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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光掠影(5) ...

  •   你不及郭琛谨慎,不及洛原狡诈,也不及丁大盛圆滑!

      符堂主带着小笛已经走了许久,秦昭然一直倚坐在墙边,
      回味刚刚的对答,他被打昏带回来的那天,郭琛也在山上竞技,领教过他匪夷所思的出拳,也见识过他的速度,所以在那后厨和秦昭然打机锋,听出秦昭然明显带着敌意,不欲正面与他为敌,便转而侮辱小笛,带着隐晦的试探,和故作强硬的荏弱,由此可见郭琛是个爱惜羽毛的人。

      正如符堂主所言,郭琛很谨慎,没有必胜的把握,绝不会轻易挑起战端,爱惜羽毛的人,最是惜命,这种人做了杀手,执行暗杀任务,动脑多过蒙昧的动手,他能上得山参加杀手竞技,原因可见一斑。

      洛原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却最是爱耍心机,随口安慰郭琛一句,却勾起众人对秦昭然来历的回忆——这人只是被捡回来的,这人只是因为符堂主一句话,才勉强留下性命的——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半路出家的和尚,怎及得上他们,在聚承堂里根基深厚,又怎及得上他们,私底下有诸多盘根错节的关系,这样的人,堂里随便什么人都能踩上一脚践踏他!

      丁大盛不欲节外生枝,洛原却偏要把事情捅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作祟,让洛原这般心急的要整治他呢?就为了那天他撞折了洛原的肩胛骨?

      再有就是那丁大盛,秦昭然轻轻叹息一声,垂下眼帘,看着自已那陌生修长的手指,这人还真当得起符老儿一句圆滑,以往他对这种人是敬谢不敏,他自已就做不到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若无其事装没事儿人,这聚承堂虽是个小小的杀手组织,却也是一汪浑水,平时风平浪静,碰上契机,微微有些动静,搅乱那一池水,便能看见那水下污淖。

      吃饱了饭,脑子也格外灵醒,秦昭然仍维持环臂抱膝的姿势,符老儿没说自已这三天想到了什么,反而当着他的面,评价起他和那三个人的差别,听得他一头雾水,看样子像是把他说的一无是处,可说那话时,偏又带着一脸欣赏,好像看见一块绝好骨头的狗,双眼泛光,面部表情怪异的扭曲着,看着就让人心惊。

      秦昭然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吃完了盘子里的饭菜,朝小笛面前一递,“还有没有了?我没吃饱!”

      那时,他似乎能听清符堂主乱了的呼吸,幸好小笛乖巧的接过盘子,转身看向符堂主,那符老儿脸上慢慢又浮上笑色,“秦昭然,昨天堂里接了一票买卖,客人出高价买雎阳府府尹身边幕僚的首级,这趟就便宜你了,记着把活儿做细!我最瞧不上别人干活毛燥,尤其是这种手艺活!”

      ……这种手艺活……手艺活?

      秦昭然愕然良久,直到那老狐狸出去,小笛关上铁门时发出咣当一声响,他还没完全消化那一番话,这是给他分派任务吗?怎么什么信息都不给他,他连那幕僚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有甚者,他连雎阳府在哪儿都不知道,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第一次听人把杀人称为手艺活,还交代他把活做细,还说看不得别人做活毛燥,秦昭然几乎为之绝倒,这符老狐狸,真不知他做起这手艺活是怎么个讲究法儿?噙着马丁尼,拿着切肉刀?

      下半夜陡然寒气袭人,又降温了,秦昭然瑟缩在墙根,一门心思和寒冷抗争,脖子里一凉,忙抬手去摸,只摸到一星水迹,秦昭然抬头看着上面的气孔,外面点点细小的白芒飘洒进来,是下雪了!

      连天夜雨逢屋漏啊!秦昭然更努力的缩起身子,刺骨的寒意使他格外清醒——就这样格外清醒的接受寒冷的凌迟——他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秦昭然发誓,他再不想寻短见了,活着多好——当然能自由的活着更好——可以美食华服,可以香车美人……最起码,若能自由的活着,这一刻他肯定是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外面万籁俱寂,空茫的反而有种低频的蜂鸣,秦昭然垂头坐的太久,脖子上的肌肉有些酸痛,抬手去揉,手臂也有些麻麻的不过血,举了一半,又颓然垂了下来,难受的他直咧嘴,正无比难堪的时候,铁门被人轻轻打开,极小声的问他:“秦大哥,你睡了吗?”

      秦昭然没好气的说:“这么冷的天,我怕睡过去,明天就醒不过来了!”

      那人跌跌撞撞的靠了过来,展开手里一团黑影,覆在秦昭然身上,秦昭然猛的打了个寒战,——啊,是棉被!小笛给他送了棉被来!

      “你怎么来了?仔细被那老狐狸发现整治你!”秦昭然有些自鸣得意,这许多天,他已经能拿住腔调,说的话也是盎有古意。

      小笛没听明白,见他一脸促狭,一下醒悟过来——他所说的老狐狸,竟是指符堂主——吓的急忙扑过去,捂着他的嘴,“秦大哥,可不敢乱叫,堂里规矩大,若是给胡先生听到你这般目无尊长,定会使人拿了你去鞭打。”

      他的手指碰上秦昭然的嘴唇,凉凉的有些僵硬,秦昭然裹紧棉被,握着小笛的手,把他拖到身边,“小笛,来,陪我说说话,这里除了我,连半个会出气的都没有,都快闷死我了!”说着,用棉被把两个人都围了起来,小笛僵了一下,顺从的和他一起并肩坐好。

      “那郭琛和丁大盛没去找你麻烦吧?你……”他还是放心不下,想解释那天丁大盛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了半天,“那两个人就是疯狗,逮谁咬谁,你别往心里去,武轩逸……”说着说着又卡壳了,秦昭然异常尴尬的揉着被面,怎么说呢?说武轩逸对他没那个意思——这不明摆着睁眼说瞎话嘛,再说万一人家武轩逸回来,向小笛表白,他岂不是无意间做了恶人,可直接把武轩逸的心思抖落出来,他却也是说不出口,秦昭然为难的搔着头,他自已那摊子事都处理不好,又谈何助人?

      小笛却是乐呵呵的拍着他的手,“秦大哥,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轩逸平日对我很照顾,见不得院里那些人欺负我,再加上他性子直脾气暴,私下里得罪了不少人,他这一走,别人拿我作法也是该当。”

      秦昭然转过脸看着小笛,难道他猜错了?小笛怎么叫的这么亲热——轩逸——听他叫别人,都是诚惶诚恐的陪着小心,独独武轩逸从他嘴里叫出来,显得亲切非常,“小笛,你觉得武轩逸这人怎么样?”

      谈到那个平日很关照小笛的人,斗室里一直萦绕着的若有似无的悲苦立时被冲淡了,小笛声音细细的,“他是个好人,我竞技时被人误伤了双手筋络,失了武功,别人都当我是个废物,只有他,瞧着我们昔日一处学艺的情谊,处处回护我……”

      秦昭然听了一半,急急打断他,“你……你以前也是这堂里的杀手?”

      小笛点点头,仰着脸凝视斗室上方的气孔,“我和轩逸都是被胡先生捡回来的孤儿,一起随他学艺,都怪我学艺未精,上山竞技时被人误伤,胡先生怜我残弱,就让我在堂里做名杂役,换口吃的!”

      斗室里再度弥漫起悲苦,秦昭然又沉默的屈膝环臂,有些呐呐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你怎会是废物,每日挑水、劈柴、生火做饭、浆洗衣物,忙得一时也不得闲,若离了你,武轩逸那院里的杀手,只怕会脏死臭死饿死渴死呢!”

      “秦大哥,你真有趣!”小笛笑着,天真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原先,我还有些怕你——你和这堂里的人都不一样,那些人就是恶狠狠的骂我,我也只是嘴上怕,其实并没往心里去,可对你,却是打心眼里有些怕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待人总是和和气气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生怕秦昭然笑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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