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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N3:回忆 ...

  •   也许是分享童年回忆的原因,第二天车里的气氛轻松许多,两个人甚至开始有了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季清苑把窗户开了又关,抱怨车子太老空调不制冷,还俯过身去帮宿洵系安全带。
      “你知道我们用不着系这玩意儿吧?”宿洵没好气地又把安全带弹回去,“勒死人了。”
      “路上说不定碰到警察呢?”季清苑也没坚持要系,把水瓶的盖子拧开递给他,又按住自己的眼睛,“美瞳难受死了,我的晶状体干得快龟裂了。”
      宿洵的手根本没有放在方向盘上,他只是用能力控制油门刹车和方向,完全有手去拧瓶盖。他又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然后用笔把眼药水记在购物清单上。
      到一个家庭开的私人小旅馆的时候,柜台收钱的小女孩朝季清苑暗送秋波,后者朝她露出微笑,一口洁白的牙齿险些亮瞎宿洵的眼。他哼了一声,暴力地拖着行李箱往里走,季清苑不得不快步小跑着跟上。
      宿洵把行李朝空的地方一丢,头也不回地问季清苑:“你要靠窗还是靠门?”
      后者把门“啪嗒”一声落锁,然后扯着宿洵的领子把他推到墙上下流地吻他。又不是说他会回吻,宿洵在卖力地吸吮对方的舌头之前想到。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两人的胡渣已经在对方的脸和脖子上留下红印。季清苑的下唇有点肿起来,还亮晶晶的,他一边用手给自己因缺氧而熟透的脸扇风一边讨好地问:“不生气了?”
      这真是让人毫无办法。宿洵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推搡着对方往到床边去,还没坚持到地方,也不知道谁踩到了谁的裤脚然后摔倒,两个人以很不体面的方式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等终于爬起来去浴室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隐没,买来当晚饭的快餐也凉透了,但是没有人抱怨。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小喷头底下,季清苑背过身去清理自己,后面的事就完全是他自找的。
      靠窗靠门这件事就没再提起,另一张床用来摆行李了,两个人挤在一米二的标准床上,没有缝隙地贴在一起,倒是也没觉得挤。宿洵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对方过长的头发,听季清苑又在嘟嘟囔囔自己的童年。
      在自杀那件事过去之后,姐弟俩迎来了长久的休战。季清芒时不时地会一边吃蜜饯一边听季清苑讲些学校里的事,后者则会在她乱丢东西的时候指出最后一次看到时的位置。但和平似乎对于他们不是一个永远的选项,到生日聚会这件事的时候争端还是爆发了。
      “你为什么老是把聚会搞到家里!”季清苑把勺子摔在碗里,朝还在卫生间的姐姐大吼,“你不能去游乐园或者餐厅过吗?又不是零花钱不够!”
      “碍着你什么事了?”季清芒冲出来,眼线诡异地画歪了,睫毛夹还握在另一只手上,“我要在家里过!”
      “我不喜欢你的那些朋友!”季清苑不示弱地瞪回去,“她们很没有礼貌!”
      “她们就是摸摸你的脸而已!”
      “她们喜欢给我扎头发!我又不是什么洋娃娃!”季清苑鼓着脸,和高级套盒里人偶一样的五官毫无说服力。
      “那你就去把头发剪短一点,本来就太长了。”季清芒无理地理直气壮。
      季清苑甩了甩齐肩的头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看你化的妆就知道你审美不怎么样。”
      季清芒用眼线笔丢他,被能力悬停在了半空中,季清苑得意地喊了一句“我吃好了”,然后跑回自己的房间,被拿着睫毛夹的姐姐在后面追杀。
      到半夜的时候季清芒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被子拉扯声吵醒,吓得把头砰地磕在床头板上。然后床边小小的人影就说话了:“你有没有蜡烛?香薰蜡烛也行。”
      季清芒气的差点把被子一撕两半:“我要是有蜡烛我现在就烧死你。”
      “那你是没有了?”对方听起来有点沮丧。
      耐心,季清芒在心里从一数到十,要耐心,这是和亲弟弟在一个屋檐下共存到成年的唯一途径。她一点也不关心地开口发问:“你要蜡烛干什么?”
      “照明,”季清苑坐在床沿上,指着开关的方向,“刚刚停电了。”
      “神明啊!”季清芒倒在枕头上,想用它捂死自己,“现在几点?两点还是三点?你现在要蜡烛照明?你在开一个人的鬼故事会吗?”
      季清苑一声不吭地把手放下来,在床边坐着不肯走。然后大一点的那个就明白了:“你怕黑?”
      对方的沉默似乎说明了一切,于是季清芒又侧着躺好,拍拍自己的另一个枕头:“我没有蜡烛,但是你可以跟我一起睡,有别人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我不怕。”季清苑站起来好像要走,但是右脚在地毯上留恋地蹭着,绒毛都快被蹭没了。
      季清芒坚定地又拍了两下,对方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发指的速度走到另一边,然后躺下,季清芒把被子给他扯好,然后闭上眼睛。
      季清苑在黑暗中盯着虚空的一点说道:“你可以开派对,我不介意的。”
      季清芒在“别吵我睡觉你个兔崽子”和“我干什么还用不着你同意”的矛盾心情之间摇摆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
      季清苑翻了个身,对着姐姐的后背又说了一句:“那天你进门问我粉底液在哪的时候其实我在哭来着……”
      “你还睡不睡了?”季清芒绝望地把被子扯到头上,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开,翻过身去看弟弟在月光下清澈的瞳仁,“你知道你不需要是完美的吧?你可以门门考第一,可以精通各项体育活动,可以拥有超过同龄人的能力,可以长得逆天的好看……”她突然想起来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夸赞自己的弟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但你也可以交不到朋友,可以不想上学,可以怕黑,可以躲在被子里哭,这都没什么。你不需要把不完美的地方都藏起来打造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专门给别人看,你是个孩子而已,你当然可以怕黑,当然可以哭。”
      季清苑吸了吸鼻子,然后一边抹眼睛一边说:“你写作文的时候怎么就差呢?”
      “你找死啊!”季清芒猛地坐起来,然后用枕头使劲砸他的背。
      他们大概永远会像这样,为一件平凡的小事争吵,然后又在平凡的小事上和好。在所有的倔强、嘴硬和冷漠之后,某一天他们会承认,在这个冷漠的家里拥有彼此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以及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对方更亲近的人了。
      父母没有出席生日宴会,育儿只是他们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光是数不清的权谋争斗和参会应酬就可以让人焦头烂额。母亲让佣人送来了生日礼物,她是双亲里更和蔼的那个,但是说不清楚这份和蔼中带有多少感情。她信奉教义,遵循母亲应履行的职责。她关心孩子的健康,每周留出固定的两小时同他们一起读书,在节日里给他们送礼物,并在取得成绩时进行适当的夸奖。但她需要把孩子的生日记在记事本上,不知道孩子的口味和喜好,衣服和鞋子的码数都由佣人操心。季清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贵族传统,这种淡漠似乎从古老的实木楼梯一直弥散到地下室。
      生日宴会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搭火车模型,结果还是被抓去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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