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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空山新雨(13) ...

  •   那厢符堂主悠悠吐息,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秦昭然和华旭笙并肩而立,忙起身施礼,道:“武将军,劳您久候了!胡全礼这贼子已被刑堂主事制住,您看……要怎么发落他呢?”

      “堂主,”华旭笙极之不耐,脱口打断符堂主,急道:“胡全礼到底犯了哪条堂规?他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符堂主侧目询问秦昭然,秦昭然呵呵一笑,道:“符堂主,烦请你把这事的始末,原原本本道来,有些地方我也有些不明所以。”

      符堂主连连躬身,直道:“不敢,不敢,武将军直呼符蓝就是了!”略微一顿,肃容道:“咱们这聚承堂,明说是捞偏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暗里却是枢密使哪大人设下的暗桩,平素承接些活计,指使堂里末流的杀手接了任务,实则掩人耳目,专司暗杀朝廷命官,为哪大人清除障碍。”

      华旭笙瞪圆了双眼,奇道:“原来……竟是枢密使设下的暗桩,我说咱们接的活儿里,怎会有不少都是指着要那朝廷命官的首级,虽说乾青朝纲紊乱,权臣当道,可这世道总不至于就乱成这样。”

      符堂主略一点头,道:“前些年,咱们确是替哪大人除去了不少眼中钉肉中刺,先帝在时,太尉陈仕通指摘哪大人结党营私,都御史赵铭博弹劾哪大人借湘江水患,中饱私囊,这两位大人不出一年,相继暴病而亡,都是咱们的手笔!”

      那老狐狸说完,不无得意的偷觑了秦昭然一眼,那眼神像极了豢养的猎狗,私下里捕获了猎物,既想显摆能耐,又怕主人责罚的试探样儿,秦昭然挥了挥手,笑道:“我早说过不计前恶,符堂主不必惊惶,只管说下去就是了!”

      符堂主感激的连连顿首,又道:“哪大人远在京城,聚承堂却远在北关边陲,哪大人为方便统御,便派了胡全礼来,既可就近监视堂内异动,又可掣肘于我,不容我在堂中坐大,以免起了异心。”

      秦昭然暗暗点头,事实原来是这样,聚承堂果然不是一帮普通流寇,可这聚承堂上下山通道甚是隐秘,若是没有堂中诸位主事引路,寻常人等闲是不得其门而入的,秦昭然刚来聚承堂时倒没有留意,现在却对他这身体是如何到的铭山耿耿于怀,又不便详询,只能耐下性子,听符堂主细述原委。

      华旭笙今日忽然得知自已得以栖身的聚承堂,竟是朝中朋党设下的暗桩,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心里焦燥,性子也急了不少,耐不住符堂主这般事无巨细,冲口而出,“堂主你临阵倒戈,投了武将军,被胡全礼知觉,是以今日才和他争执起来,以至大打出手?”

      洛原接口道:“堂主这是弃暗投明,想那哪明亨不臣之心已久,先帝去后,新帝年幼,他竟暗里筹划改朝换代,武将军乃当朝砥柱,国之基石,自然不能坐视哪党专权,那次聂淼接了任务,要除去京中轻骑都尉田羽信,却失手被擒,田都尉和武将军只觉这杀手来得蹊跷,便详加审问,终于问出了我堂的所在!”

      原来那叛堂的聂淼,竟是被他和田羽信逼问着泄的秘,秦昭然想起聂淼身受的酷刑,心内恻然,符堂主已应声道:“聂淼被俘后,我等只道他已引颈就戮,哪知他竟成了将军府的坐上客,哪大人既已授意,我们便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了田都尉的首级,是以洛原便是第二个被派去行刺的杀手。”

      秦昭然和华旭笙齐齐看向洛原,洛原站在洞壁旁,狭长双目猛一开合,立时暴出点点精芒,随即恭恭敬敬的冲秦昭然俯身行礼,笑道:“小人萤虫之光岂敢与月争辉,到得京城伏在暗处,还未动手便被武将军察觉,使人擒下小人,却以礼待之,未加刑囚,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竟放了小人回来给堂主带话。”

      符堂主愀然长叹,“我等只道聚承堂这天大的秘密,只有哪大人及几位哪府幕僚知晓,哪知武将军和田都尉竟凭着聂淼吐露的消息,大致猜到聚承堂是哪大人手中的一步棋子,这番使洛原捎话给我,便是劝我看清形势,尽早弃暗投明,也省得白白做了弃子。”

      这所谓力劝,其中定不乏威逼利诱,秦昭然听他说的含糊,登时了然于胸,当此时机,便应景笑喟一句,“符堂主一代人杰,当机立断,决心为皇上尽忠,其忠可嘉,其志可勉,待此间事了,武某定拜本上奏,为符堂主请赏!”

      符堂主听了这话,面上刚露喜色,旋又一脸惶恐,冲秦昭然重重拜倒,口中急呼,“武将军,符蓝初时不知将军亲临,言语间多有冒犯……”

      秦昭然疑惑不解,却笑的莫测高深,伸手扶了他起身,道:“不知者不罪,更何况符堂主对武某诸般回护,武某很是感佩!”

      华旭笙甚是看不惯符堂主这副伏低做小的嘴脸,又见洛原也是一脸献媚,不由心头火气,也不知为着什么,只觉胸口堵了什么似的,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今日秘道内的秦昭然,也与往日不同,再不是那般惫懒模样,人也不如以往洒脱,说起话来打着官腔,尽是些官面应酬的说辞,看着不再是往日那个无法无天的浑人,倒多了层谋定而后动的钦定,华旭笙定睛看去,总觉得这个秦昭然,虽仍是一样的眉眼,却再也无法看透他的心思。

      秘道内众人闲话一番,那胡全礼已慢慢醒转,华旭笙见他对那三人怒目而视,倒觉这人一副真性情,只怕比洞里另外三人更可亲近些,便上前在他颊车穴上一阵按揉,胡全礼喉头一松,迎面暴喝一句,“你们这些奸党佞臣,哪大人若是得悉堂中有变,只怕会立时使人来毁了聚承堂的根基,也决不会留着为皇帝小儿所用!”

      秦昭然冷哼一声,踱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笑得甚是惬意,“胡先生,你若去了,符堂主自可拖延些时日,不被哪大人知觉,我再紧着赶回京城,坐镇掣肘,只怕到时哪明亨分身乏术,倒腾不出手来毁掉这北关根基了!”

      华旭笙就在近前,秦昭然虽笑得和旭,他却无端打了个寒战,胡全礼闻言也有些瑟缩,却梗着脖子强辩:“哪大人分身乏术?你道你若回京,便全无后患么?你带着一众亲随离了襄城,是遭了何人狙击,你又为了什么躲在这聚承堂里,你以为我全不知情么?”

      秦昭然哈哈大笑,冲那胡全礼一揖到地,朗声道:“胡先生若是知悉,还望您不吝赐教,某……必重谢!”

      总算露出端倪,秦昭然心下欣慰,只盼着胡全礼尽快吐露出所知内情,可胡全礼倒卧在地,却是惊疑不定,闹不明白秦昭然这是正话反说,还是他所知内情,压根就是秦昭然故布疑云?

      胡全礼闷不作声,秦昭然却心急不已,不由催促,“胡先生,还望您赐教!”

      胡全礼这时已认定了秦昭然是有意讥讽,当即狠狠咬着牙,恨声道:“武江昂,你只管得意,程丞相在那襄城官道外一击未中,怕是不会就此善罢干休吧?”

      秦昭然一头雾水,听不明白这胡全礼口中的程丞相,和这武江昂究竟有什么牵扯,华旭笙却已讶然开口,“程征程丞相?他和武将军同属保皇党,两人与公配合默契,与私又是至交好友,他怎会对武将军下手?”

      胡全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嗤笑道:“自古以来,为了权势钱财,多少人连至亲骨肉都能舍弃,更何况朋友?武江昂这些年劳心劳力,整饬防务,训育禁军,手中又握着朝中过半军马,小皇帝年幼好动,也蒙他教授武艺,近些年来,对武江昂愈发偏重,程征虽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满腹诗书,无奈现下皇党和哪党,比拼得是兵力,是以这百无一用仍是书生,他虽口中不说,心下却忌恨武江昂尤胜哪大人,武江昂不知为何,匆匆离了襄城,身边又只带了少量从人,那程征一直留着心,觑着这时机,命其豢养的心腹死士全力一搏,务必要取武江昂的性命,哪大人惊悉密闻,急急使人去路上狙杀那一众死士,终是慢了一步,武江昂一行路遭伏击,从人全数丧命,独他影踪全无。”

      胡全礼言罢,秘道内众人目光皆投射在秦昭然身上,华旭笙尤为愤怒,喝骂道:“程征小儿,竟这般鼠目寸光,若是给他杀了武将军,只怕朝堂之上即将大变,哪党固然被皇上猜忌,武将军手下那些将士,群龙无首,万一不能为他所用,反而冒出几个拥兵自重的,那时乾青当真危矣!”

      秦昭然仍是维持着面上笑意,心内实是惊涛骇浪,翻滚不已,他虽早有心理准备,武江昂怕是很有几个死敌,却没想到,那最想置他于死地的,竟是武江昂的至交好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空山新雨(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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