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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上善若水(19) ...

  •   荷儿一脸失落,顺手接过那片荷叶,擎伞一般擎在手中,雨蔚瞧着他这副模样,只觉憨态可掬,不由上前揽着他,柔声哄着,“荷儿,咱们回去吧,眼看着这风雨越来越大,你身子弱,仔细着了凉!”

      湘函瞧着稀奇,不觉跟在这两人身后,一并去了他们所住的小院,那荷儿一派天真,说起话来崩豆似的,不假思索,管他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一股脑儿的倒出来,倒显出没有机心,可那雨蔚,言行谨慎,又精于眉眼,虽不喜多言,却使人觉着格外乖巧,湘函一门心思,替秦昭然分忧,现下又总管府务,是以对府里上下人等,统统留上了心,别人便是不小心说错一句,他也要掰扯开了,揣摩个明白,那自然是听闻秦昭然说起朝务,知道眼下于秦昭然而言,正是道坎儿,若不留神,极有可能会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雨蔚和荷儿住在将军府东苑一处极小的院子里,说是院子,其实也不过只有一间正房,两间耳房,那耳房小得只能放些杂物,若放了木床进去,处身其内,转身都难,正房虽寒陋,可瞧着他二人,倒不嫌弃,湘函极目远眺,立时瞧见将军府四处角楼岗哨,原来管家武悌安置他们住在这处小院,并非有意怠慢,而是谨慎为上,方便府里哨卫留神两人举动。

      正房廊下,放着一只小小泥炉,雨蔚举着伞,先送荷儿站在廊下避雨,回转身踱到耳房,推门欲进,却瞧见湘函浑身都被淋透了,站在院外,直冲自已微笑,雨蔚略一迟疑,撑着伞过去,护着他也站到廊下,荷儿早就留意湘函一路随着二人过来,却不言语,这时呵呵一笑,道:“何公子,你瞧我,当真眼拙,适才在那荷池边,竟没瞧见你没打伞,你那衣物都湿透了,要不要……进屋换件干净衣裳,仔细你受了寒,将军迁怒他人!”

      雨蔚一听,才意怔过来,可不是嘛,他在那荷池边时,就觉着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总想不起来,他这些日子心事重重,人也显得格外呆滞,常常想起什么,打一转儿,便忘得精光,荷儿出声提点后,他这才想起,刚刚在荷池边,他和荷儿就该先送了湘函回将军的小院,怎地自已竟失魂落魄,浑没往日半分机灵,揽着荷儿,自顾自就回来了呢?

      湘函摇了摇头,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悄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虽说平日里,将军待我不薄,可这些日子朝务繁忙,他已经有好些时候,没正眼瞧过我了,今儿我若是受了寒,指不定还能勾起他的心思,重获荣宠呢!”

      荷儿大张着嘴,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雨蔚去耳房取了些物什,撑着伞急急跳到廊下,一边收着伞,用力甩了甩伞沿的水珠,一边咧着嘴冲湘函笑道:“何公子,想不到你竟心思灵巧至此,你这等精乖,将军不宠爱你,还能宠爱哪个!”

      湘函嘴角上扬,做出一副得意的神态,雨蔚摇头一笑,掀开檐下那泥炉上慢火煨炖着的瓦罐盖,一展手中的纸包,把那纸包里雪白的物什,都倒到瓦罐里,盖上盖子,盯着那明灭不定的火苗,半晌不发一言。

      荷儿撅着嘴,等了半天,忍不住催问,“雨蔚哥,这甜品什么时候才能炖好啊?”

      雨蔚闻言一怔,慢慢回过神,却见湘函也是满面笑容,眼馋的盯着那瓦罐,忍不住也催问起来,雨蔚被他二人缠的没办法,只能掀盖看了看汤头,白芒芒的雾气蒸腾上来,雨蔚眼前登时云蒸雾罩,他忙扭过头,轻咳道,“你二人再稍待片刻……”

      “湘函——”院外有人扯着嗓子,打断了雨蔚,湘函急急自泥炉旁站起身,清甜脆爽的应了一声,“我在这儿,是……是将军吗?”

      斑驳毕剥的木门猛的被人推开,那人挟着一股冷风扑到湘函面前,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面前,仔细审视,掩不住又急又怒,道:“你怎地淋成样?不知道外面雨大,要带伞么?”

      湘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笑问,“将军,这早晚了,你怎么还不歇着?”

      秦昭然沉着脸,脱下外袍罩在他身上,拉着他就要回去,紧随秦昭然进院的武义,急急忙忙脱了自已袍子,撑着过来,要替秦昭然披上,秦昭然摆手止住他,回身拖着湘函,急匆匆出了这院,一路上面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待回了绿苑,武义紧着去吩咐热水,湘函垂着头,被秦昭然拉进正房,瞧上去一副受了气的模样,两人进了屋,秦昭然随手关了门,一把扯开湘函身上罩着的外袍,三两下功夫,便把他身上精湿的衣物,剥了个干净。

      湘函穿着那湿衣时,就觉着有些寒意,这时脱光了衣物,连寒毛都乍了起来,瑟缩着环臂抱成一团,秦昭然瞧他冻的可怜,眼中怒意渐熄,湘函可怜巴巴的抬眼瞅着他,小嘴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秦昭然不由长叹一声,扯了他紧紧抱在怀里,面孔埋在他颈窝里,摩挲良久,轻道:“湘函,今儿是我的不是,竟忘了你在门外,让你受委屈了!”

      湘函愕然以对,“什么,秦大哥,你说什么?”

      秦昭然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伸指刮刮他的鼻子,语含宠溺,道:“好了,好了,别再遮掩了!我都知道,日后咱们三人在一处,我一定多留神,不让你们俩觉着委屈!”

      这相处之道,倒是门学问,秦昭然今日稀里糊涂的,以为湘函负气出走,寻遍了荷池也没见着他的身影,想起以往为了替小笛出气,故意薄待他,令他出糗吃苦,登时心如刀绞,惟恐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好容易在雨蔚那院里,寻着了他,这时倒像抱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再也舍不得丢手。

      湘函那时在院里听壁角,虽说心里确实有些不痛快,可这半宿折腾下来,早把那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闻言不由轻拍着秦昭然的后背,含笑道:“秦大哥,你这是说哪儿话?湘函蒙你不弃,能一直跟着你,已经是满心欢喜了,平素你对我宠爱有加,我又怎会觉着委屈呢?”

      武义备好热水,这两人搂抱着浸在浴桶里,说了许久体已,待水温凉下来,两人这才慢腾腾的起身,秦昭然取了干净棉布,替湘函擦净身子,搂着他放到床上,床里侧小笛睡得正香,枕着一条臂膀,微微嘟着小嘴,显得分外可爱,秦昭然躺在他二人中间,伸臂把他二人都揽到怀里,小笛不满的扭着身子,湘函悄声笑道:“秦大哥,瞧你把小笛折腾的,这孩子平素睡得浅,任谁轻轻一动,他都能立时醒来,今儿这么大动静,都吵不醒他,可见当真是累坏了!”

      秦昭然嘻笑着俯身过去,亲吻着他的顶心,道:“你今儿也把我折腾的不轻,我在荷池边寻不着你,还道你负气回铭山了,只觉心惊肉跳,片刻也不得安宁,你说,我怎么罚你才好?”

      小笛昏沉一觉,异常香甜,他本是疲累已极,再加上天气凉爽,正适合赖床,所以虽然一大清早,迷迷糊糊间听见湘函起身,伺候秦昭然穿好朝服,又送了他出府,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待到屋内一片静寂,秦昭然和湘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微不可闻,他这才掩口打着呵欠,慢慢睁开眼睛。

      正意怔着,还没缓过神,忽然听见院外隐隐传来厮打声,掺着个尖利的少年声气,似乎正哭叫着,“子诺,子诺,你且救我一救……”

      子诺被启鸣歆朝救回来时,已浑没一丝人形,小笛听启鸣说起他刚救回来的那少年的惨状,不由心下恻然,物伤其类,对那少年便格外关切,这时听见有人呼唤子诺,不禁有些好奇,那刚被歆朝救回性命的子诺,又怎能救了别人的性命?

      小笛坐起身,穿上秦昭然前些日子,吩咐武悌,替他和湘函订制的雪蚕丝袍,绕过床前圆桌,开了房门步入小院,院外有个低沉的男声,急促迅速的喝道:“快拖他出去!将军临行前,反复交待,笛公子身子不爽,正在绿苑休养,若是扰了笛公子的清静,只怕咱们都有干系!”

      小笛越听越觉好奇,掩好衣襟出了小院,冲那喧闹处走去,转过几处木廊,却见子诺所宿的小院外,有个少年被几个侍卫按着,委顿在地,脸上身上都是泥水,滚得泥猴儿一般,武府管家武悌,皱紧眉头,正指着几个侍卫,拖了那少年出去,那少年双脚蹬地,和那些侍卫撕扯着,只不愿就此被拖走,小笛向前走了几步,武悌立时警觉,恶狠狠的扭过头,瞧清小笛,忙换了副笑色,紧着凑到小笛身前,陪笑道:“笛公子,将军吩咐给您备了温补的药膳,这会儿给您传膳,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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