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之回家路慢慢》偲十一

8、第 8 章

　　第八章 悲歌

　　经过昨天裴赫的震慑后，许憇他们安然度过了一晚。
　　许憇是睡的很安稳，但裴赫可是一直保持浅睡状态，提防着意外发生。

　　天刚微微亮，大部分人就已经在弯腰下蹲救人了。

　　最佳的救援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他们都想抓紧最后的时间，期盼有更多的奇迹发生。
　　但上苍不再庇佑人类，一具具冰凉的躯体沾染着鲜血和尘土，刺痛他们的双目。

　　所有人不畏艰苦的一直坚持到晚上才把所有的房子翻开，将所有被困多日的群众都解救了出来。

　　连续三天多高强度的救援行动结束了。
　　但却没有人离开，很多一直在前线救援的人忽然都跪地哭泣。

　　天上是高挂的澄明月亮，地上是众人的悲欢离合。

　　一群人在放肆的哭喊，他们跪爬在地上对着残破的房屋呐喊。
　　痛失家人爱人朋友的人们抱在一起哭泣，眼泪把彼此的肩膀湿透。

　　老人牵着小孩，站在埋葬了他儿子儿媳的房子前，把他们家的全家福照片交给了孙子。
　　他满脸泪水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杯黄土，轻轻一扬让它们洒满空中。

　　他们为不幸离世的亲友悲鸣，痛恨自己的无能，无法在死神到来前，把他们救出泥沼。
　　他们害怕明天到来，因为他们无法再欺骗自己希望在明天。

　　活着的人是幸运的也是悲哀的。

　　被他们伤感气氛感染了的许憇，偷偷的擦掉滴落的眼泪。
　　她没有上去安慰，因为她无法感同身受他们的哀伤，或许痛哭过后他们才能更好的拥抱明天。

　　许憇在心中感谢老天爷一万次，真好，她的家人都活的好好的。

　　其实按救灾流程来说，现在他们只是完成了救援的第一阶段而已，后面他们还有灾后重建，该如何的妥善安排受灾群众等事务。

　　而摆在众人眼前，还有更为严峻的问题就是重伤人员没有合适的药物，无法转移到大医院进行更进一步救治的难题。

　　崩裂的路面，延长了把病人送往市区的时间，小镇医生不能不敢保证颠簸的路面会不会加重伤员的伤势。

　　而他们更不知道，常住人口更多建筑物更加密集的市区，是否还有余力接收他们送过去的伤者。

　　人多力量大，或许市区的救援进度要比他们快多了，但他们相信市区里的伤员数量同样也不会少。

　　而人多代表着需要更多的资源，在国家还没有派送物资的此时，外来的病患能不能同等用药，他们也无法确定。

　　镇长和几个主要负责人这几天一直在做统筹安排，每天看着大量物资在消耗，却暂时无法补充，他们都愁的不行。

　　在还没有等到国家的救助前，他们计划明天去把那几个还被埋着的小商场的货物都清出来。

　　但他们都在头痛那些商品该给多少钱？谁给钱？还是先开空头支票，等国家结算？
　　还有他们挪用了很多药店的物资，他们也没有进行统计。

　　前几天忙着救援很多私人的物资都被征用了，国难当头大部分人都配合了镇长他们的工作，捐献了不少物资。

　　可直接把商家的库存派发给民众情况又不一样，物主不在镇上，他们没有得到物主的许可。
　　这算是侵占他人财产了。

　　而且现在所有人的统一目标完成了，当地人会回归家庭，重建自己的家园，他们是不会再捐献物资的了。
　　游客在休整完后也会慢慢离开小镇。

　　救灾时拧成一股的人心很快就会散了，他们会计较起个人财物的损失，计算着现有的物资可以支持多久。

　　很可能某些人还会趁机掠夺他人的物资，打破目前不稳定的平静。

　　物资的安排，居民游人的安全，这些问题如果都不能处理好，那整个小镇很快就会乱起来。

　　裴赫护着眼睛红红的许憇离开人群，眼角眉梢看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面。
　　他脸上没有变化，只是记住了他们的脸。

　　两人回到车上，今天晚上他们就打算直接睡在车里了。

　　许憇的车上安装有一张可以叠加伸缩的迷你床架，按下按钮后，床铺直接在车身中空位置打开。
　　就是床铺比较窄小，不能伸直身体，但要比睡在驾驶位上舒服。

　　等许憇吃完食物补充好体能后，裴赫才表情肃严的跟许憇说，
　　“今晚过后，当地人和游客和谐合作的关系就会结束。他们在地震前后集攥的矛盾很快就会爆发。

　　这个小镇没有足够的警军力量，不能震慑那些想搞混水的混子，这里很快就会乱起来，我们明天早上就离开。”

　　许憇赞同的点头，她在回车这段路上，也感觉到那些房子里有人伸出头在看自己。

　　在确定许憇睡着了，把车里车外的安防系统打开，裴赫悄声的下车，一个小时才回来。
　　离他们车有点远的地方，躺着几个痛的叫不出声的人。

　　然而，当地人和游客之间的关系恶化的速度，远比许憇想的还要快。

　　没睡几个小时的许憇被外面的大吼大叫声吵醒了，不爽的爬到副驾位上，把伸缩小床收起来。
　　接过裴赫递给她的水杯咕噜咕噜喝完后，她才下车洗漱。

　　一直浅眠的裴赫在他们刚闹起来的时候就醒来，他蹙眉想着要早点走才行。

　　草草吃完早饭，许憇眼神询问裴赫什么时候走？
　　裴赫把目光转向那被当地人拦住的路口，微微烦躁。

　　“都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死活要先救旅舍的人，我爸怎么会死，明明之前我还听到他回我话的，他说会等我救他。

　　如果不是你们强行要我们先去旅社救人，明明该轮到我们家的！那我爸就不会死，该死的是你！”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黑壮汉子瞪着满是红丝的双眼，对他身前几个伤残的游客怒吼，满眼怨恨的看向被人搀扶着的女人。

　　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男人也扬言要这几个游客付出代价，不能让他们轻易的离开，都是这里游客的错，不然老大叔就不会死。

　　被黑壮汉子几人带动情绪的当地人，也都面色不善的看着这几个游客。
　　如果真的是因为他们破坏规矩，害死了人，那就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

　　这个时候，明显是这几个伤残人士的领头人，穿着灰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神情同样是很悲愤，沙哑的带着哭腔的说道。

　　“你以为只有你失去亲人吗？站在这里的每个人，谁不是在这几天里痛失家人好友，我们那天不是活在痛苦煎熬之中？”
　　中年男人说完后眼眶带泪的看向围着他们的所有人。

　　被他悲伤同化的人都跟着鼻头发酸，就算昨天痛哭过一次了，但他们的眼泪是流不尽的，因为伤痛一直在心上，无法舍弃忘却。

　　“而且是你同意跟我们调换顺序的，我们用身上所有的现金和贵重物品换得了优先解救的权利。”

　　中年男人把他们的暗地里的交易直接说了出来，其他听到他话的当地人，都用有些微妙的眼神看向黑壮汉子。

　　“很对不起，是我们破坏了规矩。”
　　中年男人向周围的当地人弯腰道歉后，才向众人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为我的妻子本来就已经受伤了，我们原计划是想在这里休整一天就离开的。可是碰上了地震，我妻子很不幸的没躲开倾倒的石柱，被压在地底，让本来就没好的伤口二次创伤。

　　我无法看着我妻子苍白着脸无力的跟我告别，我怕她熬不住，我怕她抛下我。所以我用了我身上所有的现金饰品，请求了这位先生，让他先解救我的妻子。”

　　被中年男人扶着的女人，脸色青白眼眶黑紫虚弱的对中年男人露出浅笑。
　　能跟他相遇相识相爱，她觉得一生无憾了。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无价的。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很自私的同时向这位先生被困的父亲，跪地请求了。

　　我是幸运的，最后我得到了你们父子俩人的同意。但我也再三的跟你父亲确认过，他说他撑的住，只是晚几个小时而已，他没有问题。”

　　“他是一位很伟大的父亲，他为了想要减轻你的负担，他愿意为你再熬多一点时间。”

　　中年男人说起那位老人家，也是唏嘘不已，感叹父爱的伟大。
　　他没有想到声音洪亮的老人家，其实早就不行了。

　　老人家他的双腿被砸断，右手也折了，他只剩下一口气了，为了想要再看一眼儿子，才死死的撑着不闭眼。
　　当知道中年男人愿意用大把的钱财调换救人顺序时，他立马就同意了，他激动的嗓门都变大了。

　　他想他儿子有了这笔钱后，可以重新建个更好的房子，孙子也可以去市区上学。
　　真好最后还用自己这条老命给儿子换了个未来，他死而无憾了。

　　“对你父亲的离世我也感到很抱歉，但这不是你污蔑我们的理由。口头约定是有法律效应的，你不能把你父亲的离世，怪到我们身上。”

　　中年男人说完后，定定的看着拦路的人，他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大家自愿交换的。
　　而且他有录音的，如果他还要继续纠缠，那他就直接把音频放出来。

　　黑壮汉子他知道的，他就是知道了他家老头子的所作所为后才无法接受现实。

　　他从来没有把老头子当过负担，就算他以后只能躺床上，他愿意养他啊！
　　为什么不给机会自己，他还没有带他去省城游玩，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的决定了他们的后半辈子。

　　如果不是他一直喊自己没事，他怎么会答应。他恨自己当时没有坚持，他恨蛊惑了老头子的这些游客。

　　所以在跟着他来闹事的那几人来找自己，煽动自己来找这些游客报仇。

　　说都是这些游客耽误了镇上的救援，不然他们镇上是不会死那么多人，而且他爸也不会死时，他同意了那几个人来找这些游客的麻烦的提议。

　　黑壮汉子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是他害死了老头子，他不配为人子，他不是人。

　　围观的人都唏嘘的看着大哭的黑壮汉子，他们都想到了内情，抚心自问如果是他们是那位老爷子，怕他们也会是这个选择。

　　良久过后，黑壮汉子用衣服擦掉脸上的眼泪鼻涕，对中年男人说了声：对不起。
　　转身就走了。

　　想要闹事把游客困住不让他们走的几个人男人，看着苦主突然放弃走了，他们暗道晦气，找了个软蛋，这么好的讹钱机会都错过了。

　　他们只能遗憾的看着这几个顺便就能掏出上百万的游客，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