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光》清醒纪年

7、第 7 章

　　李苏白拎回来的樱桃受到了爸妈的热情欢迎，李妈妈边吃边感慨生个女儿果然是贴心小棉袄，□□看着女儿对着樱桃发呆，便问：“闺女，你怎么不吃啊？”“啊，买给你们吃的，你们先吃吧，我去屋里躺会儿。”李苏白回神答道。□□大手一挥：“去吧去吧，一会儿饭做好了叫你，今天做番茄土豆炖牛腩。”“好的爸爸。”
　　李苏白躺在床上，对着偷偷拿进来一颗樱桃发呆，那樱桃红的发紫，紫的透亮，沉甸甸的随着手指来回摇摆，李苏白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摇晃似的，鲜活的年轻的心脏。但一转念，又想起咖啡店里穿高跟鞋的李燃，急促蹦跳的心脏开始缓慢起来。
　　她想怎么样呢？她没想怎么样。
　　那在想什么呢？她也不知道。脑子昏昏然乱成一团。大概是见色起意吧，人性使然，那张脸确实很难让人不注意。

　　饭桌上，李妈妈问起王乐然的近况，李苏白照实回答说他在参加辩论比赛编程比赛之类，李妈妈叹道：“这王家的祖坟是要冒青烟了呀，小伙子长得又帅，成绩又好，又有前途。”李苏白默默地往嘴里塞东西不说话，看吧，这个家伙的阴影依然在，“你呀，要多和这样的人接触，朋友是很重要的。”李妈妈喋喋不休，毫不掩饰对王乐然的赞赏之情，李苏白只好不住点头，然后偷偷拿起手机在微信里给王乐然发了个“吃屎”的表情，被李妈妈一筷子打过来：“说了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不许玩手机。”“行了媳妇儿，你闺女回次家，你看看你。”□□总是向着李苏白。
　　吃完饭回到屋里，收到一条王乐然“不明所以”的表情包，李苏白选择不予回复。犹豫了一会儿，在□□里面输入了一个五十元的红包，然后打字道：“秦老师，来回只花了五十元钱，我把剩下的钱给你。”李苏白推开窗望了半晌月亮，手机迟迟没有提示音响起，也就收拾收拾入睡了。
　　隔天回学校，李苏白给宿舍的小伙伴带去了李爸爸牌的卤鸡爪，被晁然陆露关若彤三人饿狼扑食般分而食之，收获了一堆赞扬，李苏白转述给□□后，激起了□□的表现欲，声称下次要让女儿的舍友们吃到独家秘制卤猪蹄。陆露一边快速消灭手中的鸡爪，一边垂眼说；“真羡慕你有这样的爸爸。”李苏白脸上矜持，心里也不无欣喜。
　　但是秦望舒却迟迟没有收下红包，被自动退了回来，李苏白也没好再说什么，他最近上课总是来去匆匆，连停下来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王乐然的辩论赛要开始了，李苏白第一次去一条街之隔的青宁科技大学。青科大不愧是国内数的上号的理工类大学，来来往往的多数是雄性生物，并且充满了理性智慧的氛围，从经过的一个个头发不太浓密的格子衫同志可以略见一二，王乐然倒是个例外了，他头发浓密，生长速度很快，自从开学重逢以来，都已经剪了两回，李苏白跟着去过一回，那个妖艳的Tony老师把她当成了王乐然的女朋友，李苏白觉得这样不好，她可以对天发誓她对王乐然没有任何想法，所以后来就没再去过，她也问过王乐然为什么执着于让她跟着去理发，王乐然给的回答是因为她有电动车，在停车困难公交太挤步行太远的时候，电动车简直完美的解决了所有问题，李苏白无言以对。并且，王乐然不爱穿格子衫，他穿的简单但绝不便宜，又一次李苏白看到他一个白T恤觉得图案很好看，无意间在网上看到居然价格很是不便宜，他爸爸生意有成，从来不在生活上苛待他，只是在学业上要求格外严格，他妈妈似乎也是总是一脸严肃，当然，李苏白见到他妈妈的次数很少，只是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有过几回照面。但在这种严肃的家庭氛围里面，王乐然能这样乐观向上，还真是挺难得的。
　　李苏白有点后悔没有带晁然来，这简直是脱单天堂么，省的晁然整天哭天抢地的控诉自己没有男朋友，好好一朵鲜花连坨像样的牛粪都找不着。迎面走过来的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生在校园里分外扎眼，尤其是中间那个，身形挺拔，单手抄兜，手里拿着文件夹但却不好好拿，晃来晃去仿佛那文件夹烫手一样，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近了一看，脸也不辜负期待，眼不大但是眼神锐利，带着些审视的意味。李苏白讨厌被人盯着看，快步离开了。走出几步听到后边说：“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清新的美女啊？我怎么不知道。”另外一个声音说：“是啊，不知道是哪个系的。哎，秦爽，去打听打听啊。”然后是轻微的不明含义的一声：“嗤。”李苏白的直觉告诉她是中间那个人发出的声音。
　　青科大的礼堂还挺大的，李苏白找到王乐然拿了票，在座椅间穿梭半晌才落座，位置很好，靠前的中间位置，台上挂着醒目的红色条幅“穿透重雾，追求真知，青科大第十届辩论赛”，桌椅都已摆放好，观赛的人也已陆陆续续落座，李苏白突然生出一些紧张的感觉，不管怎么说，王乐然也算是“自己人”，希望他能好好表现。旁边的椅子沉了沉，李苏白不自觉扭头一看，一个带着口罩的男生坐在她旁边，眉眼低垂，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李苏白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那个人似乎是感觉到了李苏白的注视，轻轻抬起头来，李苏白看到他的眼睛，像撞到一潭有雾气的湖水中，睫毛仿佛树枝掩映。李苏白不由自主的低声“啊！”了一声，那个人也很意外，愣了一下，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眉眼弯弯，在笑的样子。李苏白凑近小声说：“秦老师，你怎么在这里？”秦望舒说：“我弟弟比赛，来看看。”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沙哑，像是感冒了。“不要暴露。”“好......好的。”这是李苏白第一次离秦望舒这么近，因为凑近说话，两人的胳膊挨到一起，体温透过衣物传来，热热的熨帖着，这距离本来也没什么，新时代的男男女女勾肩搭背都是有的，只是有些人做贼心虚，只觉得好像烙铁直接烙在了肉上，李苏白赶紧把胳膊撤了回来，温度一下子消失，又觉得空落落，想再挨回去已经没有机会，因为男人已经端坐好，台上主持人已经就位，马上要开始了。
　　旁边有人说：“这不是咱们的镇校之宝毛琳琳嘛，下了血本了啊。”
　　“是啊是啊，不知道怎么主持起辩论赛来了。”
　　“那还用说，为了计算机系的王乐然呗。你们没听说吗，都追了好长时间了。”
　　“谁追谁啊？”吃瓜群众发出兴奋的疑问。
　　“毛琳琳追王乐然呗。不过听说王乐然已经有女朋友了，暴殄天物啊，要是追我......”
　　“做梦吧你。”
　　果然是被八卦统治的世道，连男生都不能例外。不过王乐然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今天天气还有点冷呢，怎么礼堂里这么热。旁边的秦老师从兜里逃出手机，准备录像的架势，但是李苏白发现一些不对劲，咦？没有眼镜！怪不得刚才看到他的眼睛觉得哪里怪怪的，现在男人把手机凑近了看屏幕的样子，莫名的有些可爱，李苏白没忍住笑了一声，秦望舒投过来一个疑问的目光，李苏白赶紧收敛了，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秦望舒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你是来看谁的？男朋友啊？”作为老师，也没必要时时刻刻保持严肃，私底下也是可以开开玩笑的，秦望舒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古板的人。
　　旁边的姑娘愣了一下，忙摆手撇清说：“不是......”接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没有男朋友......”
　　秦望舒觉得自己再接话似乎就有八卦之嫌，只是温和的笑了笑。
　　主持人、评审、正反方辩手落座，辩论赛开始。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毛琳琳。今天由我担任青宁科技大学第十届辩论赛的主持人，首先我们来欢迎各位评审......”台上的姑娘落落大方，眉清目秀，果然是校花胚子，王乐然居然藏的这么深，被这么个大美女倒追居然丝毫不动声色，还有个不知名女友，这棵单纯的小白杨很厉害嘛，李苏白决定回头找机会以此为理由敲诈勒索一番。
　　“现在请正方辩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正方一辩徐万。”
　　“大家好，我是正方二辩秦爽。”嗯？这不就是来的时候路过的那个不羁的帅哥嘛，现在正儿八经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
　　旁边的秦望舒已经开始举着手机录像，李苏白猜测，这莫非就是他弟弟？气质完全不像一家人啊。
　　“大家好，我是反方二辩王乐然。”李苏白看着秦望舒的手机，忽然想起来母亲大人也让她录像来着，也不知道她怎么对辩论突然感兴趣了，但是母命难为，遂掏出手机，也开始录起来。
　　“今天的辩论题目是‘科技的发展是越来越带给人安全感还是让人越来越没有安全感’。请双方一辩做陈述。”
　　其实李苏白并不懂辩论，一场辩论下来听得头昏脑涨，况且旁边还坐着一个影响心神的人，那人时不时咳嗽两声，声带嘶哑，特意压低的声音更让人心里揪的慌。李苏白最看不得别人难受，她就是传说中那种共情能力特别强的人，别人的痛苦她总是能感同身受。中场的时候，她悄悄起身，凑近说：“老师，麻烦让一让，我出去一下。”秦望舒收了收腿，让她出去了。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回来，秦望舒看着已经临近结束，想着晚上把这点视频发给舅舅舅妈也能交差，向台上打了个手势，起身离开。
　　刚出礼堂门口，对面满头大汗的姑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秦老师等一下！还好你还没走。”
　　李苏白站定了，但是气还没喘匀，脸颊通红，目光水亮：“我听着你不太舒服，给你买了点药。”这破学校太大了，跑的老娘腿都要断了。
　　“谢谢，我家里......”秦望舒礼貌性拒绝，哪有让学生送药的道理，但是李姑娘霸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上次打车的钱你没收，这就当做还你钱了吧。我不喜欢欠别人钱。老师，收下吧。”
　　对面的人一脸诚恳，再不收就显着不近人情了，秦望舒只好接过来说：“好吧，谢谢。但是不要指望考试的时候我多给你分。”后半句是开玩笑了。
　　“放心吧老师，我不需要！”李苏白豪气冲天。
　　“哦？本来我还想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呢......”
　　额？自己拒绝的是不是太快了？其实，也很好嘛，不，不行，看秦老师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在钓鱼执法，好学生的面具不能丢掉。
　　李苏白刚要说话，秦望舒的手机响了，他对着手机应了两声，转过来对她说：“里面结束了，我带我弟弟回家，你去哪里？我一块送你吧。”
　　人流开始向外涌动，秦望舒提了提鼻梁上的口罩。
　　“不用了老师，我等朋友。”虽然她还挺想的，但是没那个胆子。
　　王乐然随着人流一起出来，看见李苏白挥了挥手，露出他花栗鼠般的小白牙：“小白！”
　　李苏白朝他笑笑，随后看见他后面还有个醒目人物，秦爽，倒不是他长得有多耀眼，只不过那种浪荡不羁的气质在王乐然阳光少年的反衬下，存在感极强。秦爽快走了两步，拍了拍王乐然的肩膀：“兄弟！刚才表现不错。”王乐然笑道：“哪里哪里，和你们比还是很有差距的。我们继续努力，争取下回赢了你们。”秦爽点点头，又说：“那是你女朋友啊？”
　　王乐然看了眼李苏白，“不是不是，就是我一哥们儿。”
　　“哦。”
　　秦望舒抬眼看见了秦爽，转头对李苏白说：“我弟弟来了。真的不用我送？”
　　“不用不用。我朋友也出来了，我和他一起走就行。”
　　“好吧，那我们就走了，谢谢你的药。”秦望舒感冒中的声线沙哑低沉，但是好听。“走了，秦爽。”
　　秦爽插着裤兜从李苏白面前经过，竟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才和他哥一道离去。李苏白一脸茫然，这年头的青年都这么神经兮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