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蜜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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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大概我爱上的，只是剥开苦涩的皮囊后，所尝到的甜蜜滋味。
1。
“老师，你又挑到了厚脸皮的柚子。”盘腿坐在地板上的青年，微微困扰地抬起手指来，迅速地放进嘴里
，接着飞快地拿了出来，并且吐了吐舌头。
他皱着眉的样子暧昧而可爱，仿佛被新鲜橘子皮困扰到的猫咪一般。
他是分明知道孙亦远拿任何水果和蔬菜都没主意的——扩大来看，他对所有可入口属性的东西基本都无可
奈何——除了大学食堂里的盖饭。那是世界上极致简单的东西了吧，连菜色的配搭都没得选择。
卫生间的防水漆只刷了一半，孙亦远无法放下手中的刷子，只好就这样围着围裙走过去，看着他。
他举起手，细腻宛如卵石边缘的指尖上，凝结着一粒细小的血珠。
孙亦远情不自禁地弯下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舔去了他指尖上的那颗红色斑点。
“你干嘛！”他愠怒地皱起眉，眼睛却看向半开的房门。
“这么晚了，没有人。”孙亦远仍旧没有直起腰来，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再说你会晕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我才不会晕。”他很无力地辩解着，可惜语气依旧强硬地无所凭依。
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般，坐在地上的青年先入为主地抬起头来，用自己的目光去碰触那个凝视着
自己的男人。
好像整个宇宙都塌缩在这一点了。
锁住了妄想跃迁的所有生物。
梁夏心满意足地舔舔唇角，接着去剥手里面的柚子。
他不是故意咬破爱人的嘴角的，只是，他想证明，他并不那么脆弱了而已。
多年前他什么都不害怕，甚至把死亡当做通往另一场神秘冒险的游乐场门票。死亡因为未知而可怕，不也
因为这样而充满魅力么？
后来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般强大，他怕死，更怕痛。
此改变皆因一切伟大之事由于遇到那个男人都变得可以不用迫切去思考了，他变得像一个爱情中心主义的
小女生，和他一样为了眼前所有的琐碎事情而担心。
随之而来，是无可限量不可确定的空虚与担忧。
梁夏厌烦地打开手机的收音功能，醇厚的男声仿佛弥漫的烟雾，把寂静空旷的空间填满。又是那个好声音
的江平，在代班主持吧，他有着果真很是适合黑夜的声音。
凌晨2点，两个人才离开正在装修的新居。
“刚才咬我，是因为我说了那样的话么？”
“不是。”梁夏半真半假地否认着——当然，当时那个正在观赏着他的男人，只是前所未有调皮地吹起了
梁夏有些长的前发，接着自言自语，“啊，这个长度了。”
这跟长度没有丝毫关系吧。明明应该发展为一个吻。
“红灯。”他突然大声地提醒。
“啊。”梁夏使劲儿地刹了车。本来就很空荡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和兀自变化过来的交通灯而已。
他似乎被吓到了，被自己的瞬间失神，也被身边人仿佛责备一样的语气。
“干嘛，我早就看到了！”他压抑着急速的心跳，说。
“以后你应该注意，我觉得你在出神。”恋人在一旁一板一眼地说。“这样不好。还有，我觉得近来你身
上总有烟味，这样也不太好。”
“我都忙了一天，要不你来开！”梁夏像孩子一般滑下肩膀，将手离开方向盘。“真麻烦。”
他咬了咬牙，似乎很是困难地开口，“我……不会。”
“那就不要随意指挥我！”梁夏说完，又发动了车子。
其实说完那些话他便有些后悔，不过一日的疲累和困倦仿佛海潮一样涌了上来，完全淹没了为对方丝毫考
虑的心情。
梁夏拧开车载音响，让里面不会疲惫的歌声代替好像不能继续下去的气氛。
回到家洗完澡，梁夏和孙亦远躺到了大床上。
孙亦远抬起了胳膊，将梁夏揽进自己的怀里，然后俯下头去吻他的嘴唇。
依旧过于小心翼翼的动作，带着道歉的味道，似乎一下子惹恼了梁夏。
“睡觉吧，我累了。”梁夏偏过头去，卷起了自己那边的被子。
“啊。”男人悬在半空的动作好像突然停电就尴尬地停止运作的机器。维持这个夜晚顺利转动的所有轴承
和链条在空气里发出“嘎巴”一声。
真难熬。
即使是夜晚，梁夏也能感觉到他默默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缩回自己那边，背过身去睡了。
连叹气声都没有。
两个人都沉默了。
从那天夜晚的沉默开始。
本来就很少的交集，也慢慢裂开更为宽广的隙缝。
今天早上有没有接吻再出门呢？
相处五年的恋人彼此保持近乎于肉麻的新鲜感……似乎挺可怕的。
也大概是习惯的力量——据说，七天就可以养成一种习惯，可是戒掉的话，要七十天，七个月还是七年。
蝉都能过完自己的一辈子了。
电影课教师初次对梁夏说出喜欢的话时，他是有窃喜的，也有犹豫和动摇。后来出现了宋杰对他恋人的真
心告白，他便由动摇转变成惶恐和嫉妒。然后是不安。
再然后，这样的不安由他的甜言蜜语，无微不至，以及身体动作所彻底化解。
可是多久没有听到他说“喜欢”和“爱”了呢？当然除了欢爱时候——近来也由于两个人的忙碌，常常忽
略了沉迷于云雨的时间。
虽然纠结于这个问题的梁夏痛恨自己的矫情，不过什么也不能快速平息这样的焦躁。
除了手里面的烟草。
他知道孙亦远不喜欢他抽烟，认为这是害人更害己的行为。
可是当忧虑积聚到一个地步的时候，人自然会想找一个渠道排遣出去。恐怖片的剂量似乎完全不够了，只
好凭借这个。吸入的一瞬间，飘然般的眩晕，能够把所有多余的东西挤出身体之外一样。
就像他现在就想很不负责任地把自己出离于自己的身体之外。
他不喜欢带着烟味的自己，梁夏深知。他也很难为难梁夏。
所以梁夏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会吸烟这件事情，即使每次吻着他的男人会一边搂着他一边欲言又止。
梁夏也在工作的间隙反思过自己的言行。
因为要还房贷，两个人确实是一起在不懈努力着，为了能够早日身轻如燕地生活着。而不至于老是过着身
背蜗壳一般的日子。梁夏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收件箱和来电依旧保持着空荡的状态。
为什么要在生活的压力之外，还要背负这样的委屈呢？
他靠在吸烟室的落地窗户边，眺望着外面暮秋的灰白天空。他无法丝毫去质疑自己的爱情，只好在生活的
暗影里面寻找安慰自己的蛛丝马迹。
却找到了加倍的忧愁。
梁夏发了很长时间的愣，才惊觉手里面的烟，已经以惊人的速度燃完。
摁熄到没有一丝火气，他将烟头扔进烟缸里面，奶白色的尾部海绵上，深陷着清晰的牙印。
是成长吧，将苦涩的滋味不可阻挡地，慢慢渗透进每个人的生命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蜜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