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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空山新雨(11) ...

  •   晗茗和歆朝煮好了百合雪鸽汤,偷了他们师父一套最为宝爱的钧窑薄胎瓷器,装了一小盅送到院里,见秦昭然又握起小笛的手,教他写字,两个小鬼相视一笑,晗茗清了清嗓子,道:“小笛哥,我和歆朝去后山玩耍,抓了许多野鸽回来,秦大哥说最近天气燥热,你身子又弱,便嘱咐我们炖了汤来给你滋补,你先歇一忽儿,用了炖品再习字吧!”

      小笛听他当面说起秦昭然的嘱咐,不禁有些难为情,秦昭然却在一旁嘿嘿笑道:“晗茗办事倒是老练——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秦大哥也不是傻子,你和歆朝今儿这般落力讨好我,到底所为何来?”

      小笛这才知道会错了意,原来是这俩孩子打着秦昭然的旗号,给他炖了鸽汤,可一想到连这两个孩子都看出秦昭然对他宠爱非常,要求秦昭然办事,便先想法儿来送了东西给他,借此讨好秦昭然,想着想着,小笛蓦地小脸一红,当着院里众人,竟不好意思起来,好在那两个小鬼满腹心思,都是围着秦昭然那套拳法而来,秦昭然也瞧着这俩孩子有趣,三个人都没留神小笛神色有些不对,晗茗得了秦昭然那一句问,急的抓耳挠腮,只不知该如何启齿,歆朝一把推开他,先把那炖品放到桌上,这才笑眉笑眼的说道:“秦大哥,你怎地这般多心,我们和小笛哥相与甚好,平素做些吃食孝敬他,却也是该当!”

      秦昭然一挑眉头,“哦”了一声,笑道:“单你这句‘孝敬’就绝不简单,好了,有什么事紧着说出来,只要不是让我放火烧屋,或是替你们整治别人,你秦大哥答允了便是!”

      晗茗一跳老高,拍着腿急道:“秦大哥,你……此话当真?”见秦昭然闻言斜了他一眼,忙又陪着笑道:“自然当真,秦大哥一言九鼎——那日你耍的拳法,甚是精妙,连师父看了都赞不绝口,所以我想……我想……”

      秦昭然叹了一气,接口道:“你想……你想让我教了你,又怕我不答允,今儿便生法儿来走小笛的门路,”说着扭头看看小笛,见他微红着脸侧过头,胡乱摆弄着桌上的笔墨,秦昭然会心一笑,道:“你们这两个小鬼头,倒当真聪明,我这拳法本不外传,不过……今儿瞧着小笛的面子,便教了你们吧!”

      晗茗和歆朝只听得两眼放光,两颗小脑袋不住点着,秦昭然扫了一眼桌上炖品,忽又笑道:“也不能白教了你们,往后小笛的炖品可就着落在你们两人身上,怎样?”

      歆朝满不在乎的一拍桌沿,豪气冲天气壮山河,直应道:“些许炖品,还难不倒我二人,小笛哥便是要吃千年人参,冰山雪莲,我们也能从师父药房里偷了来!”

      话音未落,就听院外有人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小混蛋,竟挖起你师父的墙角来,当真该打!”

      院外转进一袭白影,晗茗歆朝被他抓了个现行,吓的一吐舌头,躲到小笛身后,秦昭然急急转身,笑呵呵的迎着那面带愠色的刑堂主事而去,口中安慰着,“我们不过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小笛若想吃人参雪莲,我接了任务下山时,自会买了带回来,哪会这般小家子气,却要来偷你的存货!”

      华旭笙兀自怒容满面,愤愤在石凳上落座,眼角余光一闪,又瞧见他自已平素都舍不得用的钧瓷也被那俩孩子偷了出来,登时心头火起,啪的一掌落下,竟击落了石桌一角,沉声道:“你们两个,也太不争气了!整日只知玩耍取乐,从不留心学业,再过得几年,师父老病去了,我看你们这两个混世魔王,可怎么在堂里待下去?”

      小笛听他这话似有深意,忙倒了茶给他递过去,问道:“华大哥,今日遇着什么不顺心的事么?”

      华旭笙不好落他面子,就手接过茶盏,一气饮尽杯里茶水,这才放下杯子叹道:“哎……适才堂主召了我去,说是离院的洛原犯了事儿,要定刑处置,我问明了那人只是接了任务下山,取了目标首级后,在山下多耽搁了两天,本来么,堂里那些杀手哪个下山,不得在那花花世界寻乐一番,不过是件小事,我便据实报说,这般多耽搁了时日,又没向堂里报备的,最多打几小板也就是了,可那胡全礼,却咬着洛原玩忽职守,怠惰权责,非要开了刑堂,鞭笞五十才肯罢休……这老东西,简直是头倔驴!我们各执已见,几乎争吵起来,最后落得个不欢而散,哎!”

      “洛原”二字甫一入耳,秦昭然险些惊跳起来,耐着性子听到最后,想到湘函那日言语提点,不由心中暗惊,他这番下山,碰到故旧,心知这身体的主人,在乾青朝中位份尊贵,若是被人知道隐在这等诡秘的杀手组织里,落在有心人眼里,定会引起一番猜测……秦昭然忽地一顿,只怕……此事已落入有心人眼中了!

      华旭笙最后也没拗过胡全礼,符堂主命开了刑堂,八处小院外俱是紧着敲锣的小厮,自华旭笙回来,坤院便笼罩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气氛中,华旭笙自是愤愤不平,他那两个小徒也是恨得咬牙切齿,直问候了胡全礼祖宗八代,小笛却是留心着秦昭然的神气,见他面上阴晴不定,忙压低了嗓音,轻问:“秦大哥,你怎么了?”

      秦昭然挤出笑容,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道:“没事,就是忽然觉得腹中饥渴……”小笛一听,忙端了那炖口去厨房回火,晗茗和歆朝一对眼色,也随着小笛去了,秦昭然暗赞这俩孩子灵醒,寻了个石凳坐下,状似无意的问询:“华主事,那次丁大盛在离院被杀,事后你和符堂主可有查出凶手到底是谁?什么来历?杀了丁大盛意欲何为?”

      华旭笙一扫面上郁色,挑眼看着秦昭然,“你怎地忽然问起那事?和你有什么妨碍么?”

      秦昭然俯身向前挪了挪,嘻笑着,“当然和我有妨碍,不然……你们巴巴叫了我去乾院,却是为何?”

      “你居于离院,叫你去不过是问询当时情形,还能怎样?”华旭笙挑起桌上那张写着字的雪笺,嘟囔着,“起笔无力,握笔不稳,这是谁的字?写的这般丑怪!”

      秦昭然却不理会他的调侃,只紧着追问,“华主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日你们叫了我去,又不住猜测院里有内鬼,我一直如梗在喉,此时不吐不快——你们当时可是觉着丁大盛是我做掉的?!”

      华旭笙满眼惊异,奇道:“你说什么?”越说越觉好笑,华旭笙喷地大乐,直拍着石桌桌角,笑道:“原来,你竟是以为我们怀疑你是凶手,你这人……当真好笑,怎地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

      秦昭然“嗯”了一声,也随着笑起来,直盯着华旭笙,道:“那……你们就是猜测小笛是凶手,我说的是也不是?”

      华旭笙正笑的畅快,听了这话,竟突地噎住了,急忙拍着胸口顺气,咳呛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秦昭然见他沉静半晌,也不言语,不由轻轻一叹,道:“我那时便已猜到,你字字句句都摆在我面前吐露,惟恐我不在乾院,这事儿不好处置……其实,我自知小笛无辜,他自被我带回小屋,吃住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又哪有时间心力去布下这么大的局,诱杀丁大盛,你们左不过因着丁大盛曾对小笛出言不逊,那天又掇使离院那一众杀手来与我和小笛为难,便想把这内鬼的罪名安插到小笛头上——现在堂里内忧外患,你们不说好生想法儿,渡过危机,却指望着粉饰太平,当真愚不可及!”

      华旭笙听他明言,竟端身坐好,到得后来,听他说起堂里内忧外患,不禁为之动容,候着他说完,肃容道:“昭然,你既瞧得明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堂里有好些事儿你并不知晓内情,我便全都告诉你,你若有什么好法子,可助咱们渡此危机,还望明言相告!”

      秦昭然点了点头,应道:“那是自然!”

      华旭笙吁着长气,思量片刻,缓缓开口,“上次开刑堂,是为了处置一名叛堂囚徒,聂淼。那人本是被派出去刺杀京中要员,怎奈被人俘获,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从他口中问出了秘密,连咱们聚承堂所在大致位置,带堂中人力及各堂主事,那聂淼都吐露了个干净明白,自那以后,朝廷便对咱们隐在山下的暗部留上了心,世道艰难,生意也不好接,既要防着朝廷使诈诓咱们入局,好来个一网打尽,又要防着聂淼这等堂中老人,惧怕堂中刑律,为图自保,想法儿帮衬着反噬,是以这许多日子以来,堂中生意惨淡,但凡再有人出了高价,要买当朝官吏项上人头的,堂主避着讳,主张一概不接,饶是如此,外堂暗部仍是不得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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