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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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对方都已经先发制人说了这些话，宋棠当然不好再要求少年那样做，毕竟任谁见到他这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都没办法狠下心来拒绝。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宋棠站起身来，在书桌后和少年对视，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去对上他的视线，“但我想帮你记起那些被忘记的事情，让你能早日回家。”
或许是听见少女说了“家”这个字，也或许是觉得少女的想法实在太单纯，孟千恪眉梢一挑，面上倒是没怎么显出异样，只歪了歪脑袋，道：“从昨天就想问了，姐姐为什么会如此信任我说的话呢？”
他当然想弄明白面前少女的真实身份，毕竟上一世他曾经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无论是长相还是身份，如果少女和自己一样，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怎么会这么没有防备之心？
但令他心中的结论摇摆不定的原因之一是，少女明显没能认出他──这不应该，他对于上一世的重颜公主来说，几乎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元凶。
宋棠当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面前略显羸弱的少年就是原文中的反派大魔王。
她眨眨眼睛，开始思考要怎么为自己的一时心软圆谎，可是思索再三之后，宋棠还是只能憋出一句：“……因为小千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啊。”
少女抬起脸来，一副全身心信任对方的模样，玻璃珠般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孟千恪，这让少年有些猝不及防，想说的一番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本来是想充满恶意地问她，如果我真的骗了你呢？
但宋棠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丝毫没有考虑到那个层面的事情，说要帮自己的忙，也不过是真的发自内心，不像满嘴谎话的他，连眼下这个来之不易的住所，也是靠哄骗得来的。
少年垂下眼睑，从这个角度，宋棠甚至能够看见对方微微翕动的纤长睫毛，她怔了怔，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或者是在不经意间戳中了少年的痛处，于是连忙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道歉。
孟千恪却先她一步开口，却没再抬起脸来，只是将视线投向地上的某处，声音闷闷地道：“姐姐，谢谢你。”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以往在孟府中，无论是谁都没有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他、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兄长和长姐在闯了祸之后，通常会让他当被责骂的替罪羊，而尽管是和他骨肉至亲的父亲，也从未相信过自己的辩词。
这么信任他的人，面前的少女还是第一个。
听到少年这样说，宋棠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她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对他展露笑容：“你先好好拾掇一下，过两天，我会把长兄叫来，京城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一定能帮上你。”
孟千恪这下确定了一个事实，对方是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如果知道他的身份，还会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吗？
皇上的儿女并不算多，重颜公主在其中排最小，只有两位长兄、一位长姐，孟千恪迅速在脑内回忆了一遍，少女口中能帮上忙的应该是二皇子宋与珏。
他上一世也曾经见过对方──在秦隽起兵成功之后，曾经的皇子公主一律被关进地牢，孟千恪曾经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撞见过那双充斥着恨意的眸子。
尽管对方的恨意全是向着秦隽而来，但他还是感到浑身不适，秦隽倒显得泰然自若的样子，甚至出声嘲讽道：“若是当初公主直接同意了我的求婚，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地步。”
当时宋与珏却冷笑一声，恨不得往秦俊脸上啐上一口：“拒婚不过是你狼子野心的借口罢了，你想要的何止一纸婚约？我该庆幸的是，当时没有同意把妹妹嫁给你。”
秦隽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这番话倒是让一旁的孟千恪挑了挑眉，宋与珏说得没错，人的贪欲是永远无法被轻易满足的，尤其是像秦隽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罢了。
宋棠见少年的眼神略显复杂地落在自己身上，心中疑惑更甚，掌心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小千，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孟千恪轻轻摇了摇头，眼珠一转，飞速转移话题，道：“姐姐，那我以后也要叫你殿下么？”
少女没料到对方在想这件事情，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其实我并不介意称谓……但若是小千愿意，当然也没问题。”
她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每天学着他们文绉绉地说话就已经够累的了，礼节之类的事情也是慢慢摸索出来的，但本质上，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视称呼方面的事情。
“姐姐，”孟千恪顺着杆子往上爬，他眼下的目标毕竟是让重颜公主对自己多一些好感，于是索性也不用疏远的称谓来唤她了，“谢谢你。”
这已经是少年第二次说出感谢的话语了，宋棠慢慢从书桌后走出来，只觉得对方有些出乎意料的可爱，于是弯起眼睛笑了笑：“这么客气做什么？你饿着了没有，膳房应该做了些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少年乖乖摇了摇头，这才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他从孟府中出来的时间少说也有两天，路上一直没觉得饿，或许是上一世习惯了的缘故，被少女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这件事。
于是宋棠眨了眨眼睛，打算拉起他的手，往书房外走去，但就在两人肌肤相碰的瞬间，孟千恪下意识收回了手。
他不习惯这样的触碰，不如说，他并不习惯和任何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何况少女的举动确实有些吓到他了，难道她平时也经常这样拉别人的手么？
宋棠却只觉得他是小男孩的害羞，于是噗嗤一声笑了笑，倒也不再强迫对方，只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膳房，道：“跟我来。”
也因为她走在前面，所以没能看到身后少年若有所思的神情，直到一回头，才发觉对方还愣在原地出神地想着什么。
“小千，”宋棠朝他挥了挥手，语气是有些失笑的催促，“愣在那里干嘛，大冬天的不冷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孟千恪猛然回过神来，咬了咬下唇，终于迈开步子，跟在少女身后──尽管如此，两人之间还是保持了一些距离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她或许也这样牵过别人的手”时，少年心底莫名地有些动摇，但这种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何况他以前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只好按耐住那股莫名的烦躁，走一步算一步地继续自己的计划。
宋棠推开膳房的门，里面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果不其然嗅到了各式各样的香味，腹中饥饿感更甚。
膳房的侍者见是公主来了，急急忙忙迎上去，道：“殿下，您来这儿做什么呀？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交代奴才们送去寝殿便好了。”
宋棠却笑了：“没事，我就是带人来这里挑挑他爱吃的菜，你们就不用跟着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听到这位公主殿下说了这样的话，侍者先是愣了愣，随后视线往少女身后看去，恍然大悟般：“那奴才就不打扰您了。”
开什么玩笑，公主可没亲力亲为带任何人来过这里，更别说什么“挑点他爱吃的菜”，府上哪位公子有过这样的待遇啊？侍者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张略显生疏的面孔，决定以后遇见时更要态度恭敬。
鼻间充斥着食物的香味，宋棠笑颜逐开，转过脸来，本想牵过少年的手，但想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指尖又转移了方向，转而扯了扯对方的衣角，道：“小千，你想吃些什么？”
孟千恪自然注意到了这般细微的举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回答道：“姐姐挑就行了，我没什么要求的。”
在一旁竖着耳朵观察这边动静的侍者听见这个称呼，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竟然不用敬称，而且还是比公主年龄要小的男孩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得到这样怎样都可以的回答，宋棠只好随便择了几样自己觉得还不错的菜品，将它们一并放在侍者准备好的盘子里，唤他们等会儿就送去自己的寝殿，别让东西凉了。
她在这头忙忙碌碌，自然没有留意到少年愈发深沉的目光。
孟千恪注视着那双纤长小巧的手，微微地失了神，身旁热气缭绕，少女的手有意无意擦过他腕部的肌肤，痒意却生在愈发焦躁的心底，就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孟千恪若有所思地想，他得到了宋棠的注视，又渴望对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被少女触碰之后，会贪心地思考她是不是还这样对待过其他人──
原来他和秦隽也没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称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