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木子锡

76、N5：反击

　　我猜我该感谢你救了这座城市，”季清芒把高原特产的牛肉酱抹在馒头上，递给坐在一旁的儿子，“虽然这个核弹本身就是你们引来的。不过好吧，既然高层这么丧心病狂了，我叛国叛得毫无愧疚。”
　　警报解除之后军队进驻了城市，然而每天的日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能当地的商人们会因为股价下跌而怒发冲冠，除此之外，还算是和平。
　　虽然可以吃冷链运输送来的鹅肝和鱼子酱，但是姜季泽仍然偏爱香气浓郁而有嚼劲的食物，他啃着馒头询问自己的舅舅：“为什么跟你一起走的那个将军没有来？”
　　“他病了，精神过载加上辐射后遗症，”季清苑有想吃牛肉酱的冲动，但他忍住了，“医生建议他静养一段时间。”
　　“你呢？没有明显的辐射病变吗？”季清芒把装酱的瓶子推过来，季清苑理所当然地拿起了馒头：“暂时没有，不过病变可能会潜伏很长时间。之前也有表面治愈但是几年后不得不因为神经坏死而截肢的案例。”
　　也只有这一家人能泰然自若地在孩子面前谈论可怕的病理问题，姜季泽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的汽水，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舅舅的辐射受损大概比较轻，你快走到辐射区边缘的时候才脱掉的防护服，那里强度肯定比中心弱。”
　　“你说的很有道理。”
　　季清芒看着一大一小以不文雅的方式啃食食物，觉得还是有必要发问：“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按照计划，到中部永川市跟西南驻军会合。”
　　“他呢？”季清芒观察弟弟的表情，“他不是病倒了吗？他要是留在这的话，我可以照看他。”
　　“他可不是会闲下来养病的人，”季清苑无奈地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我们准备了宽敞的车子，他暂时会边走边休息。”
　　“这样啊，”季清芒低头收拾着盘子，一边随意地问，“你希望我跟着你一起去吗？”
　　“什么？”季清苑抬头的姿势让他差点噎着，“不不不，你留在这里就好，你还有要职在身，何况前线也太危险了。”
　　“你说的好像这里就不危险一样，”季清芒把盘子丢进池子的粗暴还有当年的影子，“我刚差点被几颗核弹头炸死。”
　　“我们走之后就不会了，你是迫不得已投降的，高层能拿你怎么样？你就算是在这里帮我们稳住后方了行不行？”
　　“你小的时候才不会吃这种东西，更别说这种吃相，”季清芒靠着墙双手抱臂，“你连在家里吃晚餐都像是在五星级餐厅的高级包厢一样。”
　　“哦，这几个月我可尝遍了穷苦人民吃过和没吃过的东西，不管你信不信。”季清苑接过餐巾纸擦嘴的方式表明他仍然遵循着用餐的优雅规范。
　　姐姐甩甩手示意儿子去学习，朝自己假死的弟弟略微点了点头表示送客。季清苑从容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客厅里远远地传来了一声：“万事小心。”
　　季清苑冲着空无一人的门厅微笑，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严冬季节的高原风势凌冽，刮过耳边的力道不亚于旋转的刀片，季清苑大概能理解为何魏梓则也跟着宿洵一直卧床不起了。他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企图在残酷的气候拷问下维持最后的一点风度。
　　当他走进宿洵的病房时，对方正撑着拐杖，把重心全放在左腿上，歪在窗前观察都市的早晨。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季清苑把大衣解下挂在架子上，一边问：“感觉好点了没有？”
　　“右腿有点麻，除此之外都挺好的。”
　　“很高兴看到你的鼻血止住了。”
　　宿洵朝他发声的方向笑了笑，然后问他：“跟我们一起从村庄来的的那个男人呢？”
　　“走了，”季清苑自说自话地坐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没打招呼就走了，就留下一张字条，说他已经办完了事，要回他来的那个地方了。”
　　“你听起来并不满意。”
　　季清苑用胳膊肘撑着大腿，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思考的样子：“大概就像你和一只老鼠一起过久了，就会从厌烦、习惯过渡到依赖，然后突然有一天恼人的声音不见了，你开始觉得生活缺少了些乐趣。”
　　“我相信有很多家里闹鼠灾的人会对你的话有异议。”
　　季清苑懒得反驳，他向后倒在床上，朝窗边伸出手，等着宿洵走过来握住它。然后突然说：“我们可以进行一次宣传活动。”
　　“什么宣传？”
　　“曝光失乐园、核弹还有其他什么丑闻，太多了，要是列出表来恐怕三天三夜也写不完。我们现在掌握了几家地方报社，可以马上推出几个头条。”
　　“当然可以试一试，”宿洵低头看着他，“你还没有告诉我家庭聚餐怎么样了。”
　　“总体还算和平。”
　　“抱歉你和你姐姐有了嫌隙，我知道她对你来说很重要。”
　　“嗯哼，”季清苑闭上了眼睛，“都是我的错。不过世上的事没有永恒不变，只能我们去习惯变化。”
　　敲门声清脆地响了两下，季清苑由经验判断出这是梅语初的敲门模式。他保持着挺尸的姿势高声说“进来”，门就自动打开，果然是现任的将军。
　　“有客人来了，”梅语初抱臂看着休憩模式的季清苑，“你可能认识，他们现在在公安厅那边。”
　　季清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对坐在床边的宿洵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梅语初皱眉催促他快走，季清苑终生受制于这种彪悍女性的威势，虽然长姐本人会形容这样的气魄为“英姿飒爽”。
　　“是从隔壁省来的，一行人落魄地像难民，还有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梅语初在路上告诉他详细情况，“打头的那个最奇怪，带着一个沾满灰的面具，死都不肯摘下来。”
　　季清苑猛地刹住车，梅语初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确实是熟人，”季清苑有些头疼，“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他们在科技部大闹了一通，拖着几十个孩子，居然能一路跑到隔壁省？我没想到公安会这么无能。”
　　梅语初耸耸肩：“虽然他们能跑到这确实是公安的功劳，但是……”
　　他们在接待室门前停下，然后门戏剧性地打开，还没等季清苑锁定洛铭和他古怪的面具，角落的一个人突然站起来，带有不可思议的惊叹询问：“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