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尹音（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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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子被扔出门外时头磕到地上磕昏过去了。
红烟将阿海哄回屋后，眼泪几乎是一转头就掉了下来。
尹音无措地反手摸摸常念，不知道该怎么办。
却听那女子道来:“这些事情我难以启齿。看公子你的样子，是个修道之人。此次前来，必定是为了五年前那个案子。你救了我，我不妨与你说。”
红烟和妹妹本是跟着爹爹来此地游历的。那晚宿在客栈里，一阵呛鼻的味道袭来，她以为着火了，赶紧将妹妹摇醒。
妹妹似乎睡死了过去，她摇不醒她，发狠拧她的肉。
“别动。”
一个惺忪的男声响起，她吓得摔下了床，才发现，这哪里是客栈！
四周蒸腾着黑色的雾气，看不清周围到底有什么，离她脚边半丈远的地方，一簇火包围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味道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床上的男人支起身子，细长的眼睛半合半开，渐渐变成红色。
红烟站起身，爬到他的脚边蹭他的小腿。他摸摸她的头，将她圈到怀里。
红烟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惊吓地睁大眼，一张脸在她眼前放大了。
他的眼睛极长，几乎要扫到鬓角去，眼睛下面有颗痣。
不待红烟反应过来，男人阖着的眼睛就睁开了。
若非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个男人的床上，红烟的脸必定要红一红，光看脸这绝对是个俊俏的公子。
他推开红烟，撑起身子，坐着想了想，又站了起来，然后猛地跳下床，回头朝红烟做了个鬼脸。
“来追我呀！”
“你是谁？”
他转身就跑了，红烟下床追他，刚迈出两步，她就不敢动了。
她如若过去，势必要贴到面前这根柱子与另外一根柱子。
可这不是寻常的柱子，每一根柱子里都有一具烧焦的尸体，尸体烧的僵硬干瘪，人脸是绝对看不出来，哪怕是至亲之人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红烟吓得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那个人趴在柱子上，脸探出来，“我叫陆离，你呢？”
她无暇理他，难过与害怕在身体里打转，无措地抱住膝盖，低低啜泣起来。
“你怎么了？不要哭好不好？”
陆离走到她的身边蹲下，笨拙地安慰她。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你回去哪？”
“……我要回家……”
“这里不是你家吗？”
“……这里不是我家……我要回我阿爹那里……回我阿娘那里……”
“你不要回去好不好，你陪陪我，我好无聊。”
陆离倾身抱住红烟，一只手自背后绕到她腰上，一只手从她的腋下穿过去。
“……你走开。”
“我不走我不走。”
陆离一边嚷着一边把头也从她手臂底下伸进去，头靠在她胸前。
“……你走开！”
红烟的手本来只是推他肩，发现根本推不开后，直接把巴掌伸进了她胸和他的脸之间，硬生生隔出一条缝隙来。
“你不要推我！不许推我！再推我我就亲你了！我真的会亲！”
红烟不信，另一只手的胳膊肘抵着他的身子。陆离一把扯开她的手，脸一下子就伸到了红烟面前，再近一点，嘴巴就贴上去了。
她怔愣地睁大眼，连反抗都忘记了。嘴唇触碰间，红烟的身体软了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没有这个经验。
陆离只是把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也没有进一步动作。红烟不反抗了，他就把脸移开了。
好半天，他们俩都没说话。
红烟眼泪老早止住了，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地方都是死人，陆离这个样子，她无法将他和这些东西联想到一起。可如果不是陆离，那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用？
陆离靠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突然问:“你饿不饿？”
红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点了下头。
陆离拍了两下床，床板开了，一侧向外移动，另一侧淹没在一阵白光里。
这处地方阴森森的，一片黑，只那边的柱子偶尔烧起来，照亮整块地方。白天黑夜更是辨不出来的，只靠红烟推测。
如今一下见了光，红烟不适应地眯了眼，眼睛发涩。
“你以后饿了只要敲敲这个床板就好了。”
陆离说着，拉住红烟的手纵身一跃。
脚底没有意想中的发麻，红烟睁大了眼。
入眼是一片果园，什么水果都有。
“橘子和桃子怎么会长在一起！”
红烟惊讶地拔高了声音。
“你想吃什么？”
“我……”
还没等她回答，手上一空，陆离就飞了出去，一转眼捧了一大堆水果过来。
“想吃什么？”
红烟随手拿了一个桃子，刚想送进嘴里，陆离抢了去倒退着往后闪。
她一转身，就看到一道清浅的小溪在不远处。
陆离洗好了桃子，拿起来啃了一口还给红烟。
快天黑的时候，陆离不见了。
红烟缩在角落里，只尽量离那些东西远一些，怪罪着陆离，害怕地将被子裹至头上。
好久，她都快睡去了，身边突然一重，一具火热的身躯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扯过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不似白日那个点到即止的吻，这具身体和白天那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他的唇重重地压了上来，直捣黄龙地侵入她嘴里。
红烟越是推他，他的动作越是无礼。
这厢，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她腾出手阻止他，若不是这张和白天一模一样的脸，她简直无法将两人重合在一起。
“唔……陆离……”
她的声音被他的吻埋住了。
红烟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只觉浑身酸痛，醒来时，陆离正趴在她的面前。
陆离一见他醒了过来，笑容立马浮到脸上，“你终于醒了！”
她的牙齿一颤，头侧向里边，眼泪划了下来。
“你……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
陆离伸手给她擦眼泪，整只手都沾湿了，她的眼泪还在流。
他想起昨天那一招，“别哭了！再哭我就亲你！”
陆离的嘴唇贴在她唇上好一会儿，她的眼泪还是流，陆离示威般地咬住她的嘴。
“你到底怎么了嘛？”
红烟身体又涩又痛，她不明白面前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当个没事人一样，仿佛昨天晚上那么对自己的人不是他。
她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回不了家，每天面对着这些死人，又莫名其妙地失了身。
昨天她差点就以真心待他了，可他昨晚不顾她的感受，不顾她的反抗那样对他，今天又像凭空失了记忆一样，他以为自己是傻子吗？
红烟嗓子沙哑，也不想说话。
任陆离坐在她旁边，任陆离殷勤地给她递水果吃。
快到晚上的时候，她发现陆离不知何时又不见了。
她对他失望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来。他一回来，似乎又变了个人，和昨晚一样。
红烟意识到不对，这个人的眼神和白天的陆离很不一样。白天的陆离看向她时，眼睛和溪水一样干净，可是这个人，目光像是一个疯魔了的人，暴烈地撕咬着目之所及。
他们是同一人吗？
第二天醒来时，陆离坚持不懈地趴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就给她吃水果。
她对陆离笑笑，他就开心地鼓起了掌。
“你好啦你好啦！”
“陆离。”
“嗯？”
“我叫红烟。”
“红烟红烟！”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我昨天晚上？”陆离思考了一下，“我不是在睡觉吗？”
日子是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去了，红烟想知道白天和晚上过渡的那一段时间里陆离去了哪，又为什么会变了一个人。
她问白天的陆离，陆离不明她在说什么。
她问晚上的陆离，陆离根本没空回答她。
和他待的时间长了，她也慢慢习惯了这反复无常。
那一天，陆离是带着血回来的。他折腾了一会儿红烟，竟一反常态，轻声与她讲起了话。
“你来这里很久了吧。”
红烟诧异于他今天的状态，答:“是。”
“你还记得多久了吗？”
陆离从她身上翻下来，手枕到脑袋后面。
“你看那墙，从我来的第五天起就开始划了。已经两年了。”
“这么久了。”
陆离长叹了一口气，“你想你爹娘吗？”
“很想。”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都不敢说话。”
“是。”
“你现在变得很不一样。”
“是吗？”
“我记得你刚来的那天，我的意识是不清楚的，我也不知怎的……他来了。”
红烟本期待着他说她被掳来那天的事情原委，刚诧异于他急转的话锋，他便急急地拉她起来，又给她套上衣服，道:“你从这里穿出去，一直走，别回头。”
“怎么了，陆离？”
“走！”
“陆离……”
“红烟，你听我的，我求求你，一定要好好出去。”
这生离死别的语气使红烟听的一愣，随后泪珠就滚下来。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和你一起。”
“你不是想见你爹娘吗？出去就可以见到了。”
他说得飞快。
“那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陆离，你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
陆离的眼睛越来越红，他怒吼的余波将红烟弹出去了。
“滚！”
陆离是一定不留她了。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日后见到再问他。
她的目光向陆离转过去，只见他的手紧紧抓着床沿，伤口裂开了，血竟是像山间小泉一样汩汩地流出来。她心里急，想走回去又怕是雪上加霜，于是决然收回目光，按陆离的话从柱子之间穿出去。
在她已经适应这里时，就试着走过这条路，可上回，这里明明是不通的。如今走了不久，就看见光了。
她回头看刚刚走出来的洞，黑魆魆地，里面有什么已经看不见了。她意识到不对，脚控制不住地往回走，人不知被什么东西一下弹开了。
她心里一阵抽搐，意识到自己可能再见不到他了。可放她出来有什么用，他那么作践自己，她后半辈子又如何幸福得了？倒不如和他一起，哪怕丢了命。
她的心仿佛被剜了一块，疼得她蹲下用力按着，用力呼吸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想吐，干呕了几声，眼泪流进了嘴里。
一阵爆炸声响起，那个洞口就消失了。
红烟脱力了，她栽倒在地上，艰难地爬到刚刚洞口的位置，伸出手探。
什么都没有，是空的，是空的！
最后一丝力气没了，她的头埋在草里，风吹着她的脊背，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怎么就爱上他了？她也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被强迫的，他和她处于不平衡的姿态。晚上时，她只敢低头做人，依顺着他。后来，发现不管是白日的陆离还是晚上的陆离，其实待她，都是极好的。她在这里无聊，必得苦中作乐，或许，也是从那时候爱上他的。
她以为一辈子都得这样了，可以和陆离在一起也挺好的，虽然时常想念家里，想念外面，但是看见陆离，她的这一点心思便暂时放下了。
不想，还是没逃过话本里说的“没结果”。
最后是阿牛救了她，不然她大概会被山里的野兽吃了。
阿牛是个傻子，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跟他回去了。
阿牛问她:“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她说:“我没事。”
“你不要哭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恳求讨好的语气特别像一个人。
红烟想，她待在这里，每天和阿牛一起上山，或许会见到那个人。
她还没来得及向他倾诉心意，哪怕他一点不在乎。不，他不会不在乎的，她们那么要好。
和阿牛两个人之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可是一个月后，阿牛就暴毙了。
她不是没有感情的人，虽心里只想着一个人，眼睛还是亮着的，阿牛傻子似地对她好，对每一个人好，她怎么会不记得？
他平白无故地收留自己，她不仅来历不明，还在他家白吃白喝，睡觉的时候，她睡床上，阿牛睡屋外，他图的又是什么？每次带她上山，阿牛其实不必到山顶，但他什么都不问地陪她去。
甚至他在外面被人欺负，她也不敢上去帮他。
可就是这样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暴毙了？
红烟只想回家，她想阿爹，想阿娘，想妹妹，她受不了打击了。
她现在是湖里飘到江上的浮萍，被人踩在脚下的蚂蚁，半死不活，毫无希望了。
可也是那天，她被隔壁小孩阿海的爹爹给掳去了。
她只知，阿海的娘自生了阿海就去世了，阿海爹爹平日里是个很老实的人，是全村唯一不欺负阿牛的人。
她万万不敢想，自己竟会受到这样的非人对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尹音（6）
