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极泰来》苦乐自在

7、第7章 后会有期

　　叶珀找到乔琰时，他正两眼无神，一动不动的抱膝坐在角落里。喊了他好久，他空洞的视线才对上他，然后豆大的泪滴无声地落下。
　　叶珀心疼的抱着他，轻拍他的背小声安抚道：“琰琰，叶珀哥哥来了，没事了。”
　　乔琰紧紧搂住叶珀，号啕大哭道：“不是我……不是我……阿姨不是我害死的……”
　　乔琰跟着红了眼，“我知道，我们琰琰最乖最善良了。顾阿姨是病了才会往下跳，跟琰琰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哥哥他、他只是太难过了，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他也不是故意把你关在这里，你原谅他好不好？”
　　乔琰擦干眼泪，没有接这话，而是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地问道：“叶珀哥哥，我不想回去，我以后跟着你行吗？”
　　叶珀有点不敢直视那把他当救命稻草的眼神，他抱起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们先去我那，等你家消停了、再打算。”
　　如果可以，他也想带着小孩，他那么懂事乖巧，有他跟叶瑶做伴，他也可以省点心。可这不可能的，他爸妈现在没心思管他，不代表之后不会找他。他自己的处境已经很艰难，要是再得罪乔家和多个诱拐小孩的罪名，他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乔琰双手搂紧叶珀的脖子，趴在自己手臂上。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有无声无息的眼泪浸湿了手臂。
　　晚上，叶珀接到了乔珩的电话。
　　乔珩：“你找到乔琰了吗？”
　　“阿珩，对不起！琰琰也是受害者。我不能看着你害了他毁了自己。”
　　乔珩：“无所谓了，他……现在死了，大概还比较幸运。”
　　叶珀：“……什么意思？”
　　乔珩：“我妈给我留了很多东西，为了报复乔振远和许文婧，她做了很多事。你说得对，从头到尾，乔琰都很无辜，可因为他有这样的父母，他会比我更可怜。”
　　叶珀：“他……”
　　乔珩：“叶珀，我要出国了，大概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叶珀：“怎么这么突然？”
　　乔珩：“我妈跳楼前就安排好的。她生前，我没有尽到一个儿子该做的，死后，我不想再忤逆她了。”
　　叶珀：“……什么时候走？”
　　乔珩：“我妈葬礼后。”
　　叶珀：“到时我去送你。”
　　乔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国？”
　　叶珀：“……不了，我还有很多事必须去承担。”
　　乔珩：“……那、好好保重。”
　　叶珀：“嗯，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
　　乔珩：“……再见！”
　　叶珀：“会再见的。”
　　挂了电话，叶珀久久不能平静。他是家破人亡、债务缠身，还有母亲和小妹要照顾，乔珩是母亲自杀，父子成死结，家不成家。他俩果然是难兄难弟，就连家破人亡，背井离乡都是一起。
　　不允许自己陷在这种悲观难过的情绪中，叶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继续在网上搜自己想要的资料。
　　乔家的事他帮不了什么忙，等乔珩出国，他就把乔琰送回乔家。趁这几天，他要为离开和之后的事做好计划。
　　只是……
　　乔琰，他真的很乖，乖得让人心疼。这几天，他帮忙打扫卫生，陪叶瑶玩，甚至还尝试做饭。可以看出来，他很努力的表现出自己很有用，不会拖累他。他要是知道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会把他送回乔家，应该会恨上他吧？
　　乔珩出国时，没有让叶珀去送，只是再次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再见。叶珀没有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去感伤，他带着乔琰和叶瑶去了游乐场，陪着他们疯玩了一整天。看着和叶瑶拿着棉花糖你追我赶打闹玩耍的乔琰，叶珀的眼睛忍不住红了。
　　回家的路上，他问乔琰：“琰琰，今天开心吗？”
　　“开心！”乔琰点点头，脸上笑开了花，觉得两个字不足以表达他的快乐心情，又加了一句：“跟叶珀哥哥和瑶瑶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当然，今天特别开心！”
　　“以后、琰琰一个人也要这么开心，好不好？”叶珀艰难的说完这句话后，就看到乔琰的笑容不见了。
　　他心里很难受，却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琰琰，对不起！叶珀哥哥和瑶瑶要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城市生活了。你爸爸妈妈都在找你，我没有办法带着你。你哥哥出国了，顾阿姨也不在了，乔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等以后，以后我能护住你了，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乔琰直直地盯着叶珀的眼睛：“以后？那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还是永远都不会来？叶珀哥哥，你也不要我了吗？”
　　乔琰平静空洞的声音和表情让叶珀莫名的心慌，他蹲下身子，急切的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现在没有能力照顾你，你回家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又是为我好吗？爸爸妈妈为我好，所以把我送到顾阿姨那受虐待，你为我好，要把我送回那只能让我难过的地方，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为我好？”
　　说到最后，乔琰失控的大喊出声。他泪流满面，浑身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他都这么乖巧听话了，结果还是这样？如果做个乖孩子，得到的是这样的爱和喜欢，他宁愿不要！
　　他推开叶珀，病了似的往前跑。
　　“琰琰，你要去哪？”
　　叶珀赶紧追上去，他知道乔琰会很难过，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追上他，把挣扎哭闹的他紧紧抱在怀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瑶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她完全就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乔琰那么难过哭喊，她莫名的也跟着哭了。
　　两个孩子哭得太伤心了，一些路过的阿姨大妈都忍不住围上来关心。叶珀谢过了阿姨大妈的关心，就一手抱起乔琰，一手牵着叶瑶，冲出了包围圈。
　　他没有再安慰乔琰，这个孩子太聪明，什么都懂，他解释得再多，也无法掩盖他不想背负多余的负累的事实。
　　到了乔家门口，叶珀放下乔琰，他有很多话想叮嘱他，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乔琰用哭肿的眼睛盯着他，想要从他眼里找到动摇和犹豫，可是除了抱歉，他找不到其他。他知道，此刻无论他做什么，他有多伤心难过，他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了。
　　他和叶珀哥哥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转身一步步朝着那注定会让他痛苦的“家”中走去。
　　“琰琰！”叶瑶哭着要去拉他，却被她哥哥紧紧拉住。
　　看着乔琰进了乔家大门，叶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抱起叶瑶，像是承诺般说道：“哥哥答应你，等哥哥有能力了，哥哥一定带你来找琰琰！”
　　乔琰并没有如叶珀所想的去找他爸爸妈妈，他恍惚着走到了那个遇到叶珀哥哥，那个让他害怕的小黑屋。他打开门，走进去，然后把门关得严实。直到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他才躺到地上。他蜷缩着身体，闭上了眼睛。
　　注定无法逃离的，注定要习惯的，他不能畏惧，他会接受。
　　他想，醒来后，那些让他难过的事，他都会忘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