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丈软红(8) ...

  •   黑暗中拥紧的身体,无形中彰显着暧昧。

      秦昭然的手,一直在他背部流连着,夜已如此深沉,秦昭然却仍是没有歇息的打算,小笛被他紧紧扣在怀里,耳朵贴上他的胸膛,听着那里面鼓点一般的激越,蓦地有些不安,舔了舔下唇,伸臂推开了他,“秦……秦大哥,”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他险些结巴起来,“我有些困,想歇下了!”

      “困了?”秦昭然挑高声线,似乎有些不满被他推开,“那好,咱们歇下吧!”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他向榉木大床走去,小笛惊的心中急跳,“不……今晚你睡在床上吧,条案上还有被褥,我睡在那儿就行!”

      “你怕什么?”秦昭然声气儿里透着好笑,“我说过,你若不愿,我绝不迫你!”说完稍停了一下,耳朵极敏锐的捕捉到小笛轻松的吁出口长气,便不再多说,立在床边脱了外袍搭在床笠上,转身坐在床边,盯着黑暗里模糊的小笛,那孩子又垂下头,踌躇半晌,终于举步靠过来,却不脱外袍,直接翻身躺进床里侧。

      秦昭然朦胧间听到滴水声,一点一点,从极高的地方坠下,打在青石板路面上,击上路面时那清脆的一声响,几乎在人的脑海里,真实的出现了那一瞬间四散飞溅的碎花,和扑面来的烟尘气。

      白日里阳光普照,便是夜间也能看见洗练的月华,所以,应该不是下雨了。秦昭然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脑袋一沉就要陷入黑甜梦想,有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到脸上,秦昭然一惊,猛的瞪圆双眼,看清了眼前喷出温热的气息的,原来是小笛。

      那孩子睡得沉,眉峰却微微皱着,秦昭然看见他,立即睡意全消,饶有兴趣的枕着手臂,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小笛——这孩子长相甚是清秀,就是太过瘦弱,一张小脸瘦的脱了形,看不出应有的秀美轮廓,可即便如此,秦昭然仍是满足的喟叹着,近乎贪婪的热切凝视着他,临睡前和小笛的那一番对话,算是隐晦试探的揭开了一层窗纸,这时的两人,再不如以往般,隔着厚重不明的棉纸,凭着对方的只言片语揣度各自的心意。

      小笛是怎么想的,他并不清楚,仍是要靠猜——是的,他借着烛火熄灭时屋内的晦暗,半真半假,插科打诨,把原本庄重肃穆的求婚,说的好像性之所至,随心而为一般。这般做作,一多半倒是因着小笛年幼,怕他白日里眼中倾慕的神彩,只是缘于一时的迷惑,待时日久了,便忘却脑后,更怕他这好容易为之动心的爱人,不愿接受自已的真心,所以那些问话,说的便不如何认真,仗着小笛听了他的问话,面上飞霞,就妄自猜测,自以为是的认定那孩子,是一时脸嫩,当下心中惊喜、犹疑、惴惴、忧愁,种种情绪纷至沓来,却几乎在同时,就被心底一股强硬之气打压了下去。

      ——小笛,秦昭然志在必得的用眼神细细描摩着那尖尖小脸的轮廓,我即认定了你,此后绝不会放手,你便是上天入地,也休想逃开我的纠缠!

      空洞单调的滴水声,渐渐缓慢沉积下来,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外面再没了动静,秦昭然凝视小笛良久,心神宁定之余,倦意微微卷上心头,满足的阖上眼,鼻息和小笛的缠绕在一起,便要睡去复又伸过头去,与小笛额头相抵,那带着些许凉意的肌肤立时熨平他略略焦燥的神经,叹息着轻笑着,屋内虽然一片漆黑,虽然闭了眼,仍能看见眼前那片五彩霞光,是他那珍宝在他眼中,独一无二的光华。

      寅时初,笼罩在睡意和宁静中的小院,一如既往的黑沉,黑沉中隐约可以感觉院内各房里,低沉绵长的睡息。洛原揉了揉眼,吱嗄一声拉开自已的房门,随手裹紧亵衣,呵欠连天的眯着眼向后厨走去,连着十几天的艳阳,把前些日子霉雨时的阴晦一扫而空,空气不再潮湿沉重,处处却透着燥热,赶上这一个月小笛被秦昭然囿在屋里,院里没人洒扫,更是没人准备茶水吃食,昨晚他虽去账房主薄祈固达所住的坎院,好生灌了一壶茶水,谁知夜半时分,仍是被喉咙口一阵火热灼醒,他那屋里早断了茶水,只能摸索着去后厨,预备对着水缸一通牛饮,也不管那搁置的井水是否洁净,只待先消了饥渴再说。

      天井里不复往日的整洁清爽,青石板面上积满了落叶,洛原踏着那干脆轻薄的一层落叶,就要跨进后厨时,身后一阵劲风卷来,带着幕天席地的尘土和一丝极淡极轻的血腥味。

      ……血腥味,洛原霍然睁大双目,警惕的就地蜷身,滚进后厨伏在门后,右手向腰间摸去,片刻之后,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擒在手中,这匕首是他在武库中精心挑选的利器,自他过上刀头舔血的日子,这匕首便须臾不敢离身,这时从睡意朦胧到警戒防备,眨眼不到的功夫,他已是神完气足利刃在手,锋刃上的寒光,耀花了人眼,也替他定下了神。

      外面的山峦间似乎劲风不绝,后山松涛一般的叶海,扑扑籁籁摇曳生响,洛原伏在门后,把天井里上上下下看了个通透,却是半个人影也没有,刚才钻入鼻端的那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几乎就在同时,洛原正心头疑惑,准备从藏身之处走出时,院外绿叶繁荫的桐树树冠上,一团模糊的黑影随着树冠上下摆动着,渐渐向下滑落,扑通一声,以能惊扰所有人美梦的绝尘之姿坠落院中。

      “怎么——”

      “谁?”

      “出什么事了?”

      “小笛——”

      从院里各处紧闭的棂格门里,传来杀手们或惊惶或不解的疑问,夹在众多问询中那句“小笛”便格外清晰刺耳的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这有心人,不仅包括正站在院子里,愣怔出神的洛原,也包括躺在床上刚被那重物坠地声惊醒的秦昭然。

      一时间咣当声大作,天井南面那一排房屋中,郭琛提着长剑心浮气燥的奔了出来,直到距那坠地黑影几步的地方站定,呼哧带喘的按着膝盖,躬下的身子急速起伏着。

      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天井里就站满了杀手,面上俱是冷凝萧索,被杀手们围在圈心内的,是两个总角小童,这两个小童手中提着琉璃灯盏,把他们身前方寸地面,照的纤毫可辨,华旭笙正负着手,仔仔细细打量着地上那团黑影,胡全礼就站在他的身后,本就没有表情的白板脸,愈发白板无颜,以至有几个杀手伸头伸脑的想看的真切些,却无意瞧见他阴沉的神色,被他脸上少见的郁愤威摄住,忙收起好奇心,在人群里站好,再不敢左突右撞,见缝扎针的从人缝里钻行了。

      “是丁大盛,喉管被人切开了,又把他头下脚上倒放在树冠上,待血流尽了,人这才咽气。”华旭笙拨弄着地上的黑影,头也不回的告诉胡全礼他的新发现。

      “他是方才咽的气?”胡全礼追问着,见华旭笙微微颔首,便转过身,对着围拢来瞧热闹的杀手问道:“昨夜谁最后一个见过丁大盛?……恩,还有,夜里有人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响动吗?”

      杀手们立即窃窃私语起来,却是没人留意夜里不寻常的响动,只有洛原上前两步,“胡先生,大盛昨夜早早就歇下了。我要去坎院找祈先生喝茶聊天,在大盛房外叫他一道儿去,他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他困了,要早些歇息,哪儿也不去了。待我回来时,见他那屋仍是黑的没有一丝光亮,还以为他一直都在屋里歇着呢。”

      华旭笙轻轻捏着身旁的绵软尸身,验看了喉部的刀口,手指顺着刀口成型的方向向后掠去,拨开脑后的毛发,那尸身的后颈上赫然出现了几块鲜红色的尸斑,循着毛发轻微拨动的手指顿了顿,华旭笙语气轻柔的说道:“胡先生,我要把丁大盛的尸身带回去,详细的检查一下,烦您找几个人把他抬到我那院里!”

      胡全礼点头应着,随手指了几个杀手,让他们小心着把地上的尸身抬走,华旭笙语气仍是分外轻柔,嘱咐着:“先找块木板来,把尸体轻轻托放上去,手脚一定要轻。有劳各位了!”

      随着刑堂的华主事和胡先生的离开,聚集的人群慢慢散开了,几个平时和郭琛相与甚好的杀手,见他提着柄长剑,呆怔着站在那儿,便过来和他打招呼,郭琛随口敷衍着还剑入鞘,眉宇间仿佛带着一丝郁色,也不多说,举步向自已的小屋走去。

      在他身后,追随着两股目光,洛原眼中精光一闪——刚才郭琛从屋里奔出来,叫的那声“小笛”,倒着实出人意料,现在细想想,郭琛这人也算谨小慎微,在堂里人缘倒也不赖,跟谁都能说到一块儿去,平日里瞧着他,也不是个刻薄待人的,可对小笛,却是一时也离不开——衣物没有熏香,要特特跑去训斥;床上爬了老鼠,要鬼哭狼嚎的找小笛;尤其是今儿半夜院里有异动,他竟提着剑慌乱边跑边叫小笛……洛原双眼微微眯起,若有所思的看着南面那一排棂格门,倒是忽略了身后不远处秦昭然霍然扬起的浓眉,和那浓眉下枭猛的利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丈软红(8)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