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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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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傾城
“杜儒聖﹐久候了。”
看著身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紫衣儒者一向寧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流光。嘴角禮節性地彎起一個弧度﹐微微向來人回禮。
“秋高人﹐多勞了。”
生疏的來往應答﹐緊接而來的無言以對﹐使得詭異氣流盤旋兩人之間﹐惹得隨同秋八月前來的紅衣少年稍感不安。秀雅的彎眉微蹙﹐少年憂鬱卻不失俊麗的神色﹐像極了他的父親。
“請問杜前輩﹐我的父親他……”
寒夜依舊星光璀燦﹐滄海依舊波濤拍岸。人事未變﹐只是—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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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竹﹐林泉﹐雅筑。世外仙境般的橫雲小筑﹐依然幽靜閒雅﹐卻已然籠上一縷深刻愁痕﹐消之不去。
“麻煩好友告知眾人﹐杜鳳兒決意離開武道……”
清朗聲調已被一抹無法忽視的憂鬱和沉重壓得有些變調﹐可能是尚未從友人過世的打擊中平復﹐可是背對而立的黑衣高人﹐卻明瞭此非原因。這名號碧海春霖的友人所擁有的堅強心志﹐連他都要自嘆不如。
“好友是在擔心繪骨擬真一術﹐對武道帶來的影響麼﹖”秋八月淡淡開釋。“這好友盡可以放心﹐這種擾亂人心之邪術﹐必然維持不久……”
悽然搖頭﹐淡紫衣衫上已經褪色的血跡﹐卻有如點點飛花﹐隨著翻飛的衣袂﹐輕輕在拂面微風中飄舞。
“現在我深深明白﹐未來的天宇二字﹐已經不再是正道總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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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對敵方強大的無力﹐或是對友方淡漠的失望﹖答案在儒者身上有些模糊﹐畢竟多年以來﹐身居高位﹐他也和他的好友一樣﹐練就了先天人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那日﹐清瘦的淡綠文人﹐帶來令整個天宇震驚的消息。杜鳳兒半途得遇造天筆﹐卻得知臥花奇人不幸遇難的驚天噩耗。
“此時的天宇﹐風雨飄搖﹐急需強者掌舵……”造天筆切切訴說﹐心神焦慮。
“紅雲驕子的情況﹐仍是沒有起色嗎﹖”刻意忽略對方焦急盼望下的某種期待﹐杜鳳兒心中泛起一絲淡淡苦澀﹐隨口應道。
“銀河行回天宇之前曾經探視過﹐結果還是失望。” 長嘆一口氣﹐造天筆思及與自己並肩戰鬥多年的天宇支柱﹐更加焦急。
微微凝神﹐杜鳳兒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慨然對視。
“這樣吧﹗杜某去問一問秋八月……或者紀子焉﹐說不定……”
提及這兩人名字﹐造天筆的眼神頓時冷凝下來。“不用勞煩了。就如應天風秋八月的觀念﹐一切順逆皆是天意﹐凡人除了接受﹐還能怎樣呢﹖”
乍聞此言﹐杜鳳兒內心五味雜陳。天宇一路走來﹐狂風暴雨﹐幾次陷入危如累卵的局面﹐全靠天宇眾位智者勇者全力護航。只要能保住天宇正道﹐違逆天數之事﹐眾家智者不諱行之﹐造天筆親眼所見﹐親身經歷﹐如今說出此話……
默然無語﹐釋然的腳步踏上層層積卷的落葉﹐曾經是某人最愛的地點﹑風景﹐今日卻凝聚著一股奇妙的氣氛。漫天秋意中﹐杜鳳兒坦然踏入﹐同時清亮嗓音傳入對方耳中。
“了無牽掛﹐現在的秋八月已不可同日而語了。”
仿彿刻意忽略來人語氣中微乎其微的那抹不滿一樣﹐一身黑色戰袍﹐秋八月面無表情﹐甚至不曾回首。
“秋八月的心境確實早已改變。生離死別皆是必經過程﹐滿身秋意終究也是要坦然面對。”
淡淡一句話﹐將儒者所有欲出口的進言悉數堵回。看著不久前再出武道的高人好友﹐滿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他亦不再多言﹐直接切入主題。
“說的是。你托管之物﹐我現在就物歸原主。”
秋八月的眼神微微波動了片刻﹐隨即便又沉寂無波。曾經的過往﹐隨著一句“物歸原主” ﹐漸漸淡化了。
“感謝。” 冷冷的道謝﹐秋八月將眼神移開﹐不願再面對他的質問神情。
本該在交還八月秋風之後就應決然離去的腳步﹐在看見他冷漠應對之後﹐生生止住了。
“好友﹐鳳兒想問你﹐你對世事的態度﹐仍是應天而行嗎﹖”
“沒錯。世人既然不珍惜難得的短暫和平﹐那麼待天欲降禍之際﹐就莫怪蒼天無情。”
心中瞭然﹐一向溫文的杜鳳兒﹐忍不住心中漸起的苦澀和諷刺﹐嘴角也略微顫抖起來。
“所以天宇之禍若真是天意﹐你也不想過度干涉﹖”
“應天風已經說出答案了。” 平淡的應答﹐隱隱有一絲冷酷的味道﹐無聲滲入秋日寒風中。
“唉……想不到你是如此固執……”杜鳳兒仍是不願放棄最後一絲希望﹐微微嘆息。
“哈哈……”秋八月笑了起來﹐“好友﹐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好友。久違的稱呼﹐卻在這一片幾乎令人喘不過氣的情形下﹐顯得格外諷刺。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再出紅塵﹖”依然是點滴不露地壓住心中翻騰的波濤﹐杜鳳兒的語氣微微上揚﹐問題也稍尖銳了些。
當初在天宇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瀟灑揮袖離去﹐理由是天宇眾人都可以諒解的秋風恩怨。如今他回來了﹐可是卻再也不是那個為了親人朋友甘灑熱血的應天高人。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曾認識過他。
“不想說就算了。” 杜鳳兒忽記起一事﹐雖然造天筆說過不用麻煩﹐但基於朋友立場﹐關懷天宇的心從未減少過。“對了﹐造天筆有事問你。”
“如果你要問的是秋霜之氣﹐秋八月只能回復﹐我當時已經盡力。為紅雲所做的一切﹐已是秋某的極限。”
微微握住袖內的手﹐杜鳳兒發現﹐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時變得冰涼﹐握在手心裡﹐帶來點點不適的感覺。
“秋高人說自己有所極限﹐杜某怎樣也不信。唉……其實我比誰都清楚﹐應天風其實是一個冷淡之人﹐對正道的期望﹐你總是拒絕。過去如此﹐未來也不會改變。東西我已經交還你了﹐告別﹗”
沒有挽留﹐秋八月淡淡提醒眼前薄怒的人。“你的理想有二﹐一是淑世﹐一是寄情書冊隱居山林﹐現在該是做決定之時了。”
“這是我的問題﹐我會好好考慮。感謝你的忠告﹗”
看著轉身離去的淡紫色人影慢慢消失在秋日落葉中﹐秋八月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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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踏上幾成廢墟的倚天航地域﹐腳步略停了片刻﹐便習慣性地朝後山轉去。
曾經被稱作“秋山紅葉道” 的地方﹐歷經短短數月的驚濤駭浪﹐已讓人再難想見它曾經的美麗景色。
回思百年之前﹐甫擔任孔孟學院掌院的自己﹐某日為抒解心情﹐來到這片秋染楓林……
“想不到眷戀清秋楓紅之人﹐不只秋某一人。” 沉雅穩重的男子聲音傳來﹐杜鳳兒一怔﹐抬頭望向那人。
一身黃袍﹐深邃雙眼深不可測﹐高大的身軀在深秋寒風中沉著穩重﹐被掀起的衣袂卻顯得幾分飄逸。
此人非倚天之人﹗杜鳳兒心念快轉﹐卻是不動聲色﹐“請問閣下是……”
輕笑一聲﹐那人興趣看著眼前之人﹐似要看透他緊張的內心。“劣者明白踏入了貴方禁地﹐不多打擾﹐告辭了。”
待儒者欲再追上﹐一陣秋風捲起塵沙﹐再睜眼﹐已失那人蹤影。
“秋……”杜鳳兒沉吟著﹐偏好秋日楓林的高深之人﹐難道是……
幾次無意的接觸﹐彼此成為了好友之後﹐杜鳳兒曾經問過﹐他當時是從哪裡得知多年不涉世事的倚天航的方位。而黃衣高人﹐卻只是笑而不答。
這個問題﹐時至百年後的今日﹐才由四方之一﹐釋靈真三掌院口中得到解答。說是解答﹐不如說是慨嘆更為適合﹕“秋八月﹐世上還有你不知道的所在嗎﹖”
一個個淺淺的足印﹐踏在塵土之上。面目全非的山坡﹐隱約可見枯敗殘葉﹑碎石﹐以及深深的地底裂縫。一陣風吹來﹐儒者微微蹙眉﹐舉手擋下塵沙。
退隱之前﹐最後的眷戀之處﹐不是百年來兩次奪魁的詩海藍天臺﹐不是孔孟學院﹐甚至不是自己的居處—橫雲小筑。
是……不願再與某人見面嗎﹖徹底抹殺他在記憶中的一切﹖就如自己同樣沒有前往滄海一樣﹖
滄海開道引﹐金雨駕前行。生怕人家不知道一樣﹐提前兩甲子就到處宣傳﹐臨近之時又派出自己三個徒弟替他造勢助威……
杜鳳兒苦笑一聲﹐揚起頭來﹐看著有些灰暗的天空。那夜﹐自己卻因故﹐並未能及時趕到﹐目睹這一盛況。
百年未踏足天宇﹐秋八月似乎顯得熱心過頭﹐頻頻插手天宇之事﹐甚至出人意料地答應﹐參與倚天航百年之爭。
杜鳳兒微微迷惑。也許﹐他冷漠淡然的外表下﹐深藏著正義之心。
在天宇共同生活的日子裡﹐大部份時間﹐兩人都是各忙各的﹐尤其是秋八月﹐他涉世的日子久﹐接觸的人也多﹐相比之下﹐糾纏的恩怨﹐經常令人驚訝不已﹐感慨不斷。
“好友﹐關於秋風六字……”不死心地﹐杜鳳兒再次詢問這個被他拖了百年的問題。
“耶﹐好友何必心急。時機若到﹐秋某自會讓你知道。”
“百年前你也如此說過。” 儒者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壓抑自己的心緒。
直到他那日﹐主動說出六字內容﹐杜鳳兒也隱約有了預感﹕他要離開了。
笑嘆一身秋意。
短短六字﹐是秋八月滄海再現之後﹐為天宇做出的一切犧牲。天宇同盟高層對此亦是全盤諒解﹐全力支持。
秋水江邊﹐杜鳳兒竭盡全力﹐保護他剩下的兩名徒弟﹐令其平安隱退。
“好友﹐這是鳳兒所能做到的最後之事了……武道風雲變幻﹐生死無常﹐希望今後﹐你我尚有再見之日……”
秋八月退隱的期間﹐天宇頻頻遭逢浩劫﹐杜鳳兒不復當年閒雅﹐經常是數日奔波﹐親身參與計劃﹐通宵達旦擬訂策略﹐扶助正道鞏固天宇。
“原來肩負天下重擔﹐是如此不易……”多少次苦笑地吹滅燭火﹐迎接新一天曙光來臨的杜鳳兒﹐在不知不覺中﹐清減了不少。
魔魑策馬﹐在烽火中航行的三教聯盟倚天組織﹐過早地傾覆在波濤洶湧的武道中。緊接而來的花界動蕩﹐牽連銀河諸星系的神秘力量﹐以及接踵而至的飛天羽翼……
花事殺手揭穿當時﹐竭力趕到無名墓塚之前﹐可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過去真是美麗……”
“師兄……師兄……”
一向堅強的碧海春霖﹐此刻也忍不住在眼眶中旋轉的淚水。親手送走了曾經同窗多年的大師兄﹐也徹底終結了孔孟學院的回憶。
縱然有心重整倚天﹐奈何三教聯盟天年已過﹐秋風秋雨﹐今日黃花不堪摘。和諧美好的學院生活猶如昨天﹐如今淒涼無處訴﹐師兄弟三人只剩杜鳳兒一人。
獨自默默聆聽七弦泉的天籟﹐他再次不由自主想起那人的讚揚。“碧海春霖的心志﹐向來比秋某堅強。”
一絲沉郁嘆息逸出嘴唇。
“唉……人生怎樣才算得上無悔呢……”
殘酷的江湖﹐從未給人以消化情緒的空間。三角﹑闇流接踵出現﹐天宇眾人連逢劫難﹐正道形勢危如累卵﹐再次陷入危機。
此刻﹐傳來了秋八月再涉紅塵的傳聞。只是再見之時﹐杜鳳兒發現﹐百年之交﹐自己卻似乎從來沒有認識過此人一般。
絕望的生疏。
看著同行而來的淡藍衣袍雪白披風之人﹐杜鳳兒心內隱起不安。秋八月視若無睹﹐徑直解答著眾人的疑惑。躊躇之下﹐終於忍耐不住﹐出聲詢問。
“這位是……”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靈山高人﹐紀子焉。” 眼見對此問題視若無睹的秋八月﹐同行的禾伯怕杜鳳兒下不來臺﹐代為回答。
“耶﹐子焉只是一介凡人﹐高人這個稱呼﹐還是留給好友比較合適啊﹗哈哈哈……”紀子焉輕鬆笑著。
杜鳳兒看著他們互相揶揄﹐和諧默契的相處方式﹐心底一沉﹐沒來由地黯淡下來。
只是﹐沒來由的對這名姓紀名子焉的高人產生敵意﹐卻似乎並不是嫉妒感作祟……
那﹐因何呢﹖
這個迷惑﹐在接下來天宇血劫之中﹐被他徹底忽略。臥花者千少一﹐銀河奇人相繼遭難﹐造天筆重傷昏迷﹐紅雲驕子依然毫無生氣躺在太虛﹐單憑自己﹐撐得住岌岌可危的天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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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某的一點心意﹐武道險惡異常﹐好友保重。”
接過尚留好友體溫的小小一片化石﹐杜鳳兒心底泛開激動暖流。“好友﹐也許你比鳳兒更需要它……”
“吾既已退出江湖﹐便已無需此物。越三乘﹑司徒遠對你皆是虎視眈眈﹐好友﹐秋某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與你再見。”
關懷話語尚在耳邊﹐昔日情景也歷歷在目。無奈緣份已盡﹐山谷一會﹐百年緣散。送還這片伴隨自己短短光陰的楓葉化石﹐杜鳳兒表面靜如止水﹐卻在心底的最深處﹐略起波瀾。
“秋高人終於表明立場﹐願意引領天宇了。”
“秋某所行一切﹐皆是順天而行。”
“其中也包括坐視銀河奇人與造天筆遭劫嗎﹖”不滿的語調微微上揚﹐看著秋八月的背影。
似乎再次相見以來﹐秋八月都習慣轉過身去﹐背對著杜鳳兒﹐無視他那蘊藏太多複雜情緒的雙眼。
“犧牲小我﹐挽救大局﹐換作是你﹐當如何選擇﹖”面對質疑﹐秋八月仍是淡淡點開﹐波瀾不興。
沒有回答﹐儒者緊攥的手心﹐冰涼刺骨﹐冷汗涔涔。
秋八月卻不知何時轉過頭來﹐走到杜鳳兒身邊。“無論如何﹐你一直都是秋某最關心的好友……”
“秋高人讚謬了﹐如此厚愛﹐杜某擔當不起。” 不動聲色稍稍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
“也許秋某沒有紅雲驕子的能耐﹐可是在關愛摯友這方面﹐吾當之無愧。” 突來一句﹐讓杜鳳兒驚疑不定﹐抬眼看著他。
深邃眼眸似乎要將杜鳳兒淹沒﹐秋八月沒有跟著靠近﹐而是繼續解說。“你我的交情﹐應該不下於紅雲和造天筆﹐為何他二人能長期以來攜手共渡一切災劫﹖”
“杜某不敢自比紅雲﹑造天筆。”
“天宇同盟需要互相支持﹐沒有信任為基礎﹐如何得以生存發展。”
信任﹖杜鳳兒苦笑﹐“鳳兒從未懷疑過好友什麼﹐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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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鳳兒並非造天筆﹐而秋高人也不是紅雲。他們之間的了解﹐並不深。
(“我們兩人雖是摯友﹐可是對你的故事﹐我仍讀不到一半。”)
究竟了解他多少﹖秋八月﹐號應天風﹐出身三秋闈﹐因與兄長理念不合﹐放棄二掌令的職位出走。行蹤不定﹐結交多位天內天外人士。
可是其他呢﹖連短短六字的好奇﹐尚且花費了百年的糾纏﹐更不用問他的行蹤﹐他身邊結交的朋友﹐他自身的恩怨﹐甚至是他的徒弟們—
秋八月甚至不曾對他的愛徒們提及過這樣一位好友﹐杜鳳兒和雲瀟灑差點在初遇時發生衝突。
(“你的理想有二﹐一是淑世﹐一是寄情書冊隱居山林……”)
細細品味那日他的話﹐杜鳳兒嘴角逸出苦笑。
因為不了解﹐所以無法幫到他什麼﹔因為不了解﹐所以無法做到紅雲和造天筆天衣無縫的默契配合。何況以兩人的個性﹐各行其事的機率還大些。斟酌眼下世局﹐繼續留下﹐只有成為他的負擔。如今天宇交在他手裡﹐自己也可以安然隱退了。
只是﹐秋八月似乎明白自己身在山林心系天宇的心情﹐不多久就前來拜訪﹐著實驚了他一下。
“秋高人果然名不虛傳﹐鳳兒退居如此僻野之地﹐也能找來……”
“哈哈……鳳凰乃是世間珍禽﹐雖隱居山野﹐同樣引人注目啊﹗”
笑容緩緩在儒者清秀面容上凝結﹐因為他注意到秋八月向來平靜無波的雙眼﹐今日有些不同。
茶煙在兩人之間緩緩氳開﹐靜默許久﹐秋八月開口了。
“秋某此次前來﹐實有要事相托……三日之後將是吾與紀子焉中嶽之會﹐屆時……”
儒者澄澈雙眼陡然閃過一抹波動。“你……剛才說什麼﹖”
“秋某劫數將至﹐希望好友出面扶助天宇﹐渡過難關。”
目送秋八月略顯蒼涼的背影離去﹐杜鳳兒內心如歷驚濤駭浪﹐百般滋味﹐莫可名狀。
三天後﹐秋紀中嶽一會﹐秋八月慘敗於紀子焉層層陰謀之下﹐從此由武道中黯然退場。同時﹐賞雲棧紅光降臨﹐朗朗詩韻響徹天宇﹕
“談文論武道玄機﹐春夏秋冬一色衣……”
紅雲驕子回領天宇﹐頓時使正道人心安定不少。四方邪道﹑靈山風月齋﹐皆有所收斂﹐大規模的侵擾動作明顯減少了。身為天宇一向以來的領導者﹐紅雲顯得游刃有餘﹐週旋四方之中﹐將天宇勢力架設在巧妙的平衡點上。
只是﹐不久之後﹐沉靜而敏銳的造天筆﹐慢慢發覺出了異常。與天宇領導共事多年的經驗﹐有種直覺告訴他﹐此人非是紅雲驕子。
狡猾聰慧的鬼訴﹐亦在此時飛貼預言頂﹐囂張陳辭。
七彩雲霓獨缺紅。
形勢急轉直下。當紀子焉一掌打去﹐杜鳳兒無可奈何﹐褪去多日來的偽裝﹐正式迎接屬於自己的劫數。
“你……何必呢……”造天筆頻頻嘆息。
可是回想洞中秋八月的慘狀﹐以及那日他沉重的囑咐﹐杜鳳兒自認心腸不夠冷硬﹐實在無法拒絕他的要求。
“我希望為天宇盡一份綿薄之力。” 輕輕吐氣﹐杜鳳兒不自然地將眼神轉開。
“杜儒聖﹐造某一直疑惑﹐你當時早已遠離武道﹐為何又改變想法了呢﹖”
杜鳳兒靜默甚久﹐看著對方誠摯平和的眼神﹐終於將那日秋高人的造訪情形全盤托出。
“喔﹖這麼說來﹐秋高人早已料到自己的劫數。”
“以秋八月的修為﹐的確如此。” 儒者點點頭。
造天筆微微笑了。“既然如此﹐那他一定也已鋪好後路﹐天宇萬幸啊。”
“嗯﹖”杜鳳兒並未忽視他所言及的那個“也” 字。“這麼說﹐紅雲驕子當年也曾經將計就計﹐以退為進﹐反制敵人。”
“秋高人智勇卓絕﹐天宇有他領導﹐縱使好友不在﹐造天筆也可放心了。”
掩飾不住面上的落寞﹐杜鳳兒起身告辭。“杜某想見見好友……”
其實﹐是一向在外人面前堅強的自己﹐不希望輕易露出脆弱失落的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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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送到寒冰凝結的瀑布下面﹐杜鳳兒始終期待﹐自己在心中擬好的情景能夠發生在自己眼前。
漫長等待之後出現的紅色耀目光芒﹐將他心中的期望﹐徹底粉碎。
點點清涼流水沖在臉上﹑身上﹐似乎稍寒的水溫﹐要將他整顆心都凝凍起來。
“秋八月﹐靈山高人也不過只能使瀑布凝冰而已﹐卻比不上你能讓活人的一腔熱血都凍結的本事啊……”
寒秋風行。依然冰冷刺骨﹐卻足以震懾一切生靈。肅殺秋風﹐寒霜氣候﹐席卷整個天宇。
數著日子﹐他也該回來了……
“秋八月今夜將從滄海歸來﹐希望杜儒聖前往迎接。” 稍顯淡色的紅光之中﹐一道悅耳嗓音傳入瀑布。
杜鳳兒微笑。整裝﹐轉身﹐衣角帶起淡淡書香。“既是紅雲驕子親口委託﹐鳳兒哪有推辭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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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岸邊﹐景色依舊。不知期待多久的重逢場面﹐被奇妙詭異的氣氛渲染上一抹動蕩。
“秋高人一路辛苦了。杜某應紅雲之託﹐前來接回小星。”
回答他的﹐是意料之中的平靜。
“既然如此﹐秋某尚有要事在身﹐紅雲之子就拜託儒聖了。”
看著他一身紫衣瀟灑離去﹐杜鳳兒秋水無波﹐淡淡轉身。
“小星﹐咱們走吧。”
微風之中﹐掩去一抹神傷。海邊沙灘的淺淺足痕﹐也隨著海浪翻捲﹐被一一掩去。曾有的點滴﹐仿不復存。
等待清早日出﹐又將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