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遥望的两个世界》屈牧辛

3、莫名其妙的桃花运

　　慕鸿辅导的这个林双，今年高二，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孩，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只是英语较弱。慕鸿每周六来给他辅导四个小时，专程辅导英语。

　　实际上，除了辅导英语，慕鸿好像是专门来“陪聊”的。

　　小林双东西学得很快，更多的时间两个人反而在聊天——历史、政治、经济、新闻，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这种模式不知道是怎么固定下来的，一开始慕鸿主动要求把家教费降低——毕竟实际的授课时间并不够。但林双的父母反而私下找了她，请她继续保持这样的模式——林双选了理科，慕鸿高中是文科生，他的父母认为这样的“闲聊”能弥补林双相关知识层面的不足。

　　慕鸿羡慕林双有这样眼光长远且心思细腻的父母。

　　上课，和林双思维碰撞，引导或者被启发。时间过得很快。昨晚错位般的梦境，上午起伏不定的心绪，都被抛到了脑后。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围绕着“安乐死应不应该被合法化”争论不休。当林双说出“如果连自己的痛苦都没有资格结束，人生不会太悲剧吗”时，慕鸿突然觉得好疲惫，而林双也没有继续，两个人之间就这么静下来了。

　　“今天就先到这儿，但你的论点还是没有说服我，下次再辩。”慕鸿拾起精神，结束了今天的课。

　　林双嘻嘻笑地送慕鸿下楼。

　　走到楼梯转弯处，慕鸿觉得好恍惚，夕阳光灿烂美好，木质楼梯好像被抛过光一样。

　　更重要的是，和梦境里的场景好像。

　　走过楼梯转弯处，映入眼帘的，是客厅落地窗前的男生。

　　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低头认真翻着手里的材料。

　　慕鸿觉得空气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

　　还好，在慕鸿窒息之前，那个男生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头。

　　万幸，不是同一张脸。

　　慕鸿来不及深究为什么“不是同一张脸”会让自己觉得如释重负。那男生先起身，打招呼，“结束了？”

　　确实是两个人。梦境里的那个人美得仿佛古世纪油画，却仿佛笼了一层冰雾；而眼前这个人却是眉目舒朗，清晰细致。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慕鸿心绪万千翻涌，身体却一动不动。直到林双的贱贱的声音在耳边小声响起，“老师，我哥就这么帅？口水快流下来了，擦一擦吧。”

　　慕鸿无语地瞪了林双一眼。

　　“你好，我是慕鸿。”

　　“你好，我是林双的哥哥，林一。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这还是慕鸿第一次听到有人打招呼用“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这种日式的台词。

　　“天！哥，你演电视剧呢？”林双把慕鸿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可是这个林一并没有搭理自己弟弟的大呼小叫，眼睛一直盯着慕鸿，“你是坐65路车对吧？我送你去公交站。”

　　慕鸿很意外，连忙客气回应，“不用这么麻烦，就几步路，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麻烦。”对面的这个男生语言很简短，顺手拿过慕鸿的双肩包，“一起去吧。”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慕鸿也不多加推辞，致谢之后和林双道别。两人一起走出别墅。

　　只剩留在原地的林双目瞪口呆。

　　慕鸿觉得很奇怪，再三回想自己之前到底有没有见过林一，答案很确定，没有。

　　如果真的见过他，这么高大亮眼的人自己不可能没有印象。

　　但林一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全然不是家属对家教老师的客气和疏离。

　　慕鸿边走边在脑海中筛选画面，林一也不出声，两个人就这么诡异地一言不发走到了公交站。

　　“到了。谢谢你还来送我，我在这等就好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管怎样，慕鸿还是很感谢。

　　“不着急。我送你上车再走。”

　　“······好。谢谢。”

　　“我叫林一，S大建筑系。家里除了爸妈还有一个弟弟，你认识的。喜欢运动，篮球打得还可以。喜欢一切甜的东西，只要尝到甜的任何烦恼都可以被无视。”

　　“嗯？”慕鸿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打晕了。

　　林一转身站到慕鸿对面，低头看着慕鸿，目光灼灼，“慕鸿，你要好好记着。”

　　慕鸿抬头看他，而他正对着夕阳，头发都被映成亚麻色，被晚风轻轻撩拨着。同系温柔色的瞳孔映着小小的自己。

　　自己的头发也在飞扬。

　　好像电影的定格画面。慕鸿所有的疑问被锁在了喉咙里。

　　仿若天赐一样的时刻，65路公交车停了下来。林一把双肩包递给慕鸿，“林双的手机号后两位交换就是我的号码。”

　　说完林一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慕鸿的头，“到了别忘了给我发条信息。”

　　慕鸿坐到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林一。林一也在看她，好像如释重负一样，笑了。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一笑，让整个世界鲜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