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要我以身相许》见澄

14、弟弟

　　自从那日宋棠为孟千恪安排好住处之后，公主府中的事物也愈发多起来，不知是不是故意找茬，文卿还特地送来一大堆他写完的谏言文书。

　　美名其曰是请公主过目后好作修改，实际上却是把少女空闲的时间都霸占个彻底，让她这几天都没法抽出身来去找孟千恪。

　　宋棠在这边正对着文书焦头烂额的时候，少年倒是趁着这个机会摸清了公主府中的环境，也顺带着认识了一些府内的谋士，除了没给过他好脸色看的文卿之外，其他几位倒是对他没什么敌意。

　　孟千恪本来就不是喜欢亲近他人的性格，自然和他们的相处也就只停留在平淡的点头之交阶段，何况他来公主府的目的本来也不在于此──他一开始想的就是利用少女的权势，只需要吹一吹枕边风，就能轻而易举地铲除掉孟家。

　　宋棠自然不知道一口一个姐姐的少年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找了个得空的时间，赶紧撇下桌上那叠堆积如山的文书，蹑手蹑脚地跑到少年房外。

　　孟千恪没想到来人会是少女，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还有些困惑，哪知宋棠倒是等不了他反应过来，只一心想着怕被旁人撞见，急忙从他旁边择了个空位，仗着自己手脚灵活，再一溜烟钻进对方房间里。

　　“姐姐……”少年眨眨眼睛，把眼底猝不及防收回的警惕藏好，语气显得有些迷茫，“怎么了？”

　　进到房内后，宋棠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两肩一松瘫在椅子上，撑着脑袋看向少年，有点欲哭无泪的神情：“小千，为什么你们男人吃起醋来也这么可怕啊？”

　　孟千恪虽然不知道少女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从她的莫名其妙的问话中能猜到个大概情况，再加上这几日在他人口中听来的传闻，他脑袋转得很快，失笑道：“姐姐这么说，是因为文公子吗？”

　　宋棠连连点头：“小千，你猜对了。”

　　她好像也没和文卿有点什么吧？不过是普通的扶持与被扶持的关系，为什么对方的想象力这么丰富，搞得宋棠都要以为自己是始乱终弃的那种人，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忘掉了什么关键约定了。

　　而且拜托，她是住在公主府，不是住在勾心斗角的后宫──要是这么换算一下，她简直能够体会到被嫔妃宫斗牵扯其中的、无辜父皇的心情了。

　　好在二皇兄应下了她的邀约，答应宋棠能够来到公主府，解决一下面前这位什么都不记得的少年的事情，她才能从书房里抽出身来，出现在少年屋内。

　　孟千恪眸色一暗，他其实在不久之前就有这样的预感了，若是自己想依靠少女平步青云，府中的其他谋士，尤其是名叫文卿的那位，都有可能是他计划中最大的绊脚石。

　　宋棠见他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竟然出乎意料地觉得有趣，于是笑道：“几日没来看你，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孟千恪虽然不明白少女究竟想问些什么，但还是非常谨慎地摇了摇头，在没搞清楚对方的状况之前，他当然不能轻举妄动。

　　“这样啊，”宋棠的脸上出现略显遗憾的神色，不过很快她又眨眨眼睛，兴奋起来，“但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皇兄说了他今天会来，说不定能帮到你。”

　　少女的话语让孟千恪忍不住愣了一下，对方口中的那位皇兄是宋与珏没跑了，一想到这个名字，前世的种种回忆又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令他觉得太阳穴处隐隐的疼。

　　他不能再等待下去了，如果要从少女下手，那就必须要先一步出手，不能让别人抢占机会──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也更清楚这间宅邸里有不少和他想法差不多的人。

　　而那个文卿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思及此，少年微微抿了抿唇，但没把任何情绪表露在面上，只作出一副怯怯模样，道：“因为我的事情，麻烦姐姐了……”

　　编织的谎言越多，会出现的纰漏也就越多，他明白这一点，所以已经做好了身份被披露的情况：但依据少女的表现来看，对方似乎并没认出他是谁、也不记得他做了什么，这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

　　宋棠倒没觉得麻烦，她只不过认为少年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但如果让她开了上帝视角再说这句话，可能宋棠会在那个晚上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把这位未来的大反派放跑算了。

　　可惜此刻什么都不知道的宋棠只摇了摇头，多日以来的疲倦已经让她连多余的精力都没有了，她有气无力地撑着脑袋，道：“能帮到你就行，说什么谢谢。”

　　她这副模样让少年眉梢略微一挑，他坐得离少女很近，于是也学着对方的姿势，偏过脸来望着宋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浓厚的担忧：“姐姐，你没事吧？”

　　宋棠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做，等到她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被缩短到了咫尺之间。

　　她愣了愣，想往后退去，又怕动作太明显，只好把脸稍微偏一偏，眼神躲闪道：“我没事，就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可能有点太累了。”

　　孟千恪一愣，随后想起让面前少女如此疲惫的元凶便是自己──若不是因为自己，那个文卿也不会如此为难少女，少女更不至于变成现在这种满脸倦意的模样。

　　但孟千恪可不是普通人，他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按照他的思路来说，归根结底还是去为难少女的那个人有错。

　　于是少年把那个令人心生嫌恶的名字放在齿间细细嗫嚅了一遍，脸色不变，缓缓站起身来，动作非常自然地来到少女身后，两只手放在对方肩上轻轻捏了捏，柔声道：“姐姐，你先歇一会吧。”

　　宋棠有些错愕于对方会做出这种举动，但他按摩的力道很轻柔，没能得到放松的身心也很快被安抚下来，她很快就开始舒服地哼哼：“小千，你这是和谁学的？”

　　听见少女的问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少年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神色，在跟随秦隽的日子里，稍有不称对方心意的地方，都能被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缘由被责骂，为了活命、也为了自己能够好过一些，他不得不抛掉仅有的自尊心，卑躬屈膝地忍辱负重，在那时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秦隽曾经这样和别人介绍过他──“他不过是我好心捡来的狗而已，我想怎样对待他都可以。”

　　这句话他一直记得很牢，所以在上一世，当他反手杀掉秦隽时，看见对方脸上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在充满铁锈味的血泊中，孟千恪反而露出了笑容。

　　狗急了尚且都会咬人，何况他并不是狗，而是一只拥有着利爪与尖齿的、随时都在等待着给人致命一击的狼呢？

　　没能等到想象中的回应，宋棠觉得有些奇怪，偏了偏脸想看他的动静，也许因为困倦的缘故，声音也不觉带着些许软糯鼻音：“小千？”

　　孟千恪一下子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杏眸，他下意识愣了愣，随后才应答道：“……没什么，可能我曾经也为谁这样做过吧？”

　　“这样哦，”宋棠点点头，任由少年揉捏肩膀，困意也逐渐袭来，她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来，“小千，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少年那双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缘由为何，但从未动摇过的心确实柔软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额，便又听见少女呓语般的梦话。

　　“还好还好……这个弟弟没白捡。”

　　已经沉沉陷入睡梦中的少女当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因为连续几天繁忙事务的缘故，她在梦里依旧蹙着眉头，但比她神情更微妙的是，还是站在她身后的少年。

　　孟千恪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是在把自己当作弟弟对待，他本以为自己能够算得上“重颜公主的那群男宠”中的一位。

　　少年的指节慢慢收紧，掌心扣住少女的肩膀，但当视线落在对方发丝间露出的一小块白皙肌肤上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他的动作却骤然停下了。

　　她完全不设防的睡着了，在曾经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元凶面前。

　　孟千恪的指尖不受控制似的触上那块莹白的肌肤，触到的少女体温总是如此，像她本人一样炽热，他脸上不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刚才一直紧紧抿着的薄唇，现在才终于微微勾起一个不算明显的弧度。

　　他上一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感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情绪支配了孟千恪的思维，知道对方只把他当作弟弟的瞬间，他竟然会莫名地感到烦躁与不安。

　　少年动作极慢地俯下身来，身体靠近时落下一大块阴影，笼罩住了酣睡中的宋棠，在这片只有他们二人存在的空间里，在连少女本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吻了她。

　　气若游丝的叹息传来，紧接着是一声轻笑。

　　“姐姐，”孟千恪直起身来，自上而下俯视着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却像对着眷恋的爱人般温柔，“没有人告诉过你，不可以随便睡在男人的房间里吗？”

作者有话说

　　小千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