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下山》紫菜玻璃心

29、红娘5

　　这时龙辰忽然从背后探过脖子来，刘拓连忙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瞅了他一眼，谁知龙辰怪模怪样的笑道：“刘警官，你笑了？你为什么笑？”
　　刘拓道：“没有。我没有笑。”
　　“你就是笑了！我都看见了！”他脸色忽然涨红，嘀嘀咕咕道：“你是不是.....是不是.....笑话我？”
　　刘拓挑挑眉，“没有。你不要多想。你要是吃饱了，就回去吧！回去把钱存起来，或者给家里寄回去，不要乱花了。”
　　“哦！”龙辰闻言，又道：“其实我.....那个....刘警官，我还有件事没有跟你说。”
　　刘拓侧身看着他，“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龙辰道：“前些时候贾奶奶出了养老院，回去莲花湾小区居住了。她走的时候，跟我说猎人往南，宝剑西斜。这句话是真的。而且，我还在她的屋子外面的墙上看到了这个。”他拿出手机，将之前在养老院水泥墙上拍的照片拿出来给刘拓看，“我看不懂是啥意思！你看看。”
　　刘拓看了看，觉得熟悉，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是什么来，便道：“她走之前跟你说这句话的？”
　　“是啊！她说的神神秘秘，所以我就有些肯定，那个所谓的，一直没有出现过的青花瓷罐子，会不会是真的？只是我们没有找到罢了！”
　　“若是真的，你待如何？”
　　“我也不知道。毕竟那件事情涉及到了两条人命，而且刘家的两个人因此做了牢房！这些事，多半和贾奶奶有关。她告诉我这句话，就算是真的，我也担心，担心......”
　　“担心她会害你？”
　　龙辰没有回答，他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其实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贾奶奶心里会有这么深的秘密。你说，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刘拓擦干手，道：“过来。”
　　他从桌上的一本书里取出那张泛黄纸条，然后递给龙辰，道：“时局艰难，家道维辛。吾为苏代，上山求助，鬼谷子下山，从豹从虎。猎人往南，宝剑西斜。”
　　“若是这些话，其实就是故意编出来的，为了哄骗刘家那几个不孝儿孙呢？”
　　龙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贾奶奶跟我说，养儿不孝，不如不生。”
　　刘拓道：“其实这件事情，全部都是贾喜的计划。她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年少离家，怨恨她偏心二儿子和三儿子。二儿子进城，虽然离得不远，却对她不管不问；三儿子是她最心疼的，但是去了美国，更是二十年不回来。”
　　“刘家村拆迁，很多人家都发现了古董，一夜暴富，有的家庭为了这些突然出现的财产变得公婆离心，母子失和。贾喜老人深知她的儿子们的脾性，所以利用你设下这一个圈套。一个专门针对她的孩子们的圈套。”
　　“刘治国与刘庆国因为分家产的事情闹矛盾，其实这件事情她作为母亲最有发言权，她不但没有劝阻，而是做出了让刘庆国不满的决定，最终导致刘治国失手杀死他的哥哥。杀人之后，贾喜本应该及时停手，她却依旧没有这么做，而是把刘庆国的家人喊来，用分家产的利益让他们同意刘治国假扮刘庆国一事。你说，作为一个母亲，这么做合理吗？”
　　“或许你觉得她是为了三儿子刘治国不去坐牢，但是无论如何，这样的做法，都不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除此之外，她假装患病的事情，也让杨迎春和刘凯与小叔子刘治国发生矛盾，他们用杀人的事实来威胁刘治国出赡养费，甚至可能还威胁他不能继承家产。”

　　“根据刘凯的供词，贾喜老人生病之后，无意之中说出了青花瓷的秘密，这才让他找到王斌，最后至于杀人犯罪。”

　　“所以，这一家人的结局，都很有可能与贾喜老人有关。”
　　“当然，这也可能是我的猜测，毕竟，我们不能从她的口中得知最后的真相。”
　　龙辰闻言，胆战心惊。“贾奶奶八十多岁九十岁了，怎么可能这么......这么厉害？算计了这么多？不可能吧！”
　　“我也希望是不可能！但是无论如何，她让你给美国的刘治国打电话是真，假装生病也是真，甚至留下这种奇怪的图案也是真。甚至当时亲眼看着三儿子杀死二儿子并毁尸灭迹也是真。”
　　“呼！我还是接受不了！她很慈祥，就像我的奶奶一样，怎么可能这么做呢。”龙辰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他挠挠头，道：“会不会是刘警官你多想了？”
　　刘拓道：“希望吧。”
　　龙辰默默不语。
　　刘拓又道：“刘庆国回到刘家村三番四次想从家里拿走八仙桌，但是贾喜却在他这么做之前，将东西低价卖给了你，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报复！报复她的儿子们对她不管不顾。”
　　龙辰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贾奶奶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不说话，也没表情，就好像一个木石人偶。那让他想起了自己在老家农村的时候看到的很多农村老人。
　　他们被社会抛弃，被时代所遗忘，站在荒凉的村庄里，就像是孤独的稻草人。
　　龙辰记得在他小时候，农村的村口街头，总会有很多的人拿着小凳子坐在树下聊天，等他长大以后，这种情况就很少了。随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农村，越来越多的老人困守孤城，他们的朋友伴侣渐渐逝去，往常竟然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老人们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
　　白天睡，然后晚上睁眼到天亮。
　　这是农村老人的写照。
　　是龙辰见过的老人们的生活。
　　与其说他当时看到贾喜老人的时候是想上去问问有没有古董可买，倒不如说是他被老人翻滚的寂寞打动了。
　　所以，他才上去搭话。
　　当然，他没有想到贾喜老人会真的有古董，这些也算是意外之喜。

　　刘拓见龙辰的样子，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龙辰，分外打动他。
　　不是那种打动，是一种人心的力量。
　　他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冰凉的水激荡在脸上，让他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龙辰在外面说道：“刘警官，那个.....我回去了啊？”
　　刘拓愣了一下，然后道：“好！路上慢点！有事情打电话。”
　　“哦！”龙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依旧没有出来的刘拓，小声道：“怎么他也不客气一句让我住下嗯？这都多晚了，打车都不好打！”

　　可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前几次开口也就算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不好意思。
　　龙辰只好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中有微凉的湿意，夏日的夜晚，显得沁人心脾。
　　龙辰手里紧紧握着犹如性命一般的银行卡，忽然觉得胸口很疼，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今天曾被钱葛雍踢了一脚。
　　他深深出了一口气，然后快步向小区外走去。
　　刘拓在窗户上看着走在夜色里的龙辰，万家灯火在他的前面，好像这个年轻人，正在走向其中亮起来的某一个。
　　很快，刘拓就看不到龙辰了。
　　可是他依旧站在那里，眼睛有些发红。
　　那一刻，他也想家了。

　　第二天，刘拓去上班，进了局里，就看见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赵桥上前小声道：“拓哥，局长在你办公室呢！”

　　刘拓点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汾水区公安局局长，曲志杰，今年四十五岁。浓眉，高鼻，不苟言笑，长得十分正气。放在任何的电视剧里，都是演好人的那种！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曲志杰，其实最会专营。
　　局里的人都知道他，不过没有人说罢了。
　　听说前几年的时候，曲志杰还不是局长，只是副局长。但是因为认识了市局的某位领导，于是靠着关系，挤兑走了原来的局长，并取而代之；还有一种传闻，说原刑警队队长之所以离开下海经商，其中也有这位曲局长的缘故。不过，大多是是风言风语，众人并不知道具体原委。
　　但是，空穴不会来风。
　　曲志杰坐在刘拓的位置上，看见他进来，便爽朗笑道：“小刘！来了啊。”

　　刘拓道：“局长有事？”

　　曲志杰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的工作。前几日你不是刚刚破了那个凶杀案嘛，我就过来看看。这些天也是太忙了，一直在学习，所以就在想着趁此机会开个会，宣扬一下上级的指示。怎么样，小刘，你以为如何？”

　　刘拓道：“确实。最近区里因为城中村和扩建的事情，有不少人心浮动，是应该开会宣扬一下上级指示。”
　　曲志杰满意地点头，道：“这次开会，我是特地要传达一个特别指示。你这代理队长也当了挺长时间了，虽然，你还年轻，但是，根据你的业务能力，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这次会上，就让你正式转正。”
　　刘拓听了并无高兴或者不高兴。
　　曲志杰道：“行了。我也没什么事，你忙你的！”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道：“小刘啊，我听说前几天你在街上跟人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