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濯足濯缨(27) ...

  •   好容易找着路,程征回到囚着金严的密室,心头忽然闪念:武府那些隐在各处的暗卫,今儿怎地由着他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竟没有阻他?

      密室外间并没有上锁,程征推开厚重的铁门,门沉重又晦涩的发出尖利的声响,屋里光线昏暗,程征隐约只瞧见两个黑乎乎的人影,忽地跳起,倏然分开,程征惦记金严安危,急忙高声喝道:“谁?来人来人……”

      外间树荫墙角,甚至立在墙根废弃许久没用的大水瓮里,都跳出人来,聚到程征身后,“相爷有何吩咐?”

      屋内那稍矮些的人影有些嗔怪的撒娇,“师傅,师傅你做什么?”

      却原来他就是金严,程征想起刚刚模糊看到的情景,金严似乎和他身边那人纠缠在一起,耳根又是一红,有些尴尬的冲外面那些暗卫摆摆手,“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那些暗卫拱了拱手,悄没声息的退了下去,程征阖上铁门,立即板下脸,走过去坐在条凳上,“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他斜眼去看另一人,果然便是申展鸣,“申大人,皇上要进哺食了,烦您吩咐厨房把晚膳送来!”

      申展鸣立在那儿手足无措,很是狼狈,得了他这一句,如啻纶音,急忙快步出门,连应都不敢应一句。

      “哎——展鸣哥……”金严想叫住他,无奈申展鸣这时一门心思只有逃命的念头,不敢搭理他,跑的愈发快了。金严连连吆喝了几声,见他不理,逐转过头笑看程征,“师傅,武师父不是让您留在他院里度宿吗?您怎地回来了?这儿吃不好睡不好的……”

      “您能受得了这苦,微臣也能受!”程征端身坐好,一派学究气,“白日狎戏,臣请皇上自珍自重!”

      金严嗤地一笑,另选了个条凳坐下,“父皇母后若不狎戏,又哪来的朕?程师傅,这是人伦大欲,昔日古人还要焚香淋浴,共效郭伦,朕有什么不自珍不自重的?”

      程征一怔,他本就是学究,一身酸腐气,若不是这一场巨变,他始终对金严一片忠心,金严此时不便和他顶撞,只怕听他满嘴吐酸时,早掩耳捂鼻,退避三舍了。

      “申展鸣是武江昂的人,对武江昂忠心耿耿,您……”程征也听出金严语气里的不耐,急忙改口,再不提白日宣淫一事,“武江昂说的好听,可咱们也得防着他,您没听他说,让申展鸣在您身边伺候,若申展鸣是他放在您身边的坐探,又或者是他起事时杀您灭口的刀斧手……”

      “行了行了!”金严一下站起,背着手紧走几步,踱到门边,“师傅常说,人君要善观人、相人、识人、察人、用人,朕看展鸣,倒不似师傅心比莲藕,他就是个实心萝卜,虽说经常口是心非,但……绝不会害我!”

      铁门猛地被人推开,申展鸣面色极不自在,提着个大食盒进来,把那食盒往桌上一放,取出菜来摆好,金严忙笑眯眯的跑过去帮忙,借接碗盘的机会,捏了捏展鸣的手,展鸣抽回手瞪他一眼,想想又不解气,轻声恨道:“你才是实心萝卜……”

      金严不屈不挠,拉着他的尾指撒娇,“好嘛好嘛,我是实心萝卜,好展鸣,快别生气了,来,笑一个!”

      程征重重咳嗽一声,展鸣本有些不忍,由他拉着手,这时忙一正颜色,缩回手布菜,金严咬了咬牙,回头笑喟程征,“师傅,这时候也不早了,您快回绿苑歇着吧!若我武师父找不着你,他那一花厅的人都甭想吃饭。”

      他为和展鸣独处,竟对程征下起逐客令来,程征心里又酸又苦,撑着腿极缓慢的站起身,实在放心不下,又不愿金严端出皇帝架子来压自已,行了礼退出去,站在武府花池边,夜幕初临,华灯璀璨,将军府里灯火通明,熙来攘往,到处都是人,程征一时有些怔忡,不知身在何地,更不知欲向何方。

      “程书……程相爷,”有人远远唤他,程征呆呆回过头,田羽信一脸喜气,站在一处绿藤蔓延的小院外冲他挥手,“夜晚风凉,你怎地站荷池边吹风?快来快来,今日妙恬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酒席,奂我去唤她大哥,武江昂那犟驴守着他绿苑里那四个孩子死活不肯挪窝,还说什么不打搅我们二人世界?若请不来人,妙恬定要怪我,您老行行好,随我去应付了差事吧!”

      程征不置可否,定定站了一会儿,举步向他走去,田羽信原还以为他和武江昂闹了什么别扭,站在荷池边瞧着怪瘆人的,又怕他犯了呆气,一时想不开,竟投了荷池,忙出语诓他近前,这时程征走近,田羽信依稀瞧见他眼圈青黑,容颜憔悴,面上似有泪痕,当下不敢再胡说八道,让着程征先进去,一边小心的觑着他脸色,“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寻江昂去把那人大卸八块!”

      程征摇了摇头,他和田羽信交情泛泛,平素碰上了左不过点头的交情,他最忌讳交浅言深,也不多说,深深吸了口气,旋即扭头笑道:“好香啊!是妙恬的手艺?田大人真是好福气,竟娶得这等贤妻!”

      当着田羽信的面,只要提起武妙恬,他便是当时正挥刀杀人,也能立时放下屠刀,笑成一朵花儿,程征只是书读多了,有些迂腐,人情世故毕竟还是懂的,这么一说,马屁真真拍在马屁股上,田羽信笑的合不拢嘴,也不谦虚,“那是当然!天底下只得一个武妙恬,要不,我怎会死皮赖脸,非得逼着武江昂那犟驴把妹妹嫁给我?”

      说话间两人来到花厅,武妙恬身后跟着端菜的侍女,正由侧门进来,听见田羽信又满嘴胡沁,说到她哥哥,不由掩面,“信……田大人!”

      田羽信忙迎上去,“怎地?武小姐有何事吩咐下官?”

      武妙恬手里帕子一挥,从他眼前闪过,“程相爷在此,你……规矩些!”

      田羽信像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冲程征一揖到地,“差点忘了,早该给程兄改称呼了……”

      程征吓了一跳,想起下午他那一声大嫂,急的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恩?”田羽信错愕,“让你领摄政王职,你都不愿?”

      “摄政王职?”

      “对啊,江昂说,尽诛逆党后让你领摄政王职,辅佐那金氏小儿,怎地?他没告诉你?”

      程征一屁 股坐倒,抖着嘴唇,直指田羽信,“你此话当真?武江昂……武江昂他是真心辅助严儿,不掺假?”

      田羽信却不说话,让人布好菜,武妙恬坐在一旁,就着红泥小围炉给他们烫酒,待那酒温热适中,正是程征能入口的温度,武妙恬拿棉布垫了瓶颈,给他和田羽信一人斟了一杯,田羽信冲程征举杯,仰头一饮而尽,方才笑道:“我说他是犟驴,你还不信?绕来绕去,绕出这么大个弯,原来不是要自立为王,却是要替金严那小鬼铲除异已,捎带手惩治那小鬼一番,我就奇怪了,这人小时候头顶长了两个发旋,我娘还说这孩子能成大事,再者他小时候就胆大包天,没有什么不敢想不敢做的,之前一番做作,我真当他是要把天下收入囊中,现在看来……他却是个蠢人,再蠢也没有的蠢人!”

      程征举着那酒,慢慢倒进肚里,酒液晶莹,从喉口而下流经肚腑,暖洋洋说不出的舒服,程征自已府里近身伺候的下人都知道,他早年家境贫寒,数九寒冬挑灯夜读,受寒冻坏了身子,凉的吃食一点儿也不能碰,所以他那书房正厅外,时常吊着小火炉,吃食茶水都温在里面,以备他忽然腹饥或是口渴时取用,他住在绿苑厢房时,就留意到伺候他的小厮,格外用心,门廊上留着小火炉,他进口的吃食茶水,一概都是温温热热的,现下在武妙恬这儿又见小火炉……他抬眼看看天,“还没到深秋吧?怎地妙恬你这么早就用上火炉了?”

      武妙恬微微一笑,先给他送来一盅炖品,“这是我大哥吩咐的,说是府里无论哪个院子,都得备好小火炉,只要程相爷到府,吃的喝的一概不准进凉的,听说是您早前受了寒,再吃凉的恐会犯病。”

      程征面上渐渐没了笑色,放下杯子,直盯着那火炉出神,武妙恬和田羽信互视一眼,两人异常默契的同时举箸,给程征布菜,“相爷,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再热,可就没这原味鲜香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