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流》江粼

1、落仙

　　万丈深渊之上,青衫少年孑然而立。身后的银瀑仿佛通天而来, 轰然而下,撞击出的水雾终年不散, 恍若仙境。
　　此刻,这青衣少年却似乎入了绝境。身后是万丈悬崖,退无可退,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他粗重的喘着气, 待欲重新择路而去, 几道蒙面身影却已悄无声息地落在面前。
　　猎人和困兽, 默默地对峙着。

　　“跟我回去,阿九。”站在最前方的蒙面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寒冷彻骨,在瀑布的巨大轰鸣声中居然字字入耳, 清晰无比。
　　少年默然。他此刻已衣衫尽毁, 鲜血从周身伤口不断流出, 竟使一身青袍看起来狰狞可怖。最奇异的是这少年一头及腰长发竟是莹然如雪,随着四周流动的强劲的水雾, 不住地飘散开去。

　　胸口一阵剧痛传来, 少年全身一紧, 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半晌,他抬起头,向那蒙面人惨笑道:“好功力啊,六师兄,你的‘万魔掌’似乎又有精进了……只是,这天下闻之色变的‘万魔掌’,如今却打在了自己的同门身上…哈…”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呛咳。

　　蒙面人目光更加锐利, 口中却依然淡淡道:“叛教者向来只有死路一条。念你我同门一场, 此番你若随我回教领罪,方可免你一死；否则,我等只有将你诛杀于此。”

　　“回去?”少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笑不止,“回去又能怎样?出了九重门, 就是一条不归路。回去,还不是武功尽废,生不如死! 哼, 就像你们当年对待七哥一样…”

　　“住口!”一声怒喝带着冰冷戾气, 释放出某种令人寒彻心底的力量。少年扬扬嘴角, 不可置否。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再多说也无益,受死吧。”蒙面人目光闪烁,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少年一怔,急急回身,但终究避之不及,左肩生受了重重一掌,整个人竟如羽毛般跌出丈外有余。

　　“你…你废了我左手?”他嘶声道。左臂如断裂般软软的搭在身旁,竟不能再移动分毫,少年试图用右臂支撑起身体,却又重重跌了回去。

　　“将死之人了,还要手臂做什么。”蒙面人在不远处轻轻落定,向少年缓步走来。

　　“下一招,我可不会再留情。”

　　少年挣扎着爬起,看着眼前人的脚步,依旧是不疾不徐,身后数人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只是站在不远处冷冷观望,少年怔忡半晌,一恍神,那双脚竟已来到眼前。少年抬头,抿了抿嘴，忽而惨然一笑:

　　“六哥……你终究是不愿放过我么?”

　　蒙面人全身一震,时间如凝固一般叫人窒息。远处的几个人皆微微一动，双脚不动声色的向前一小步。半晌，蒙面人才徐徐道:
　　“我不能。”一时间声音竟有些异样。
　　少年闻言,摇头苦笑:“罢了,看来我今日注定要命丧于此。只是我就是死,也不会留下尸首让你们带回那鬼地方给那臭老头杀鸡儆猴。”未等蒙面人有所反应,少年已从山崖一跃而下,只留微弱回音在山谷回荡:

　　“别了…六哥…”

　　蓝色的身影被急流迅速吞没,远处那几个蒙面人再也忍不住,瞬间御起身形飞落崖边。只见先前那蒙面人依旧保持着伸出手臂的姿势,仿佛想抓住些什么,表情竟有些微微发呆。

　　“摔下去了啊……”一个声音响起。
　　“要不要下去看看?”
　　“用的着看么?”另一个声音嗤笑道,“这‘落仙崖’号称‘天仙难越’,仙人瀑下更是连根羽毛也浮不起来,别说是人了。我看这掉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却又有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仿佛叹息:“老六,你素来与老七、老九情谊深厚,此次不让我们出手,想必是想让老九回心转意,谁知却落得如此下场……”
　　说罢长叹一声“这老七与老九,个个都是牛脾气……”
　　“情义归情义,道义归道义。即便他没死,怕是也……”

　　“别说了。”一个声音冷冷地打断道。

　　被称为“老六”的人仿佛完全没听见,怔怔地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半晌才回过神,嘴里喃喃道:

　　“……又走了一个啊………”

　　言罢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对其他人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