩子迁进去,看样子,那孩子定能荣宠不尽,风光无限的在武府待上些时日了!”
金严呆了一呆,“师父不是看上水师提督魏委宣的弟弟了吗?怎么还有功夫对个快断气的小鬼动心思?”
“我们将军天赋异秉,”展鸣斜眼睨他,“便再来十数个美貌娈宠,照样龙马精神,你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动不动心思的,没的让人听了好笑!”
金严最恨别人拿他年纪幼小来说事,一下被展鸣戳到痛处,猛地暴起,狂喝,“放肆!来人……”
展鸣笑眯眯的看着他,欠着身子提了壶凉茶送到他面前小桌上,“皇上暂息雷霆之怒,喝口茶省省力气吧!”
金严愈发燥狂,抬臂扫落桌上的茶壶,指着展鸣,“我……我那宫里也有娈宠,恩,就刚刚那个小子,若不是师父护着他,早被我带回宫中日夜宠幸,哪里轮得到你来染指……”
展鸣也是腾的一声跳起身,指着金严,“你敢!”
金严仰着头,用眼角夹了他一眼,语带不屑,“我早就敢了,那天不是还向师父讨要吗?怎地,你竟不知情?”
展鸣对他怒目而视,金严却故作不见,自得其乐的跷起二郎腿,学着展鸣刚刚的模样,脚尖一点一点甚是自在,展鸣愣怔了一会儿,瞧他那副油盐不浸的模样就来气,这一呼一吸使的力气大了,觉得胸腹间有什么东西隐隐硌的难受,展鸣探手入怀,摸出个小小的朱丹瓷瓶,拔开木塞嗅了两下,认出这是绿苑里小笛和湘函常用的香露。
他自擒了金严回来,半路遇上偷溜出院的晗茗歆朝,被晗茗不由分说,硬塞了这瓷瓶在怀,说是见着他秦大哥,定要把这瓷瓶交给他,又说十万火急,事关人命,展鸣还没意怔过来,便被他连推带就催着进了密室,展鸣有些日子没见武江昂,又是行伍出身,乍一听他们说两种香料犯冲,还不住腹诽:两个好好的大男人,见天整些香露啊香料的,也不嫌寒碜,于这香露的用处,他是着实半点不知。
可他对晗茗有意,平素听启鸣说起过龙阳房中术,必得使用某种秘药,他只听启鸣提起过那秘药,依稀记得也是放在小瓶里的,当下心念一动,举起那小瓶凑到金严身边,吓唬他,“皇上,你可知道将军交给我这小瓷瓶中,装的是什么?”
金严立时想到鸠酒,小脸瞬间又吓的雪白,哆嗦着嘴唇,嘴里却不服软,“左……左不过是……是鸠酒,你……你有胆便喂朕喝下,朕……朕死后做鬼,也不放过你!”
展鸣摇了摇头,笑的贼忒兮兮,“这个您都不识得,还说宫中也有美貌娈宠,说出去岂不笑倒人的大牙?”
金严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什么?这是房中秘药?”
展鸣点点头,从瓷瓶里倒出些东西抹在手上,微笑着示意金严脱去外衣,“皇上,您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自已个儿脱了衣服吧,小人一向手重,若让小人动手,怕会掰折了您的胳膊,您过些时候下去黄泉,缺胳膊断腿的,总不美气……”
金严惊呼一声,拼命拉紧衣襟,颤着手指,直点着展鸣,“你……你想干什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啊——你松手,快松手,啊——母后,呜呜,母后您快来救救孩儿……”
展鸣作势扯脱他外面那件粗布小褂,探手便去寻他小衣,谁曾想金严这孩子禁不住吓,竟哭的一塌糊涂,不由偷笑,声音越发放浪,“这会儿别说你叫母后,就是把你亲爹亲爷爷亲祖宗叫来,也不济事……你既对晗茗起了龌龊心思,便说什么,我也不能放过你,哎,皇上,我听人说,身为男子,若是被人强了,一时屈于下方,就一辈子得屈于下方,我那晗茗小徒一派天真无邪,虽说将军囚了你,可我总有些放心不下,不若今儿便把你变成雌伏的那个,这样,我那小徒才能得保安全!”
金严又哭又叫,拼命挡着他的手,异常狼狈的求饶,“我……我那是说着玩,做不得真的,求……求求你,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