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命数》幸运梁神奇

9、尹音（9）

　　坐下来之后，谁也没有说话。
　　陆西江受不了这气氛，率先开口，“你们说那几桩案子与那个陆离有关吗？”
　　任燕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道：“现在不可妄断，明日再观。”
　　他身侧的弟子插嘴进来，似乎了解不少，“史书记载，‘行道之士，先明于制御之法，其魔有十，故具于篇内。学者深而造之，勿为魔之所试，斯道不难成矣……一曰天魔，二曰地魔，三曰人魔，四曰鬼魔，五曰神魔，六曰阳魔，七曰阴魔，八曰病魔，九曰妖魔，十曰境魔。’”
　　“平生，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我有点听不懂。”陆西江毫无忸怩姿态，顺口就带出了“不懂”二字。
　　汤平生摇了摇头，无奈地叹口气：“平日里先生讲课你不听，现在可好了。以后是要吃没文化的亏的。”
　　“我可比不得你们，我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没什么王位啊，家主掌门啊，万贯家财啊给我继承。我家就剩我了，以后出师了我剑走江湖，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就劫你们这种钱花不完的!”
　　汤平生闻言笑了一声，任燕之翻搅着火堆也笑了。
　　尹音盘腿休憩着，自然将这一段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在郢都也有那么多师兄师弟，大伙儿在一起总是调笑吵闹。
　　先生却不让，斥他们“毫无仙风道骨”。
　　师兄弟便不敢起哄了。这一个两个的，来这里无非是为修道，若是天赋异禀运气好，能修出名头来，世家子弟为族争光，个体户的为父母长脸，独个人的给自己镀金。
　　先生不在的时候，是根本没人练功读书的。一堆少年聚在一起高声谈论昨日酒楼说书人讲了什么新故事，城南的某家小姐嫁给了城北的某家公子，谁谁家请了西域来的戏班子，哪位家里的蛐蛐最能斗。
　　不知谁提议去看西域美女，于是逃课聚众爬墙，一个一个像晒被子似得整整齐齐趴在人家墙上偷窥。
　　“你看看那姑娘的蓝眼珠子，真是绝了。”
　　“我说那姑娘的腰才叫绝呢，就这么点……啊！”
　　说得激动了还亲自比划了一下，一松手就摔了下去。
　　他掉下去那声音太大了，西域美女看过来，喊了几声鸟语，就有人开门追出来了。
　　“被发现了，快跑快跑!”
　　又是整齐地跳下墙，一帮人飞快地往学堂反方向逃窜。
　　想到这里，尹音心里泛酸，眼睛也有些发紧。
　　他怀疑自己，来这里真的是对的吗？为此和父亲闹翻，再见不到那些师兄弟，再也不能和他们一起闹先生。
　　尽管如此，柳宁常却一点不记得他，他盛了一路的忐忑，带着从千里之外的赤诚真心，冒了一路的风尘来了这里。
　　来到这里，见了柳宁常一面，不敢回头地离开。
　　现在，他就坐在这里不远的地方，尹音的脚底发麻，踌躇着，迟疑着，最终暗暗将想说的话，想表达的爱都塞回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怯于世道，怯于人言，怯于柳宁常，怯于自己。
　　他无比想当个说书人，将自己的故事，当成他人的故事，说与众人听。
　　走过车水马龙，不染一尘。至那酒馆，掷纹银一两，拎壶酒来，衣角纷飞糊了人眼，才知是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