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掌劫记》鱼鞍

2、第一章 金乌西沉，

　　金乌西沉，暮色在原野逡巡，低远的地平线上，几缕晚霞释放着最后的绚烂。

　　几个悄无声息的身影蹲伏在密密的灌木丛后，贪婪的眼神盯着远处的行道。道上，两个年轻人紧赶慢赶地行走着。好一会儿后，才听到说话声。

　　“阿余，前头怕是赶不到村镇了，趁着还有天光，不如就在这附近找个平整处落脚罢？”

　　“。。。。。。也好。”

　　“我看这一块不错，不如。。。。。。”

　　哗啦啦一片响，几个蒙面人从灌木丛中跳将出来，呜哩哇啦，呼呼咻咻，将手里攥的刀棍舞在身前。

　　为首一人喊：“呔！两位小哥，今日有缘，打咱家的地盘行走。只乖乖地把行李钱财奉上，咱也不要你们性命！”

　　被唤作阿余的，年不过十五六，白着脸望着突然蹦出的剪径强盗，不做一声，只恐唬得傻了。

　　年长些的高个低了底眼皮，走前两步，挡住少年。

　　“他奶奶的，倒是给句话，别是给吓傻了？哈哈哈哈，别劳烦爷爷亲自动手，否则，是生是死，可由不得你们了！”

　　“呔！今日晦气，一个两个不识相么？要不是先前听你们叽叽喳喳的，还以为是两个锯嘴的葫芦呐！”

　　“快听爷爷们的话！否则，休怪爷爷们的手段！到那时节，哼，求饶不能！”

　　高个子听了半天聒噪，这才慢腾腾伸手摸腰畔，缓缓抽出条烂银细链子。想了想，把唯一的包袱从肩上解下来，递给少年。

　　转回身问：“谁先来？”

　　一时众盗眯了眼，龇着牙，倒不说话了。各个心里揣摩，最近道上有哪个使细链子？

　　“青哥，还是别动手罢。”阿余捧着包袱出声了。

　　“不妨。我那几件趁手的早被收了，就拿这链子和他们耍耍，不打紧。”高个皱着眉把细长的链子慢慢盘在左手心，抛了两抛，望望天色：“还是一起上吧。”

　　众盗们个个被一口气哽在胸口，肺都要气炸了：这是夜路走多了碰鬼，径剪多了遇强人？还是毛都没齐的半大小子！

　　阿余退后几步，立在道旁。也抬眼望那天边，晕墨似的空中时时掠过飞鸟，或围树盘桓，或投林归巢；晚霞变法术似的，眨眼间就落下去了，只两抹不橘不白的流云在地平线犹犹豫豫，衬得暮色益发深重。

　　强盗们把眼神狠狠互相一递，咬着牙把个尖刀利棍舞得虎虎生风，呀呀哇哇一齐冲将上来。

　　呼，原野上夜风飚来，两旁的灌木丛一阵阵乱晃。

　　“等等！”阿余一声低呼。

　　摸黑对峙的人们不明所以，哪里理会得了他。

　　几个强盗吆喝着冲近身，挥砍起来。青哥踏前半步，斜斜挥动左臂，一道银光影影绰绰飞出，两个强盗出声不及，扑通扑通倒地，半晌不动，一时镇得余下几人滞了动作。

　　青哥早已一个闪身到少年身边，低声问：“怎么？”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不见流云，不见月色，连一颗星子也无。

　　“啊，蛇。。。。。。”

　　夜色里看不清情形，青哥心一惊，忙收了链子，伸手上下啪啪少年身子，又捏过四肢，才放下心来，就是身体有些僵硬。

　　少年轻轻道：“我没事，”悄转身一指，“在那。”

　　这才发现夜色如墨，指也看不见，只得暗暗扳了扳青哥臂膀：“前面三四丈远的树上。”

　　难怪能看见，是一条青红流光的大蛇！

　　从那变幻流光的范围来看，碗口粗已经不能形容它了。巨大沉重的身体把个合抱粗的树干缠绕得密不透风，倒似那树在夜里发光。

　　巨蛇似乎被惊动了，缓缓地在树上滑动。隔着几丈远，都能听见它滑行时绞着树干的淅淅声。

　　那厢边众盗半晌才咋呼几声，抢下同伴查视伤口。幸好都还有呼吸，只不知伤得重了，还是什么古怪功法，人均昏迷着。

　　还没来得及庆幸，可怜几个强盗，耳听得奇怪的斯斯声，就被大蛇的尊容再次镇住了！

　　那蛇早已发现众人，蛇头正懒洋洋在空中抬高，朝着众人的方向，裂开猩红的三瓣口，斯斯地吞吐着细长的蛇信。

　　那尖头分叉的舌信足有半尺多长，猩红隐隐，伸卷之间，令人心神惊惧，头皮发麻。

　　强盗们此刻是有苦说不出，后悔出门没翻黄历，这会儿岂是晦气能形容？刚遇着比自己狠的强人，又开天眼见这么个妖孽的大家伙，还不如也躺地上去！

　　只求能不哆嗦地站稳了，别说大气，呼吸都不敢出。

　　--

　　阿余乍见剪径的强盗，也不过呆了几呆。这会儿被这怪蛇注视着，到底年纪小，冷汗不觉从额头淌下来，还好青哥在身旁。

　　青哥这会不低眼皮了，把阿余护在身后，烂银细链缠在右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怪蛇。

　　耳里除了斯斯的吐信声，这原野竟半点声息也无，连夜风都住了。阿余隐隐感觉不妙，一颗心子不住乱跳。这野地里缓丘上，哪里来这么一条巨蛇！

　　那蛇回应似的，又好像只这样斯斯吓唬他们并不过瘾，果然来了个更惊吓的，它开口说话了。

　　“是你来了吗？”

　　这问话只听嗓音，既不尖锐也不渗人，相反颇有些悦耳，是个女子声音。

　　然而强盗里又昏去两个。

　　四下里一片寂静，众人噤口。

　　“斯，是你，我没有认错。。。。。。为何躲在后面，回答我，是你吗？”巨蛇烦躁起来，蛇头抬得更高。

　　扑通，再倒一个。

　　“你，到底是什么？”青哥开口。

　　然而流光巨蛇当没听见，梦呓似的继续絮絮叨叨：“你怎么这幅模样了？——斯斯，便是这般，我也识得你，你为何只晓得躲避？不敢与我说话么？斯斯斯！”

　　阿余脑袋快被这诡异景象锈住了，也许是听到青哥冷静的声音，居然明白过来，这话问的似乎是自己，忍着心要从腔子里跳出来的冲动，也结结巴巴地问：“你是，是谁？”

　　斯——蛇的神情更狰狞了，她似乎想从树上下来，但又不得忌惮着什么。

　　“啊，你忘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巨蛇恶狠狠地：“不，你不会忘！两百年前，便是你。。。。。。”

　　阿余更糊涂了，他感觉不仅思维被锈住了，而且是锈成了结结实实的一块。

　　“两百，两百年前？！”

　　“哼，才两百年，斯，你果然忘了。。。。。。”巨蛇也不知是悲是怒，声音低沉下来。

　　阿余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竟听得有点伤心，居然想安慰安慰她，就重复道：“是啊，我什么也，记不得。。。。。。”

　　那蛇好似笑起来，但没有声音，那可怖的三角扁头上下震颤着，继而又左偏右晃，红眼里已然透着疯狂和怒火！

　　通通通，剩下的强盗们恰当其时地倒地。

　　“阿余！”只听见突然出手格挡的青哥一声惊呼。

　　一团事物瞬间晃过阿余脸面，未及看清，便眼前一黑，只得与众盗一般，扑通一声往地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