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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丈软红(6) ...

  •   天井里的众人期待的看向秦昭然,他只能随着那句话侧过脸去,丁大盛就站在他身后,甚是诚恳的堆着笑脸,秦昭然不情不愿的转过身——却只是转过身,他的心早飞到小笛那儿了,这几步之遥对他而言都嫌折磨,无奈院里众人似乎打定了主意,定是要留住了他,才能共商大事一般。

      秦昭然不愿向前,有人耐不住,便朝他走去,距他不到一臂时才停步,“秦昭然,今儿留下你,是大家伙儿有些个事想烦你成全。”

      那人一双吊梢眉,稀疏的眉毛下,红红的眼睛从肿胀的眼皮中透出艰涩的光,秦昭然上下打量着他,视线停在他那肿起的眼睛上,自顾自的盯着他看,只不开口询问他们有何事想烦他成全。

      那人开了口却不见他应声,当着院里那么多人,登时有些脸上挂不住,心头火起,正不知是要发作出来,打那自大狂妄的秦昭然一顿出气;还是隐忍不发,待日后寻着机会,再慢慢整治他,却见丁大盛呵呵一笑,轻挪一步,挡在那人和秦昭然之间,朗声道:“想必昭然已经明白我们是为了何事来找你商议了。”

      随着夕阳最后一次跃动,霞光终于从天际消散,丁大盛眼中妖异的桔色光芒也随之消散,他笑容可掬的俯身到秦昭然身前,声音忽然转柔,“其实山中寂寞,你便要寻个人作乐,那也是无可厚非——这院内诸人,在聚承堂待着至少都有七、八年了,平时憋的很了,哪个没去找过杂役出火?——若论交情,我还真够不上跟你说这些,可……你也不能总把小笛拘在那屋,别个院的杂役整日洗衣做饭尽守本份,独独我们这院,大家伙儿提着脑袋出去卖命,回来还得自已洗衣舂米,这未免也太……”

      他蹙眉摇头,无限感慨的叹了口气,那个吊梢眉听不得了,扯着嗓门吆喝道:“大盛总是心善,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要我说,大伙儿并肩儿上,拿住这秦昭然教训一番,不然他这般蹬鼻子上脸,只怕日后更是没个分寸——把咱们院里的杂役当成他自已家的东□□个儿收起来,还不准咱们使唤——跟这种人没有道理好讲,不如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来的实在。”

      丁大盛闻言连连劝慰那人,秦昭然听得好笑,打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眼光微微一转,瞧见站在檐角下的郭琛,想起符老儿说他谨慎,不由暗暗点头,这人性喜洁净,受不得半点脏污——连这堂里发给的粗布青衣,都要使人寻了花叶来熏香,这些日子没人给他使唤,不知他那屋里洒扫和衣物浆洗,是不是亲力亲为?饶是如此,他仍是不愿做那出头鸟,想必是随大流出来给挑头的几人壮壮声势,可是又怕事态发展脱出控制,是以摆出观望的姿态,站在远远的,万一院里众人打了起来,他第一时间便能溜回自已的小屋,把聚众打架斗殴的事情,撇的一干二净。

      那边丁大盛和那吊梢眉一软一硬,一红脸一白脸的唱着戏,这边秦昭然挨个儿把院里的人打量了个遍,待丁大盛和那吊梢眉见许久没人搭腔,有些无措的止了声时,秦昭然才施施然笑道:“丁大盛,你口口声声大家伙儿,怎地这半晌,我只听得你们两人在斗嘴?撺掇出这么个傻子来挑事儿,你再跟一旁儿唱红脸,真有起事来,你摘的倒干净!只可怜那傻子了,上回胡先生让你背诵堂律,我似乎听得聚众斗殴、内哄闹事要送刑堂去吃板子的,只不知是也不是?”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门板吱呀开启声,秦昭然虽被迫留在院子里,所有的心思却都系在那间小屋里,所以那门板刚发出轻响,他便立时知觉,本还想耐着性子,陪那挑了头要来和他过不去的人推推太极,这时心里倏忽一紧,急急转身举步回屋,极快速的撂了句话,“都别跟这儿扎堆儿了,有什么事找堂主去!跟这儿窝着,也窝不出个所以然来!”

      话撂下了,人也闪身回了屋,秦昭然阖紧门格时,只看见那刚刚从他心里散发光采,由鱼目变做珍珠的宝贝正偎在门边,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自然也就不清楚他听到天井里那些人的言语后,是不是又开始自轻自贱了。

      他的宝贝怎么能自轻自贱呢,秦昭然摇头笑着走到小笛身边,长舒猿臂,把他揽到怀里扣紧,那孩子身子有些僵硬,片刻之后,那令秦昭然熟悉无比的轻颤又清晰的浮上怀间心头。

      他从未在小笛面前动过手,小笛怎会怕成这个样子,单单是怕他的强凶霸道,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他自来到聚承堂,对院里的杀手们兴许会暴戾无道、行止无端,可对小笛,总是和颜悦色;若说小笛不能接受男人,换作今日之前的任何一天,他都可能会相信,可午后两人相视而立,小笛眼中倾慕的神采曾无比耀眼的划落他的眼底;若只是害羞,这都多少天了,这孩子怎地害羞起来,还没完没了了……秦昭然虽然无可奈何的环紧双臂,把怀里那瘦小的身子用力的嵌到身体里,心里却泛上了喜悦——这害羞的小东西,定是从未动过情吧,这般扭捏……秦昭然猛的瞪大眼睛,他或许已经知道小笛那看似惧怕抑或害羞的轻颤缘何如此了!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秦昭然试探着把手指钻入小笛的布衣——这些日子天气和暖,小笛早已脱下臃肿的冬装,只穿了亵衣和布衣,他那杂役的短打扮,十分有利于秦昭然的偷香,手指刚贴着亵衣抚上他的腰肢,小笛已惊慌失措的推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在秦昭然眼里,只觉得格外惹人怜爱。

      果然是为了这个!秦昭然垂手站好,小笛窘迫的绕到酸梨木圆桌的另一边,心里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许久不曾出现的戒备神色,又悄悄爬上那张尖尖小脸,秦昭然从被他推开那一刻起,心中已是有些后悔刚才的冒失了——小笛会不会当他急色?若是被小笛误会了,他……绝不能容许误会的存在!

      靠窗的那处条案上,仍堆着他的被褥,自从他把小笛留在屋里,把床让给了那孩子,自已便一直宿在窗下条案上,窗上的棉纸渐渐昏暗,小屋里暮色四合,秦昭然取出火石,点亮那盏绢纱宫灯,眼神灸热的看向那一直缩在圆桌一侧的瘦小身影,小笛有些慌乱的别开眼——原来亮灯的那一瞬间,他不受控制的抬眼紧紧盯着秦昭然,漆黑的眼珠略失清明,烛光在秦昭然身前镀上一层温暖的桔色,他的唇角微微上挑,似乎随时都带着笑意,适才因秦昭然的唐突而生出的莫名惊惧,又缓缓汇成意义难明的羞涩。

      “咳,小笛,”秦昭然口干舌燥,原本是想向他解释,可这孩子带着被撞破心思的无措,忽然侧过脸去时,线条流畅的下颌微微一动,跌入他灼热的眼中,竟令他也跟着无措起来,呐呐着舔舔嘴唇,“我不是……你别怕!”言语渐渐流畅,“我这些日子留你在这屋度宿,并不像丁大盛所说的那样,是为了拿你出火。”

      灯影下的小笛仍是侧身坐在圆桌旁,垂眸俯首,尤如老僧入定,神情端严凝肃,秦昭然的那番话,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那张清秀如水的雅嫩小脸上,作出如此老成的表情,看得秦昭然心头一热,接下的话脱口而出:“你若不愿,我绝不迫你!”

      小笛仍是垂眸肃容,睫毛却是极快的扇动了几下,像是听了这番话,心里正急转着什么念头,秦昭然轻轻吁出一气,也绕到圆桌旁坐好——和那孩子只隔着张桌子的距离,他竟有些忐忑惶惑……呵,那日承认床边刻字是出自他的手笔后,也没问及那孩子做何感想,他一向粗枝大叶,对着自已关心的人,又是拙于言词,这时静坐桌旁,忆及这几日的言行,心中猛然惊觉——似乎总是他在自说自话,和小笛的沟通实在少之又少,今日以后,他可是把那孩子看作伴侣呢,有什么事,两人应是有商有量,他……应该把话说明白的,不仅为使那孩子安心,也出自他私心的考虑……若那孩子今天下午只是一时迷茫,他即认定了,却也不会放手,自是要想尽办法,引那孩子也有意于他。

      想到这里,秦昭然坚定沉毅的站起身,缓步行至小笛身旁,曲膝蹲了下来,仰起脸正可以看见小笛低垂的眼睛,“小笛,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令人无比安心的自信,深潭一般墨黑的眼睛,专注的观察着眼前那尖尖小脸上闪现的每一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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