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木子锡

78、N5：反击

　　永川地处盆地，气候适宜，风景宜人，山峦间的秀美景色仿佛仙境。在街上时不时地能看到容姿秀美的女性，以及麻将桌。季清苑对辣的耐受力较低，无法理解其他人直接上嘴吃辣椒的英勇行径。对他来说，这座闻名天下的美食之都就是吃下一口面后不得不喝的两瓶矿泉水。
　　早上太阳还没升得太高的时候，他从营地出来闲逛，雾气扑在脸上很有保湿的作用。他深吸了一口气，隐约看见前方高地上站着一个人。
　　过了花甲之年，宿博远发现安眠正逐渐离他远去，有时惊醒他的是亚兽来袭的警报，有时是家破人亡的梦魇。他俯瞰远方的景色，同时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您去看过他了吗？”季清苑一边爬坡一边问。
　　宿博远知道“他”指的是宿洵。“看过了，”年迈的将军脸上很是疲惫，“谢谢你一直陪着他。”
　　季清苑知道宿家的人擅长原谅，就好比此时对方本应该算他没有把灭族行动告诉宿洵这笔账，然而对方开口却是道谢的话。
　　“他是个很伟大的人，”季清苑不知道怎么用词比较恰当，“如果别人像他那么悲天悯人、多管闲事，我也许会觉得圣母，但他始终把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身上，希望不拖累任何人……如果他要是自私一点就好了。”
　　“本来可以不出人命就解决的事情，还是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宿博远深长地叹了口气，额头的皱纹又加深了一些，“你有想过回到都城该怎么做吗？”
　　“如果您是指我自己的家族的话，我曾经跟宿洵说过，一切交给法律裁决，我很乐意提供相关证物，包括我自己的，”季清苑看了看表，“他该醒了，我回去看看他。”
　　宿博远犹豫了一阵，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季清苑：“你……”
　　季清苑回过头，等待着下文。
　　“你不用为当时的事太过内疚了，”宿博远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人还是要向前看。”
　　这是灭族知情不报的事，还是在异域让宿洵落下终生的辐射后遗症的事？季清苑突然想像孩子一样蹲下来，抱着头崩溃着大哭一场。这也许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一句来自外人的原谅，虽然他的所作所为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但是可能，在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获得一点救赎。这句原谅从当事人的口中说出，有着不能承受之重。
　　季清苑莫名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这么多年他所希望的可能就是这么一句话的温暖而已。
　　两个军区的将士会师之后，由老将军发表了一场激动人心的誓师大会，士兵们站在坑洼不平的草地上，抬头远远望着昂扬地举起右手挥拳的老将军，以及在一旁的，据说还在养伤的前少将。父子暗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散发着些微的光芒，远看会有一种圣光加持的错觉。
　　他们将在接下来的日子一路北上，直达都城，各地的驻军和卫队有很多已经表达了支援的意愿。他们将获得平民百姓的支持，和科技部的援助。双方将尽量避免核战争的爆发，但必须让政府知道，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将核武器作为最后的手段。政府的不合理开支和地下机构将被清除，类似于失乐园的不法实验将被全面禁止，最重要的是，军部将跃居所有部门之上，他们将获得丰厚的军饷和更高的地位。
　　魏梓则通过现场直播看着这一切，他原先的下属严逐在一旁好奇地研究着麻将。轮椅上的部长调低了音量，以免将士们激动的起誓声震碎屏幕。
　　“真不知道他们是否真正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严逐把自己前面的一排麻将立起来，“你觉得呢？”
　　“我说过了，我真心觉得推行新政没有什么问题，能力等级这种东西在现代科技面前毫无意义。我手下最优秀的工程师出身都不显赫，而我叔叔蠢得像头驴。”魏梓则看着他丢出了一张红中，又移动到左边思考下一张牌。
　　“我之前就想问，我在科技部二楼呆了二十几年，竟然不知道这幢楼其实是有地下二十层的，而且里面还有一个进行了百年以上的实验项目……”严逐把目光从牌面上移开，“部长，你学过的那些科技伦理呢？或者说在你眼里生命根本就一钱不值？”
　　“你是想说我性格扭曲，”魏梓则笑了一下，“相信我，我也觉得那些长了翅膀的人很恶心，如果不是有市场的话，谁会生产这些东西？”
　　“那些被抓去做二期实验的孩子呢？他们每天都活在辐射的痛苦里，被逼着释放原本并不存在的能力……”
　　“我真正想要的实验品是能力者，高阶能力者，”魏梓则听起来有些惋惜，“那些平民的孩子算是替代品。我用放射性物质的辐射来激起他们的变异，进而激发他们潜在的能力，本质上对社会是长期有利的。而且我们可能能够进一步定位控制能力的基因所在的碱基序列，这是遗传学上的一大突破。”
　　“我知道我不是遗传学方面的专家，”严逐放下了手中的牌，“但是你凭什么认为辐射能改变他们的能力？”
　　魏梓则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你知道教义的起源吗？”
　　“教义的起源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有一个叔叔，或者说曾经的叔叔，专业是神学，主攻教义的起源，”魏梓则满意地发现严逐的眼神有了变化，“他同样有深厚的化学和生物知识储备，最后他成功了，把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教义的起源就这么简单明了地出现在眼前。你还记得教义的创世纪传说吗？”
　　“在地狱之火爆发时，十二颗流星坠落，化为十二勇士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这十二个人也就是十二家族的祖先，他们守护万民，同时施与统治和安定。”
　　“传说总是基于一定的事实，”魏梓则把房间的温度又调高了一些，“从异域发现的几个古代遗址来看，几万年前文明就发展到了相当的程度，可以说直逼现在。而异域的辐射又和核弹的辐射相似，可以推断在几万年前曾经爆发了一场核战争，造成了几乎整个文明的灭绝，这场战争后来就被传为……”
　　“地狱之火。”
　　“没错，辐射造成了绝大多数人的死亡，但也有一小部分携带潜在基因的人通过辐射获得了能力，而十二家族的祖先，也就是变异最大，获得能力最高的。在文明一夜间倒退为刀耕火种的时代，能力主宰一切，他们很快建立了自己的统治，并通过创立宗教加固民众对他们的忠诚，把能力美化成了上天恩赐，之后他们将这套说法形成体系，也就是……”
　　“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