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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空山新雨(3) ...

  •   羽信身边的随扈向前跨了一步,极不耐烦的喝道:“不就是短你些房钱,你搁得住这般为难人家孩子,看他这样儿,就是大户人家不懂事的公子哥儿,怎会有意拖欠房资?你宽一宽手,给人留些颜面,且不说他日后回报,你也为自已积点德!”

      羽信抬手止住那随扈,笑眯眯的盯着那小公子,口里却道:“人家开店,为的就是做买卖,哪有短人银钱之理!”说着解下腰间钱袋,就手丢给那掌柜的,“我们的夜资并这小公子一行人的所费,一并结了吧!”

      言毕也不看那小公子,只回过头来促狭的冲秦昭然眨眨眼,率着身后众人下了楼,昨日那位涕泪齐流的老伯也夹在人群里,喜滋滋的看着秦昭然点了点头,欢天喜地的跟着那羽信出了客店,楼下的小公子直待羽信一行人远去,才如梦初醒,急急追了出去,扯着嗓子追问,“兄台,兄台慢走,请留下姓名地址,魏季宇改日定登门道谢,奉还银钱!”

      秦昭然被羽信临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心得发毛,不知这人想到了什么,总不是好事。楼下那小公子的小厮们跟着那小公子出了客店,掌柜的把羽信那钱袋倒了个底朝天,正眉花眼笑的数着袋里的碎银子,秦昭然见那小二蔫头耸脑的缩在一旁,两眼只不住盯着那些银子发愣,便不由好笑,呼喝一声,“小二,准备些饭菜,你们这一通吵闹,害我这觉没睡好,还不得备了早饭赔罪?!”

      转身进了湘函那屋,见他仍是好梦正酐,秦昭然候着小二送了饭菜上来,略用了些,就推开碗,见昨夜被湘函收起的细帛扔在桌上,便随手挑了起来,细细看了一遍,回房取了佩剑,自已悄悄出了客店。

      据那细帛所述,刘逸云虽在城东有座大宅子,平素却十有八九在那衣带河的舫间度宿,秦昭然下楼问明了小二,溜着巷道去了衣带河,这水道狭长,直如一条玉带,衣带河名便是由此而来,秦昭然站在河边,见河道里靠边停着许多画舫,这时天刚大亮,舫上做皮肉营生的正是入睡不久,自然没人出来迎客。

      有艘小舫极不起眼,夹在一众高大华丽的画舫间,直如孩童的玩物,船尾慢慢转出两个少年,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浓妆,两人手里拿着小木桶,趴在船尾打了桶清水上来,那个子略高些的少年接过身边少年手中的桶,一并放在身侧,左手轻轻抚上那少年的脸颊,关切的道:“荷儿,你这脸不妨事吧?”

      那个少年额心有颗殷红的朱砂痣,看上去很有几分风流,他缓缓摇头,拉着那高个少年的手,“不妨事的,雨蔚哥哥,刘大官人哪次不是这般,玩得兴起,便要把人折磨一备,昨儿幸好有那闯进来的楞子,替我挡了灾,不然我怕是又要几日不敢出来见客了!”

      那雨蔚甚是庆幸,顺着荷儿的口气应着,“是,幸好有那楞子——按说,那人也真是倒霉,来这衣带河指定是寻欢的,谁知被刘大官人看上了,竟生拉硬扯拖到舱房里,非指着他说是哪个舫上的孩子……昨夜刘大官人打发你去取酒,我躲在隔壁舱房就着那木缝偷看了半天,那人……哎,真被折腾的不轻!”

      荷儿嗔怪的瞅着他,嗬嗬笑道:“恩?你还趴在木缝间偷看?雨蔚哥,你是不是瞧那客人生的美貌……”话音未落,舱内走出个黑脸汉子,压低了嗓门喝骂道:“小兔崽子,大清早的聒噪什么?我家老爷刚睡过去,若是吵醒了他,我就地把你们俩填了麻包沉到这衣带河里!”

      两个少年吓得噤若寒蝉,浑身乱颤,荷儿已是身麻腿软,雨蔚却还能撑得住,急急提起那两只小桶,挨着荷儿,两人相偎着进了舱,秦昭然立在岸边听了半晌,暗里猜想那刘大官人,必是刘逸云无疑,虽然刘是大姓,可夜里强拉人上舫,又很是折腾了一番的,除了这刘逸云却再无旁人。

      身边嗖嗖风响,秦昭然扭过头,刚才身后还没有半个人影,这片刻功夫已立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汉子,秦昭然疑惑不解的一笑,那黑衣汉子沉声道:“兄台若要寻欢,还请过了午时再来,此刻舫上众人都在歇息……”

      秦昭然一展眉,指着刚才那雨蔚和荷儿所待的小舫,笑道:“你莫哄我——真当老爷是呆子么?刚才那两个孩子怎么可以进去?”神气间真带了几分呆气出来,那黑衣汉子一愣,解说道:“那是舫间的下人……”没等他说完,秦昭然又自抢白道:“下人也行,那两个孩子长的倒是不坏,你带老爷去,须时成了好事,老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黑衣汉子抿紧唇角,他身边的同伴看着秦昭然,对他低声说道:“是个书呆子!”秦昭然两眼一翻,那双黑亮大眼只见眼白难见眼仁,“老爷刚考中秀才,你这下人,怎敢对秀才老爷无礼?仔细我报了府尹,使人打你板子!”

      那黑衣汉子点了点头,应了他那同伴一句,“果然是个呆子!”见秦昭然又是瞪大了双眼,忙笑道:“秀才老爷,小的这便引您去那舫上,只是这银钱嘛……”双手一撮,故作为难,秦昭然从怀里摸出绽碎银子,便要就手打赏,似乎又嫌那碎银子大,嚷嚷着:“你且等等,老爷使剑把这银角子劈开……”拨出背上长剑,又是故技重施,只拉了一半,便已满臂,那剑还有一半装在剑鞘内,那两个汉子再也崩不住,搂着肚子一阵狂笑,秦昭然兀自在那儿满地打转,吆喝着,“你们两个……作死么?没瞧见老爷使剑不衬手,还不上来帮衬一把!”

      笑声惊动了那小舫上的黑脸汉子,那汉子一脸愠色出了舱房,低喝道:“胡老三,安老六,你们大清早的,找不痛快呢吧?!老爷刚睡下……”

      那两个汉子也如那两个少年一般紧着噤了声,那黑脸汉子见秦昭然立在岸边,一手拔高,握紧了剑柄,那剑却只露半个剑身,不由眯起眼,警觉的问道:“那是什么人?怎会带着剑立在岸边,你们俩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种人还不赶紧打发了,竟还由他拔剑?”

      先前那黑衣汉子谄媚的陪着笑,“程大哥,这人是个书呆子,大清早的来衣带河寻欢,我和安老六拿他逗趣儿来着,这就要轰了他去的!”说着来推秦昭然,紧着催他快走,秦昭然又是双眼一棱,扯开嗓子嚎叫起来,“你们这群刁民,竟敢戏耍你秀才老爷,这巡原城里的周孔目,可是我本家表兄,你们这些狗才,有眼不识金镶玉,你们等着,”秦昭然恨恨的把剑塞了回去,不忘拾起地上的碎银子,喝道:“你们等着,我这便寻我表兄带人来替我出气!”

      气呼呼的奔出两步路,身后有人呀然开口,“这位兄台,请留步!”

      秦昭然心头一松,这番吵闹,终于把那正主儿逼了出来,他今儿只是随便出来逛逛,踩踩点,探探消息,本没机会了结这刘逸云,可误打误撞,刘逸云竟自已撞了上来,秦昭然暗里嘿嘿一笑,心道,这需怨不得我,只怪你自已时运不济!不情不愿的顿住身形,斜眼看着那小舫上站着的人影,“你待要怎样?”

      那人紫涨面皮,身材魁伟,太阳穴微微鼓起,冲秦昭然微笑道:“兄台,适才是我这下人无礼,冲撞莫怪!兄台是出来寻欢作乐的,没必要为了个下人坏了兴致,来,来,来,兄台若不嫌弃,不若来我这舫上,昨儿我可是邀齐了这衣带河各画舫间的头牌,现下人都在我这舫上呢,”刘逸云笃定的微仰起下颌,很有几分挺胸突肚的神气,“兄台……便请上来吧!”

      秦昭然做足那书呆子死要面子的态势,伫在当地,看样子对刘逸云的提议颇为动心,可被他那下人羞辱过,再怎么厚脸皮,也拉不下脸子自已走上船,刘逸云看得分明,朗声笑着掩饰了面上的轻蔑,“胡老三,安老六,你们冲撞了秀才老爷,还不好生给秀才老爷赔个不是,请了秀才老爷上船!”

      那两个黑衣汉子急忙挤着眼凑到秦昭然面前,笑得花朵儿似的,一叠声的恭维着,“秀才老爷,小的们今儿瞎了狗眼,竟得罪了贵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小的们一般见识,今儿我家主人作东,舫上那些美貌少年随您调选,一会儿小的们再整治一桌上等席面向您赔罪,您看可好?”

      秦昭然方缓过颜色,那小舫上撑船的,紧着放了踏板,秦昭然由着那俩黑衣汉子搀着他上了舫,那刘逸云早立在舫首,呵呵笑着上前亲热的挽着秦昭然的胳膊,语气热络的询问:“不知兄台贵姓?周孔目既是您表兄,平日里定少不得来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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