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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濯足濯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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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鸣率着那一众武府暗卫,暗里把程府围了个结实,那一众暗卫伏在暗处,把守处程府各处出府要道,展鸣绕着程府转了一圈,觑着程府东面一条小巷的院墙低矮,对着身后暗卫作了个手势,拔身跃上那堵矮墙,程征这丞相府,虽占地极广,防卫却不甚严密,展鸣立在那矮墙上,本就是摸不清丞相府的防守,意欲打草惊蛇,哪知他立在那儿许久,竟是没人理会他,丞相府东侧,那些仆役的孩子们晚饭后玩闹的声响,愈发喧嚣,站在墙上极目远眺,也没瞧出哪处院落有什么异常,瞧着那些下人们懒散懈怠的劲头儿,倒似乎府里并没藏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这一日之内,展鸣逼得那小儿,逃出了田府,寻了程府躲进来,接说他若再想寻处藏身,并不如何方便,展鸣拧眉思忖片刻,冲暗卫伏身的地方一挥手,举起手中那面小小令牌,朗声喝道:“丞相府上下人等听着,我乃左司马大将军武江昂,麾下骁骑尉申展鸣,奉将军之命,追捕贼人至此,现下已知会过程丞相,即刻便要搜府,尔等勿需惊惶。”
他站在高处,这一提气纵声,程府上下俱是一呆,还没得有人回过神,那些伏在暗处的武府暗卫,已是飞身掠下,极是迅捷的把守处了程府各处院落,展鸣跃下身来,刚立稳脚跟,便听程府悲号之声大作,那些仆役侍卫,懵懵懂懂不知发生何事,眼见那些沉着脸不住呼喝的暗卫,扑入院落,便是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正房厢房花厅耳房,都被他们使刀使枪,撞开房门,翻开木柜,胡乱翻找的一塌糊涂,婢女婆娘那些没见过市面的,早听得瑟瑟抖作一团,相互搂成一团,呜咽求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寻到最后,却不见那金氏小儿的踪影。
各处暗卫搜索完,纷纷来到展鸣身边,摇头以示没有找到那小儿,展鸣那双眉之间,挤成一道川字,苦思冥想,不得其解,早前在田府觅到那小儿时,他正缩在田府一处偏僻的小院,伴着身边几名侍卫,神色悠然,气度从容,启鸣原以为田羽信阵前倒戈,私藏起那小儿,意欲与武江昂为敌,可后来几人伏在屋脊上,细细打量半天,却发现那小儿所居院落,房前房后,院里檐上,都被田府武艺高强的侍卫们看守着,那小儿不像是被那些人层层保护着,倒像是失了自由,被田羽信困住了。
他那时的从容作派,展鸣以为是故作姿态,可现在瞧着,倒不简单,这孩子不足十五,又是深宫中养大的,若说心智计谋,如此深沉,展鸣是说什么也不愿相信,再看他这些日子顺顺当当的在田府和程府之间,轮番藏匿,展鸣不禁有些怀疑,难不成,这孩子私下里另有臂助?
过筛似的筛了一遍程府,确定再无收获后,展鸣带着那些暗卫离了程府,一路凝神回想,在田府时,那孩子的言行举止,越想越觉可疑,越想越觉有诈,走没多远,展鸣心不在焉,险些被一处破败小巷间,横生的蔓藤绊了个狗趴,他甚是狼狈的撑着墙稳住身子,这略微一弯腰,胸口一阵细糯甜香,直直冲鼻而入,展鸣一呆,探手入怀,摸出一包被压扁了的糕点,这正是今日晗茗使唤他去买的玫瑰松子,这时污糟的不成样子,虽说捏起那些点心沫送入口中,仍是那清甜爽脆的口感,可卖相着实不佳,晗茗若是见了,不定会怎会奚落他呢。
展鸣耸拉着脑袋,这些日子京师都不太平,可今晚感觉尤甚,自他在府门外,遇上武悌,又被他吩咐来程府,搜寻那金氏小儿,展鸣便隐隐觉着,嗅出了那么一点,变天的味道。
这些年武江昂战功赫赫,手握大权,早已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他虽瞧着粗放,可心思却深沉细腻,启鸣展鸣自幼便随在他身边,对他的心思,自然也可猜出几分,只是现在,对武江昂,哪明亨,金严来说,都可以算得上是绝好时机,能顺应形势,审时度势,计算得当的,才能多出几分胜算,展鸣今儿连着被那小儿逃脱两次,心中郁闷,实难宣泄,捏着那包糕点,狠狠一拳砸在墙上,脑子里不住转着一个念头,那小儿,到底藏到哪儿去了呢?
歆朝晗茗守在绿苑,翘首以盼,急等着秦昭然回去,和他商讨药物相生相克,估计已对小笛的身体,有所损伤,可启鸣去了许久,也不见绿苑外有什么动静,晗茗急的连连跺脚,恨道:“秦大哥死到哪儿去了?平素瞧着他待小笛哥,别说有多贴心了,可这一会儿,真正要命的时候,却见不着他的人影……”
小笛被他二人恶虎扑食似的按在桌边把了脉,紧着这两人使了启鸣去唤秦昭然,便大眼瞪小眼,一屁股坐在桌边,不住留神着院外的动静,眼见晗茗口没遮拦,小笛喷地一笑,轻道:“晗茗,你和歆朝这到底是怎么了?土匪恶霸似的冲进来给我把了脉,现下又一声不吭,瞧你那苦瓜脸,我若不是没觉出不适,还真当我得了什么绝症,不久于人世了呢!”
歆朝晗茗听到那句不久于人世,齐齐惊跳起来,连忙摆着手,歆朝颤着嗓音,急道:“小笛哥,你别瞎想,你怎会……你怎会不久于人世……”
小笛眼珠一转,一扫往日那纯良模样,竟有几分秦昭然那狡诈的模样,“哦……那适才湘函说什么不妥?歆朝,你和晗茗自幼和我交好,若是有什么事,可不能欺瞒我!”
歆朝一怔,小笛这一句自幼交好,倒令他忆起初被带入铭山,华旭笙整日公务繁忙,耐不住性子照顾两个稚龄孩童,他和晗茗又正是吃不饱的年纪,手边抓着什么,都朝嘴里填,那次在坤院外,眼见一株植物开得茂盛,他和晗茗四只小手刨的欢快,把那株鲜花连根拔起,取了那球形花茎,丢到坤院厨房的灶洞中,烤熟了两人也顾不上烫,伸出黑黑的小手爪,从灶灰中扒出那花茎,略吹了吹,便要往嘴里填,冷不防背后有人一下窜了上来,伸手打掉那花茎,急道:“这东西不能吃,你们……你们是华主事刚领上山的小徒吗?这东西瞧着鲜亮,吃了却能令你们腹泄不止,再者不能多吃,你们这两个小小人儿,若是吃下这么大一块,怕是要把小命送在这坤院的茅房里了!”
小笛说那话时,一本正经中略带焦灼,歆朝至今想来,那时被他抢了吃食,正满腔怒火,愤愤扭过头去,对他怒目而视,可他却毫不在意,随手丢了那花茎,两手一拍,笑道:“你们是饿了吧?我瞧这院里榆钱倒正是季节,一会儿摘下些榆钱,和了面,我给你们俩做蒸菜吃,那榆钱蒸菜,可不知比这花茎美味到哪儿去了……”
自打被小笛领去离院,吃了一顿美味的蒸菜,歆朝和晗茗对小笛便打从心眼里亲近起来,平素无事,总会偷偷跑去离院,缠着正练功的小笛,软语央着,只不住叫饿,小笛心善,瞧不得他们俩苦着小脸,两眼泛着绿光不停咽口水,总会想着法儿做些山上吃不到的好吃食,虽说小笛喜欢下厨,可他厨艺平平,也幸尔歆朝晗茗只要有吃食,也不管好赖,只管往小嘴里填,吃得惯了,倒觉着小笛那厨艺,天下无双。
湘函立在门边,手中抓抚着一只小瓷瓶,若有所思的朝这边看来,歆朝眼一翻,立时给了他一个白眼,若不是湘函使坏,小笛十二岁上山竞技,本该顺顺当当,风光体面的回离院,他早就应允,日后接了任务下山,定会给他二人捎回些山下好玩的物什,可活蹦乱跳的一个小笛上了山,却被武轩逸带下一个混身浴血的残废少年,歆朝不为小笛承诺的那些好玩物什,只为他们三人这些年来的情份,也不会待见湘函。
晗茗仰着头,在小笛和歆朝间摇来摆去,小笛见歆朝不应声,嘻嘻一笑,转而询问晗茗,“晗茗,你们这到底是打什么哑谜呢?索性待会儿秦大哥来了,你们也要告诉他,不若先给我透透风,让我心里有底,我这瞧着你们三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实在是心痒……”
湘函淡淡笑着偎过来,拍拍小笛的肩头,轻道:“我说,你就别瞎操心了,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过是华主事替你配的那连翘香露,和你平素用的沉香有些犯忌讳,这俩孩子淘绳,跟你开玩笑,你……嘻嘻,你偏不理他们,待他们自已觉着无趣,自会过来缠着你,想法儿让你问他们了!”
歆朝难得跟湘函配合默契,急急点头,咧着小嘴笑道:“是,正是如此,小笛哥,不过是两种香料犯冲,咱们停了那沉香也就是了,这事也怪我学艺不精,竟见天嗅着这两种犯冲香料,却觉不出有什么不动,秦大哥待会儿回来,你可千万替我兜着,别让他赶了我和晗茗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