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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光掠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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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忘记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秦昭然苦涩的翻了个身,他也知道忘记了才可以重新开始,可怎么样才能忘?刻骨的相思,温柔的爱人,融入生命的想念,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山里的夜风很凉,吹动窗外的树枝打在窗框上,毕剥乱响,他一向火力大,所以尽管那个小笛给他准备了两床被子,他也只是盖了一床,床板很硬,就索性把剩下那床被子铺了当褥子。
床沿似乎横七坚八的刻着什么东西,秦昭然摸过去,用手指沿着那痕迹,一点点勾勒出那些东西的原型,却发现,那些看着像用利器划出来的痕迹,无一例外的都是“小笛”两个字。
小笛说过,这间房原来的主人叫武轩逸,是聚承堂里最好的杀手,两个月前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到现在都没回来,他又是昏迷中被抬来的,符堂主匆忙间只能把他安排在武轩逸的空房里。
小笛还说这是符堂主对他的照拂,堂里只有去山上竞技,挑选出来的最好的杀手,才能有自已的房间,其余的人都是两人或三人合用一个房间,秦昭然嗤的一笑,由着这个孩子在自已身边罗里罗嗦,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他沉默了几天,实在是寂寞的够了,听这个他并不讨厌的孩子,说说闲话,倒也觉得有了些人气。
这些刻痕新旧杂陈,看着像是反复刻上去的,秦昭然努力根据小笛的描述,拼凑武轩逸的样子:一头粗硬的毛发,炯炯有神的眼睛,孔武有力的身手……越想越觉得,这武轩逸长的很像一只狗熊。
在武轩逸的床沿发现刻着小笛的名字,秦昭然斜起嘴角,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同道中人,虽然小笛的描述乏善可陈,但不能否认,他对武轩逸生出了兴趣,小笛似乎并不知道武轩逸对他的心思,这让他又对武轩逸生出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堂里有好几处院落,每个院落都会有杂役替杀手们做些日常琐事,像洒扫、洗衣、烧水做饭,他观察了几天,小笛每每都是鸡叫头遍就起身,到院里的水井旁担了水,把厨后的水缸倒满,接着生火做饭,往往院里众人渐渐醒来时,小笛已是默默工作一个时辰了。
秦昭然想着心事,迷迷糊糊歪了一会儿,天蒙蒙亮时,隐约听见后院有人在劈柴,使得劲道不小,就是一刀劈下去,准心不够,从木头裂开的声音听来,净是大小不一的木块,秦昭然还没清醒过来,又听了一会儿阵子,那劈柴声越来越小,似乎那人使脱了力,慢慢后院没了动静,后厨那儿又开始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秦昭然再没了睡意,起身把那粗布衣裳胡乱套上,趿了鞋伸着懒腰推门出去,天仍是铅灰色的,厚厚的云层压在天际,一连半个月都没见过太阳,他屋里的被子湿的都能拧出水来了,看来,今天得去找符堂主申请个炭盆,在屋里驱驱寒气。
靠后院的晾衣绳上,搭满了衣服,院里水井旁,又新堆起了一座小山,秦昭然叹了口气,不禁替小笛难过,这些杀手真是穷讲究,衣服换洗的那么勤,又不是每天都要出去相亲,搁得住这般两天换洗一次吗?
随步走到后院,地上零零散散都是木柴,果不出他所料,小笛使力不对,劈的大小不一,秦昭然抓起一块圆木放在桩子上,抄起放在桩下的斧子,提起来运劲把那圆木劈成两半,拾起那两块木柴拼好,正要再劈,隐约间听到院子里有人惊呼了一声,这个点儿除了小笛,院子里不可能再有什么人走动了,秦昭然心里一紧,扔下斧子急步跑到院子里。
地面是磨平的石块,石缝中长着杂草,这些天不见阳光,石块上又蒙上了一层青苔,整个院子都透着霉味,后厨门口倚着个灰色的人影,恍惚也是一身青苔,跟着这院子一起发了霉,秦昭然慢慢走到那人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小笛正蹲在灶台旁,把地上的一堆衣服扒拉到怀里,倚在门边那人怒气冲冲的叫着:“我让你把衣服熏香,谁让你用炭火烤了?这一身怪味儿,可让我怎么穿?”
小笛习惯性的低着头,陪了笑脸,小声说:“郭大哥,这时节寻不来香花香叶,天又总不放晴,我……我怕您急等着干净衣服穿,就……”
那人双手抱胸,气恨恨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不知堂里养着你们这群闲人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秦昭然听着不忿,装作来后厨取热水,一肘子把那人挤过一边,那人立足未稳,险些摔倒,好容易稳住了身子,立马瞪起眼睛,冲秦昭然吆喝起来,“你没长眼呐?没见门边有人,好在今儿没摔着我,不然,哼哼……”
小笛惊恐的抬头看着他二人,秦昭然掀开锅盖,见锅里水已经见了白气,便取过一旁的木桶,舀了些热水,提着桶走到门边,才对那人咧嘴一笑,“对不住,刚才没见您忤在门口,我还当门边不知倚了个什么东西呢!”
那人听他说“对不住”,本已有些缓过颜色,可后来,越听越不是味儿,棱着眼,挑高眉毛,盯着秦昭然上下打量,末了,扭头冷哼着,“小笛,武轩逸才走了多久,你这么快又勾搭上一个,只这一个比起武轩逸可差的远了,本来嘛,我就说你只配这些不是东西的东西!只可惜了武轩逸……”
秦昭然噗嗤笑了出来,把桶往地上一顿,指着那人,“我本来就不是东西,好赖我也是符堂主请回来的,便不是堂里的杀手,也是他的客人,你这东西倒是识相!”
嘴里这么说,眼睛却偷瞟着小笛,这孩子年纪小,武轩逸对他上了心,却把这心思藏的很隐秘,单看他那床沿的刻痕,便能猜出他对小笛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只不知什么时候被旁人看了出来,这么当众抖落,小笛若是听了进去,以后怕是会对武轩逸退避三舍了,蓦地想起沫沫,嘴里一阵泛苦,看那人也格外不入眼,惟恐因他这一说,坏了武轩逸的事,他是伤心人别有怀抱,最看不惯这副毁人姻缘,还一副天经地义的嘴脸,脸上慢慢带出骄横的神态,倪眼瞅着那人,只等他回嘴反驳,立时按住了就要一顿好打。
那人被他说的脸上挂不住,他们在院里喧哗,早有些人起身开了房门,伸头看热闹,那天被秦昭然撞折肩胛骨的杀手,也混在人群里,帮衬着那人说话,“老郭,莫和这人一般见谅,不过是符堂主好心捡回来的,那天若不是符堂主留他一命,弟兄们早一人一剑,戳他十几个透明窟窿了!”
那天这院里随着上山竞技的杀手们,听了这话,纷纷点头,嘁嘁喳喳议论开来,有那下作的,揪着姓郭的那句“勾搭别人”,咬住了小笛不放,浪声浪气的问他:“小笛,武轩逸才走了两个月,你就耐不住了?索性都是自家兄弟,便宜外人不如便宜了我,今儿你也来给哥哥解解乏?”
秦昭然忍不住回头,见小笛吓的面孔煞白,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不由沉了脸,也不言声,几步窜到那胡沁的人面前,左右开弓,赏了他十几个锅贴,嘴里还恶狠狠的:“我让你满嘴喷粪!”
众人本是碍于堂规,不能随意动手,秦昭然这一开了头,早看他不顺的几人,趁机煽风点火,掇着院里的人一起教训他,指着法不责众,大家都动了手,便是下手狠些,治死了这人,符堂主也不能把这许多人都送去刑堂受刑,大不了教训几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院里的人几乎都聚在了秦昭然身前,个个摩拳擦掌,等着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小笛扶着膝盖,勉强支撑着站起身,见秦昭然已是撸着袖子,跃跃欲试,忙上前拉着他手,把他扯进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