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解开心结第 ...
-
小七换上一身青海蓝的衣服,出门便望见那道温润的身影,宝蓝色长衣内露出天青色衬里,手中拿了把象牙骨扇,修长的指节搭在扇骨上,比扇骨更白,此时看见小七出来便嘴角轻扬,小七忽然想到“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雅轻笑道:“小七,走了。”
小七不由自主地迅速上前走去,拽着雅的衣角。
雅微微一愣,回头,笑着牵起了小七拽着衣角的手。
走在玄武大街上,小七看看身边的人,不由地皱了皱眉,虽然知道这人不可能带他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地出皇宫,但是也从没想过他居然正大光明地从崇文正门出来,想起雅对着金吾守卫,扬了扬九龙佩,就觉得不可思议,这不是等于告诉人家:“我是皇上!”这么一来,贺云阳岂会不知道他们出了皇城,那他还怎么办事?!
小七一开始就不相信,雅就是单纯地想带他出来微服私访一下的,肯定是借此事为名,暗中联合反贺云阳的势力,共谋一番,所以对雅这么大张旗鼓地行事很是不满。
小七脑袋飞速地运转着,对热闹非凡的街市视而不见,倒是雅兴致颇高地研究着街边的玉米烙,小馄饨。
“让开!让开!”一道浑厚的男音不耐烦地吼着,马鞭破空的声音猎猎作响,街上的行人和小商小贩立即快速后退,能在京城大街上如此行事的必不是一般人家,被撞算是小事,最怕被撞之后还要抓去坐牢。
雅拉着小七的手,也跟着人流后退几步。
刚站稳,便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马飞驰而来,似乎只是开路的,后面还跟着一辆有普通马车两倍大的马车,车身周围垂着长长的白色丝幔,在急速奔驰中轻轻地向后飘荡。
“哐当!”雅回首望去,只见一老人连带着他的泥塑小车被匆忙让路的人流撞翻了,这时马车已然近在咫尺了,雅抬手抚了抚眉心,没有动。
“吁!”骏马从老人身上跨过,马车却将老人的泥塑压了个稀巴烂。那骑马之人立即从马上跃下,躬身问道,“小姐,可有受伤?”
马车中传来一道泠水般的女声,淡淡道,“无妨。”
骑马之人紧蹙的眉头疏散开,转身路过那仍俯在地上的老者时,厉声道,“若是小姐受了冲撞,你九族都不得姑息!”
雅皱了皱眉,松开小七的手,走上前,“这位兄台,既然你家小姐安然,那么便向这老者道声歉吧。”
小七站在人群中,看着雅微抿着嘴角,眉宇间透着淡淡的不悦,突然想到,这人是真的生气了,雅对着他总是在笑的,轻笑,淡笑,温柔地笑,宠溺地笑,从来没有见过雅皱过眉,可现在雅的声音很冷,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虽然那时候自己是背对着他的,但是他知道雅生气了,可惜当时自己没有回头看看他,看他是不是也如今日一般皱着眉……
骑马之人闻言,不由地抬头看向雅,清癯的面容,略显女气的手指间捏着一柄象牙骨扇,“我已以声示警,现这老汉挡在路中间,我又何错之有?”
雅勾了勾唇角,漠然说道,“若在下没有记错,《嘉缙律》三十六条明文规定凡无特赦令纵马于京畿者,处以三月监禁。”
“那公子意下如何?”马车中那个清泠的声音又响起。
雅细长的凤眼微眯,沉声说道,“这位老者的财物尽毁,小姐可酌情补偿。”
“隐四,道歉。”骑马之人闻言,立即快步上前,将瘫倒在地的老人扶起,又恭恭敬敬地递上纹银五十两。那老人被这措手不及的变故吓的早已呆怔住了,不知如何反应。
“公子,可否将你手中的扇子借为一观?”那小姐忽地开口。
雅了然笑笑,“这并非什么贵重之物,若不嫌弃,就让在下略表心意,赠与谢小姐吧。”说着将手中的骨扇递给车夫,转身去找小七了。
车夫将骨扇呈入车内,片刻过后,一只莹白的纤纤玉手将帘幔撩开,车夫立刻躬身扶着一位身着雪衣的女子下车,剪水双瞳,朱唇皓齿,乌发如云。
众人惊呼,那雪衣女子显然没有看到自己欲见之人,波光潋滟的杏眼闪过一抹清晰可见的黯然,随即又登上马车,离去了。
小七任由雅拉着走出了人群潮涌的大街,安安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
雅低头,柔声问道,“小七,饿了吧?”
小七略一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雅拉着小七走进了西山楼。西山楼的名字虽怪,但生意却好到没话说。西山楼之名取自《登彼西山》,这西山实在岐阳西北,也就是伯夷,叔齐饿死之地。一个酒楼,吃饭的地方居然起了这么个名字,不得不令人觉得怪异。但是西山楼却以高雅的格调迅速在京城崛起,成为众多达官贵人聚居之地,富豪乡绅也对此趋之若鹜。
进了西山楼,就有小二热情地招呼,“两位客官,楼上的雅座已满,大堂还留着佳座,里面请!里面请!”
雅松开了拉着小七的手,摸摸他的头,笑道,“小七,坐在大堂可好?”
小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雅也不甚在意,跟着小二往里走。
小二说得佳座临街,透过窗户仍然可以看到街上乱哄哄的热闹。
雅右手支着下颌,偏头看向窗外。
小七看着对面那个全身似乎都弥漫着阳光的人,忽地开口,“西山,何解?”
雅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正对着小七,笑笑,“夷、齐及饿且死时,作歌‘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適归矣?今逢此君臣争夺,故我安適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
小七看着雅,问道,“哥,为何不在祸患发生之前救那老人?”
雅将右手移至脸侧,撑着头,似是无限疲惫地回道,“在那之前,我救不了他。”
小七轻轻地笑起来,“救不了?哥,你还真是虚伪呢。”
雅闭了闭眼,再次开口道,“那时候,我不能扔下你。况且这样不好吗?那老人家得到的钱足够他安享晚年了,比十车那样的泥人都值钱。”
小七笑出了声,嘲讽意味十足。
“小七,哥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只是这世上总得有舍才有得,以前哥舍了你,将来哥可能还会舍了你。没有谁能帮谁一辈子,只有自己的双手才是最真实的,在你能用自己的双手抓住你想要的一切之前,哥会舍了任何东西来达成你的愿望。”雅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几不可闻的疲惫与荒芜。
雅知道小七这般逼自己,无非是想要一个承诺,一个自己不会丢下小七的承诺。可是,小七,对不起……
待雅和小七吃过饭准备回宫,又回到玄武大街。街上的行人已经零零落落,只有一个小摊子孤零零地还摆在街边。雅和小七都没有注意,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恩公!”
雅愕然回头,原来是早晨那个捏泥人的老人。
雅温和地笑笑,“老人家怎么还不回家?”
那老人很激动地一把拉着雅的手,哽声说道,“今天多亏了恩公啊!我一直在找恩公,总算是找到了!”
雅拍拍老人的手,温声道,“老人家,不用客气。”
老人从小车里拿出几团彩泥,说道,“老头子要回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恩公。恩公,让老头子给您捏个泥吧!”
雅揉了揉小七的脑袋,小七不满地轻轻晃了晃脑袋,雅笑道,“那就麻烦老人家替我弟弟捏吧。”
最后老人还是替雅也捏了一个,雅把自己的那个泥人也塞给了小七,小七就一手举着自己的小泥人,一手举着雅的小泥人,跟在雅后面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