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且留驻》新月

2、第 2 章

　　第二章
　　正值枫叶转红的时节，落枫铺满整个山道，象为山上铺了张多彩的毡子，每片落叶，都是曾燃烧过一季灿烂的痕迹，每走一步，都是踩在无声的岁月上。令人心怀不忍间，感叹着时光的无情。
　　午后有些微凉，筛落林间的日光，仿似自天际将艳艳四射的胭脂倾到在地，将秋季的旖旎和浪漫映在叶间林里。
　　走在曲折山道上，林雨枫不时地驻足，只为贪看路两旁的景色，夕雾山上一向都是烟雾缭绕，让人错综难辩，所以这里一向少有人上来，人迹罕至。
　　而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座山上。完全是因为再过三个月就是师爹的生日了，以师爹那孩子气的性格，如果她没有什么礼物的话，那他不知又要大闹上个几天几夜了。偶尔使个小坏，逗弄一下师爹到还好玩，但她基本上还是一个十分敬老尊 “闲”的徒弟，所以为了耳根清净，礼物是要必备的。
　　据《玉蕴卷》上记载，“朱玉果”黑枝黑叶，果呈朱红色，有小孩拳头大小，半透明状，生长在潮湿的地段。六十年开花结果一次，却只结三天，就凋谢，固又有昙花果之称。是解毒良药，更是养颜益寿的佳品。
　　距传，六十年前，有人在夕雾山上得到过这种果子，现今，又是一个六十年了，如果她能有幸摘到朱玉果，就可以多调制些解毒圣品，再配一些人参王和灵芝，即可延年益寿，又可解治百毒。在师爹寿诞之日，送给师爹，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免得他总说她这个徒儿太是无情。最重要的是这几天在这座山上，她发现了不少的草药，很有用处。而且有好多都是很稀有的。所以她决定在这里多逗留一阵子。
　　这座山和九华山差不多的高，若隐若现，给了她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这一路之上，她虽然走了很多的景色优美秀丽的地方，也爬了不少的山。但仍只有山能够给她那种稳重，踏实的感觉。看来她还是适合山野的生活，等师爹过寿的时候，她回去了就不再下来了。留在山上略尽孝道。
　　江湖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人如此流忘返？
　　不经意间，想起了那日误闯入客栈的秦惜云，不知他有否逃过众人的追捕？很是奇怪，一向她是很少能将人记在心中的，可对于那个有些呱噪又略带孩子气的人，虽然已过了月余，但她仍能很清楚地描绘出他的容貌来。轻摇了一下头，林雨枫决定还是把他当成不必要的人，不在去想。踏着日暮的余辉继续寻找着她所需的药草。
　　一道呻吟声，远远地传来，还夹杂着身躯蠕动时，使得树叶“沙沙”做响的声音。但这些却都没有止住林雨枫的脚步，出门在外，还是少管闲事的好，这是师傅的教诲，她一向是个听话的好徒弟。
　　“人心险恶，人心难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些都是临出门之际，师傅、师爹以及师弟们的临别赠言。所以她决定奉为佳句，当做警言！
　　但那人好象和她作对一样，呻吟声越来越大，而且，她好象有在空气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呢？在江湖中行走了这么多天，她一向是独来独往的并未有所识之人啊！一定是她听错了。林雨枫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不予理会地继续向前走着。
　　秦惜云不敢置信地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他都已经喊的那么大声了，那个不讲道义的家伙竟头也不回地走了。刚刚远远的他就看见他了，正在庆幸他可以不必让死在这里都没有人知道的状况发生，因为终于有人来到这个穷山僻壤，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了，可没想到他竟然头也不回一下，就这样——
　　亏这一个月来，他对他念念不忘，丝毫不计较那天他“出卖”他的事。而现在他竟想假装认识他，要不是他又不知到中了什么鬼毒，才不会躺在这儿向他求救呢！他不甘心啊！！捶心肝啊！！啊——
　　突来的鬼喊鬼叫吓了林雨枫一跳，紧接着就听见自己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空气中。而且还隐忍含带着不甘的忿意，看来不是她听错了，而是真的有认识她的人再喊她，是要装做不认识呢，还是回头看一下？两道声音在她的脑中开使拔河，好奇心一向不是她所拥有的。最后，装做不认识的念头战胜了。她丝毫不予理会地向前走着。但心底却开始在想，江湖中有谁认识她呢？没有人啊？！想了一圈，自己从不张扬，也没做过什么见义勇为的事，所以她的大名应该还不会有人知道才对啊。
　　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名字！难道真的是他？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在这里？！
　　当林雨枫回头时，正看到跌跌撞撞想要站起来的秦惜云再一次地不堪重负地摔在地上。咦？真的是他！他怎么了，怎会在这儿？疑问浮上心头，而且看他的样子好象受伤了。
　　她不自觉地走了过去，低下头来看着痛苦地紧紧地蜷缩成一团，一脸痛苦地望着她的秦惜云，林雨枫差点儿没大笑出声，散落了满地的红果壳，还有一些吃了一半的果肉，天啊！他即使痛的满头大汗了，手里竟然还攥着一把的红樽果。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的毒了！
　　她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只是没想到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笨人存在，太好笑了！
　　“你，你太没良心了，亏得我对你一片真心，想交你这个兄弟，没想到你不禁不顾我的呼救，见到我中毒了，竟还笑的出来，你怎么可以如此的冷血啊？难道你不知道人要救急扶弱，济世救贫，框扶正义，除暴安良，舍己为人……”
　　“喏，吃了它，”林雨枫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给他，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也幸好在下山的时侯她带了不少的丹药，不然啊，哼，那就要来世再见了。不过就地上的果壳数量来看，他吃的还不少，没把他毒死，还真算他命大了！
　　月余未见，没想到再见到他时他还是那个样子，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么的呱噪。什么话都能连在一起说出口，也不管有理没理，都能把错误赖在别人的身上。
　　“你知道你为什么中毒么？”想也不知道。林雨枫斜睨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很想逗逗他，看他被气的变形的脸，挤到一块儿象个包子一样，真的很好玩儿。没想到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人。
　　“不知到”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就是不知为什么才觉得很呕啊 ，刚刚还是好好的，觉得肚子有些饿，就摘了些果子下来吃，没想到果子还没吃完，他就肚子疼的厉害了。
　　隔了半响，秦惜云脸色才恢复红润。
　　“呼，痛死我了，兄弟，你真是我的救星！”
　　眼看就要来个大拥抱表达救命只恩，林雨枫一把拍掉他的手，“你真的是在江湖行走多年了？怎么一点儿常识也不懂，你吃的果子叫红樽果，里面含有少量的毒性，一般都生长在这种深山野林里，只要有点医药常识的人都知道，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白痴呢！吃了这么多，没毒死你算你命大了！”
　　秦惜云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你知道么，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的话，真是不容易。不过我们也真的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从衡山到夕雾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里的路了，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对了，虽然我对自己说，看到你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你一顿，以报上次被你陷害之仇，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大人有大量，再说，你今天又救了我的命，我又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报答你，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跟在你身边，让你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给你找个好姑娘，生个胖娃娃，从此男才女貌幸福过一生，唉，你也不用太感动了，我这个人一向是很照顾兄弟的，既然你这么的投我的缘，干脆我们就此结拜吧~~”
　　林雨枫无奈地摇摇头，任由他去自言自语。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脸皮会有那么厚，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每次见到他，自己总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不再理他，径自朝山上走去。
　　“喂，等等我，别这么无情么，我可是为了你好，还有啊，你还没告诉我，上次为什么一听到我的名字，你就喊人来捉我，我无意之中曾得罪过你吗？我怎么没有印象呢？像你这样俊秀的人，如果我见过，一定会记得的，既然我没见过你，那怎么会招惹到你呢？一定是你搞错了？可为什么呢？我们明明刚开始的时候相处的很好啊？你知道么，我跑的有多辛苦，整整跑了三天三夜，才摆脱那群水蛭，唉，然后一直东游西逛，呃，不对，是东躲西藏的，吃不好，住不好的，跑到这座深山里。
　　呜——你知道我有多可怜么，三天没有吃东西，没想到刚摘点儿果子吃吧，竟还是有毒的，差点一命归西，幸亏遇上了你，要不然……”
　　天呢，又来了，看来他行走江湖不用有什么高超的功夫，只要一张开嘴，别人就自动弃械投降了，不过她们到也真的算是有缘，但可以肯定这是段孽缘。她觉得他们到更像冤家路窄。林雨枫仍一声不吭地往前走着。现在总算有所了解了，这个名满江湖的人有着粘皮糖的个性和超厚的脸皮。
　　“呼，累死我了，我不要再走了，先休息一会儿！”秦惜云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管林雨枫愿不愿意，硬拉着她也坐了下来。
　　“喂，雨枫老弟，我们都走了快一个时辰了，也不知你要走到什么时候，而且啊，一路上，你一句话也不说，闷死人了。你到底要找什么啊？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啊！要知道我找东西的功夫可是天上少有，地上难寻啊，不论它藏在那里，我都能把它给翻出来，说来听听，你到底要找些什么啊？”
　　林雨枫好笑地抿抿嘴，哈，让一个一点儿医学常识都不懂的白痴帮她，算了吧，免得越帮越忙。
　　“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啊，好象我是一个一无用处的害虫一样。要知道，江湖中想要我帮忙的人有的是，只不过本公子懒得理会他们而已，如今，我免费要帮你，你还这么不屑，你说出来，我一定要帮你！还有啊，你可要小心哦，这个山上说不定有什么毒蛇猛兽呢？如果有我在你身边的话，那就可以保护你了，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有人保护怎么行呢？当然，最主要的是要把你锻炼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训练你的。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了，我一向都是这样的，济弱扶贫，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伟大，哈哈，在这个腥风血雨的江湖里，还有我这样的奇侠异士的存在，是不是很不可思议？现在有没有觉得结识我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呵呵，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哟！你也不用觉得太幸运了，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特别投我的缘，我就想结识你了，可惜那时匆匆忙忙的，不过，天意还是让我们相遇了。可见我们是多么的有缘啊——”在林雨枫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秦惜云终于闭上了嘴巴。
　　不过，嘻嘻，终于找到赖上他的理由了。以后有人陪他一起晃荡江湖了，一定比现在他自己一个人会好很多。
　　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可别误会，他可没有断袖之癖，只不过觉得他很好玩而已！
　　他真的很呱噪！难道从来都没有人告诉他吗？林雨枫无力地朝天翻了个白眼，那些大言不惭的话到了他的嘴里总是特别的流利，而且他说了这么多的话，都不会咬到舌头，他不会觉得口渴吗？
　　不知从哪掏出一张饼来，秦惜云万分不舍地掰了一半递给林雨枫，“来，吃上一块，呼，饿了快一天了，在这山里转悠着，只见到了那些什么果子，没想到还是有毒的。哦，肚子真的好饿哟。还有啊，你发现了吗，我们在这晃了好长的时间了，却一直没有走出去。真是邪门了！你说我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听说好多人上山的时候都会遇到呢？然后被困在山上下不去了，最后竟被活活地饿死在上面。是不是很恐怖？”说完还故做神秘地四处望了望，“你有没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就象有双眼睛在盯着你看一样？这里这么的阴森凄冷，你不觉得害怕吗？看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着，撸起衣袖，硬是要她看自己的胳膊，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没有！不觉得！”咦，既然他有饼，怎么还会让“红樽果”给毒了呢？而且这张饼怎么见着这么眼熟呢？好象是先前她临上山之际，让客栈伙计给包的。但她放在了包裹了，什么时候让他给摸了去？
　　他是在回答他吗？怎么简洁的让人听的一头雾水！哎，这样的性子真是不可爱，不过，现在就是他的福气了，有他跟在身边相信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就可以让他变的开朗起来。呵呵，自己真的是蛮伟大的呢！
　　“你---你偷拿我的饼！”是肯定而非疑问。什么时候自己如此地粗心大意，被人近了身而没有察觉，是他功夫太高亦或自己对他防卫太低？
　　“喂——喂我可没有偷哇，是光明正大地拿，拿，你懂吗？可不是偷，而且我也有分给你吃啊！说到这儿，兄弟你可就太不够意思了，你明明知道我都快要饿死了，有这么好的美食，也不说拿出来，亏得我对你是一心一意、还时时刻刻为你着想，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对我，呜，我——”说到最后，俨然又是她的错。
　　没让他去当戏子真的是可惜了。他所做的一切比演戏还要夸张，真不知道他的家人是怎么忍受他的，她终于明白他的大哥为什么要悬赏缉拿他了！这个人绝对有把人气到吐血的本事！
　　从来没跟人斗过嘴，知道自己根本说不过他，也懒的和他计较，林雨枫接过饼，把它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轻轻咀嚼着，不在理会他。
　　整个夕雾山现在又被浓浓的雾给笼罩了，路已有些看不清楚了，不能再往上走了。记得刚刚路过一个小木屋，可能是山下的猎户大到深山里打猎盖的，到也可挡风遮雨，看来今天要先住下在说了。
　　至于“朱玉果”吗，还是有缘再得之吧，她也不用那么挂心，不过这夕雾山上草药到也颇多，到值得留下来好好的研究一下。
　　
　　夕阳西下，天空被映照成橙红色，伴着微凉的晚风，林雨枫坐在小木屋前面的树墩上，静静地拿着一本医药书看着。神态悠闲，天地间仿若只有他一个人！羡煞了在一旁做苦力的秦惜云。
　　唉，有人就是天生犯贱，例如他，好好的风云山庄的二少爷不当，跑到这给一个傲气的小子当下人。不仅要烧水劈材，扫地做饭，还要整理屋子。
　　擦，我擦，我努力地擦，他愤愤不平擦着，嘴里不时地嘀咕着。
　　一会儿，自己又笑了开来，呵，看来自己真的是病的不轻，竟觉得即使当个下人也好，总算给他缠上了这小子，他到要看看他做些什么，那么神秘？
　　唉，人还是不要有好奇心的好，像他，看看自己手上拿的抹布，再看看满屋子的灰尘和蜘蛛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报应啊，报应，没想到一向令人头疼的他，竟这么快就遇到了令他也头疼的人，真是报应到的快。不过，秦惜云拍了拍胸口，幸好他不是个女的，否则他岂不是一辈子就载到他的手上。
　　一辈子？他刚刚怎会这么想呢？偷眼瞄他，见林雨枫还在那念着书，飘逸的身影让人觉得煞是好看。不知他如果身为女儿，会是什么样子呢？好想——
　　
　　啊！轻舒伸展，林雨枫放下手中的药书，看见屋子里那道身影左转右转地在忙碌着。一丝笑意轻跃脸颊。
　　不知他为什么会缠着她？真像他所说要把她锻炼成一个身体坚强的男子？到时师傅师爹恐怕会把他给扒皮吧，现在师爹都嫌她没有女儿的娇态了！
　　
　　看着端放在面前的清粥野菜，又看了看稳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这个时候的他，不若刚刚的不羁和顽皮，身上有了一丝平时没有的沉稳，是她一直没注意到吗？他的身上原来也有着属于男人的稳重？！
　　哎！想想她也真是没用，只能等着吃现成的，连粥都不会熬。不过他到是蛮厉害的，在这个不毛之地竟让他不知从那挖出了一袋米来，也不知是否真的能吃？
　　秦惜云把暗笑埋藏在心里，呵呵——
　　终于知道他有多么的能干，多么的不得了了吧！呵，这世上有什么能难得倒他这个博学多才，文武双全的盖世奇才呢？！
　　“咳，”他清了清嗓子，“尝尝看我做的怎么样！”满脸的期待不容他人的拒绝。
　　轻瞟了他一眼，看他他一脸兴奋，手竟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的伸了出去。是不忍看他失望的脸吗？竟然跟着他的情绪走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怎么样，好吃吗？好吃吗？” 他的双手扒在桌子上，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问。大眼里闪着可爱的盈光。
　　看了看他，林雨枫面无表情地又吃了一口。说实话，煮的到还可以。在这个山野林地，有热的米粥喝，还要挑些什么呢？
　　“还好！”
　　一句简单的话听到秦惜云的耳朵里，就自动转换成不错、好吃的戴名词，他一个筋斗从屋子里翻了出去。
　　“呵呵——”类似人猿的尖笑声震彻天地的响了起来。
　　“我真是个天才！呵呵——”没想到第一次学人家做饭就有这么好的成绩。不过，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林雨枫，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免得他以后都不敢再吃他做的东西。
　　“疯子！”林雨枫稳坐在屋子里，莫名地看着他。真是白痴，受不了他！
　　怎会有这样的人呢？明明以及弱冠，却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心思透明的让人觉得可爱，虽然很粘人，却也不会令人讨厌。有时觉得他既然名满江湖定是武功出众，沉稳平实的人，没想到见了才知道，他是这样的跳跃飞扬，没有心计，那他是为什么得罪了他大哥呢？而切还被这么多的人追杀，看起来，他的仇人好象还蛮多的！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丝疑问越上心头，一向波澜不惊的心首次有了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