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木子锡

8、N1：事件前

　　所以这就是“春梦一场”的含义了。
　　宿洵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电话号码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数字都已经失去了本身的意义，但他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甚至动用了国家资源去调查别人的个人隐私，用自己本应为军队数万生命做决定的大脑，沉迷于研究对方的桃色新闻。最后计算的结果表明，对方和同一位女性保持亲密关系的平均时间是五天半，这表明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是一夜情。
　　自己甚至还不到平均值。
　　宿洵把头埋在手掌里，所以这就是这个该死的妖精的本性，四处拈花惹草，然后毫无留恋地全身而退，给对方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
　　很快他就要起身去西北边防，行李没有收拾，日程表没有确认，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的人简直失魂落魄。宿洵本来觉得自己会比那些姑娘们坚强一点。
　　梅语初到他的家里晃了一圈，用那种他常看愣头青的士兵的怜悯眼神注视他，提醒他在半小时之内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因为来接他的专机快到了。以及市中心的螺旋大厦顶层有一个极佳的餐厅，可以用美食和俯瞰全城的风景来慰藉他那即将离乡的悲伤。
　　宿洵忍住没有翻白眼，什么游子情怀，他一年有十一个月不在都城，算起来这里才是异乡。顺便计算一下，那个家伙在他下次回来之前还会跟约六十三个姑娘搞上，他妈的。
　　于是他匆匆地抓起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买的随身衣物，母亲非得塞上的傻到冒泡的护身符，以及父亲最新买的一部轴珍手枪，即使他远程拧断对方脖子的时间说不定都比拉开保险栓快一点。
　　然后他告诉司机螺旋大厦的位置，打算在城市上空缅怀自己的一夜情缘，接着隔空诅咒对方孤独终老。
　　但是人生最糟糕的是，你总会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遇上不想碰见的人，就像姑娘忘记化妆时遇上男友的同事，明星穿着显腿短的裤子遇到粉丝路拍。
　　那个睡了就跑的浪荡公子，现在就在这个高级餐厅里，和一个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女子谈笑风生，看见自己的时候银色的眼睛还闪了闪，单眼快速地眨一下，送来的眼风简直是一击必杀。
　　宿洵反射性地做了个向后转的标准动作，但是随即反应过来，他凭什么。难道这个餐厅有他自己就待不下去了吗，而且对方都已经看到了。就像父亲在靶场上教导的那样，气势不能输。
　　他大步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理了理前襟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就像一个不在乎一夜情对象的男人一样。
　　虽然他看到某人的一刻就完全倒了胃口，但是为了证明他仍然身体康健情绪高昂，上来的主菜依然按照军队标准光盘得彻彻底底。本来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就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但此时有人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随后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介意我坐对面吗，长官？”
　　他转头望进了那对银色的虹膜，白皙的皮肤，还有红润而美学的嘴唇，柔软贴合的黑发。深浅冷暖交织的色彩产生了奇妙的碰撞，砸得他头晕目眩。
　　季清苑没有得到答案，耸了耸肩，把外套脱下来搁在椅背上，随手松开了衬衣的扣子，虽然本来就已经解开了最上面一个，现在宿洵的视线终于有了新的目标。
　　对方也静默地盯着他，最后居然用一种幽怨的语气说：“你为什么不打我的电话？”
　　什么？这居然是他的错吗？
　　“你……”宿洵吞咽了一下，“不是约法三章说不能打吗？”
　　“我期待着我的魅力会比那更大一点，”季清苑居然一脸受害者的神情，“规矩定了就是用来打破的，不是吗？”
　　“在军队可不是，”宿洵机械地回答，然后意识到并不是适合说这话的时机，“你的约会对象呢？”
　　“哦，你怎么能用这种恶意揣测我呢，”季清苑看他的眼神突然有些严峻起来，“我实在没办法停下来看你，所以我只好让我姐姐先回去了。刚才你要是能略微赏脸朝我这里看一眼，就不会产生这种误会了，银色的虹膜还是很少见的。”
　　宿洵发现自己抑制不住地露出了那种微笑，就是自己在阅兵时看到会把对方拍到墙上的那种，事实上现在他就想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好让脑子清醒一点，对面坐着一个混蛋，并且在用他最擅长的调情方式诱导猎物落网，自己就是那只傻乎乎黏在上面待宰的飞虫。
　　“因为你不打给我，所以我不知道你的号码，也没办法联系你，”季清苑瞟了他一眼，“你不是忘了我的号码吧？还有那时候你为什么说那么过分的话？”
　　“什么？”宿洵还是有点昏头昏脑，因为还好那姑娘是他的姐姐。
　　季清苑咬着下唇，略微眯起眼睛审视着他，宿洵提醒自己这哀怨可全是装的。
　　为什么这家伙能让所有人觉得是自己欠他的？
　　“我没有把你当成一夜情对象，”宿洵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这话说出来了，“我喜欢你，鉴于短时间内陷得那么深，显然是一见钟情的那种。而你说那番话的时候像是把我当成一个发泄欲望的长期饭票。”
　　季清苑的眼睛睁得很大，而且竟然脸上泛起一丝……微红，这家伙身上竟然有羞耻感这种机制？但是红的真好看。宿洵一边想一边在脑子里把“红的好看”那一句删去。
　　“你的号码。”季清苑拿起自己的手机。
　　“什么？”
　　“号码，”季清苑从手机上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大脑又宕机了吗将军？”
　　宿洵昏昏沉沉地报了自己的号码，然后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确认无误。”季清苑又露出了那种狡黠的微笑，宿洵不知怎么觉得那该死的迷人，连同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也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作为那天晚上我临时离开的补偿，”季清苑缓缓地舔过自己的下唇，一手撑着下巴，食指和中指交替轻拍着脸颊，“接下来有什么行程吗，少将？”
　　现在是公众场合，要不然宿洵一定会咬上去的，这家伙的嘴唇在该死的诱惑他。
　　“我不清楚，我还有一架两小时后起飞的航班在等我。”
　　“听起来是你使用能力的时候了，所以现在，”季清苑挂了电话，中指在嘴角上扣着，“你看起来很恼火，我们也许能找个地方利用一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